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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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索目澜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医院。
病房里只有他姥爷和他母亲,他来时姥爷还睡觉,林雪英见了他很是惊喜,拉着他问东问西的,得知他和萧径空之间没发生什么矛盾才放下心来。
索目澜又安抚了他几句,随后安静的坐下陪着他姥爷,直到他姥爷醒了,陪他说了半天话后才离开。
时间已经3:42了,索目澜回了自己家,一进门索目澜就闻到一股浓浓的鸡汤味,闻起来很香很鲜。
一瞧厨房,果不其然瞧见索维正在里面忙着炖汤,他一看索目澜回来也也很惊喜,一把抓过胳膊将人上上下下看了个遍,锅里的鸡汤都快熬没汤了才停下来。
索维:“这才几天不见,人就瘦了。”
索目澜不敢去和他对视,他能察觉到索维眼里的心疼,便更不敢对视。
他挤出一个笑:“有功课要做,累的。”
索维笑着给他比了个大拇指,“用功!但是也要注意身体啊。”
索目澜“嗯嗯”两声,索维赶时间,两人来得及说几句话他就得走了去给索目澜姥爷送汤,临走前还给索目澜留了一碗鸡汤。
索目澜站在厨房一个人将汤一饮而尽,随后马不停蹄赶到楼下敲响了谢牧哲家的门。
谢牧哲一看猫眼,“啊啊啊”的叫着把门猛地打开。
“宝贝!你终于回来了!”谢牧哲一把搂住他,索目澜被搂得有些窒息,伸手拍了拍他,“好了好了……回来了。”
不过一会还得走……
索目澜扯了扯嘴角,“别跟八百年不见似的,快松开我。”
谢牧哲嘻嘻两声,这才把人放开。
他把人往家里扯,“我爸妈今天出去约会了,家里只有我在。”
索目澜一听也知道,往常他来时,谢牧哲的爸爸妈妈都会挤到门口欢迎他,今天只有谢牧哲自己出来了,那就代表家里也只有他自己在。
“你什么时候走啊?”谢牧哲拉着他坐到沙发上,给索目澜递了包薯片,随后自己也拆了一包,自然自语道:“这什么口味……有点怪怪的。”说着他拿出一片塞到索目澜嘴里,“你也尝尝。”
索目澜皱眉咽下,“呃……不好吃。”
“是吧……”谢牧哲这样说着,自己却一口气吃了大半包,“你还没回答我呢?什么时候走啊?”
索目澜只能如实说:“晚上就走。”
谢牧哲闻言嘴巴张得老大,薯片也不吃了,双手放在索目澜肩膀上猛地摇晃他,“你直接把户口转到他们家得了呗!刚回来就又回去?你到底咋了!”
索目澜被晃的头晕眼花,伸手制止住他。
“我没——等等,你先停下!”
谢牧哲终于神通,双手抱胸一脸不悦的看着他,表情仿佛在说“我看你怎么狡辩”。
索目澜没得办法狡辩,因为事实胜于雄辩,他一会就得走,往后可能也不太好出来,这让它怎么狡辩?不过……稍微编个善意的谎言哄哄他还是可以的。
“我……最近事情要忙,都是学校里的事情,必须要和萧径空一起完成。”他拿着哄父母那套东西哄谢牧哲,谢牧哲半信半疑的看着他。
“真的……”索目澜无奈的伸手戳了戳谢牧哲脸蛋,结果被谢牧哲凶狠的摊开,“啊啊啊啊先别碰我!我现在很生气!”
索目澜笑了,“行了行了,我发誓,你永永远远是我最好的朋友,怎么样?”
知道他在意这个,索目澜主动解释。
谢牧哲闻言果然脸色好了许多,他又盯了索目澜半天才放松下来,往嘴里塞了口薯片,“好吧好吧,您是大忙人,我们都是闲人……”
索目澜观察着他转怒为喜的表情,也一笑,随后想到了什么似的,收敛了笑容,垂眸盯着地板的一处抿了抿嘴唇,有些出神的自言自语:“我和萧径空都不算是朋友。”
谢牧哲咽下薯片:“啊?”
“那是什么?”
索目澜收回眼神,看了眼时间,不知是在和谁说,又像是在问自己:“是……什么?”
谢牧哲觉得他被作业逼疯了,对比他深感同情,于是又往他嘴里塞了口薯片。
索目澜被惊醒,皱眉:“怎么又是这个口味的?”
“难吃……”
*
回去的地铁上,索目澜微信收到一条好友申请,点开一看,是那天谢白轩生日宴会上的那个主动搭讪自己的张老板。
他沉思片刻,没有直接添加,而是在好友申请界面给他发过去一串数字,是自己的小号,随后便干脆利落的删掉了所有记录。
其实这个张老板会主动来找自己索目澜并不意外,相反如果他不来找自己才奇怪,毕竟按照他说的他们公司已经快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了,如果他再不主动出击就要怀疑一下这件事的真假了。
不过添加归添加,索目澜目前并不打算利用他做些什么,毕竟这个张老板显然不是个省油的灯,到时候说不准他会为了讨好萧径空而反咬自己一开口,反而得不偿失……
这一年来索目澜成长了许多,而他领会最多的一个道理就是不要轻易对任何一个人交付出自己全部的信任,无论是谁。
第二天中午,索目澜还没睡醒就被萧径空拉了起来换上衣服,沉睡间他意识到自己正被人搂在怀里穿袜子,惊得一下子清醒了过来。
以为又要被拉去什么狗屁宴会,他表现的极其抗拒,经上次一遭他更是不愿再接触萧径空那帮朋友了。萧径空仿佛猜透了他的心思一样,低头将索目澜抗拒的的手按了回去,随后在他额头上落下一吻轻声哄他:
“今天不去宴会……陪我出去转转?”
大概是拆屋效应使然,索目澜刚开始以为是要去宴会很抗拒,但退一步听到只是陪他出去逛逛的时候就没那么抗拒了,于是稀里糊涂的被人打扮了一番随后就塞进了车里。
原本以为萧径空说的这个逛逛是去那个人少的公园,没想到是去人群密集的大商场里,索目澜站在人满为患的商场门口都无语了。
暑假正是人多的时候,他萧径空长这么大又不是没逛过商场,非得选在这时候拉着自己来?索目澜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不就是想在这么多人的地方秀恩爱吗?如此幼稚!如此可笑!
萧径空看起来倒是挺开心的,他看了眼站在原地不愿意挪地的索目澜,伸手拉过他的手暗自揉了揉,“走吧……咱们俩还没在一起在中国逛过商场呢。”
索目澜看上去仍不愿意动,萧径空上下看了他一眼,耐心哄道:“那你怎样才愿意陪我?”
索目澜等的就是他这一句,于是他毫不犹豫的质问他:“昨天你说派人去给猫打育苗了,那我回来的时候怎么没看见猫?打个育苗要打那么久?”
萧径空面色如常,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对啊,就要这么久。”
索目澜翻了个白眼,不信,“把我当傻子骗呢?我问你,你实话实说……你是不是偷偷把小千给扔了?”
萧径空有些懵,“小……小什么?”
索目澜瞪着他,“小千。”
萧径空脑子转的很快,跟上索目澜的思维反应过来后笑了,“你怎么给一只公猫起那样的名字?”他歪了歪脑袋看索目澜,“你是不是不知道它是男生?”
索目澜当然知道,至于为什么给它起这个名字么……因为是在秋千那里发现的它啊。
不想再被萧径空嘲笑,于是索目澜便简略的把这件事讲给了他听,说完后又马上补充道:“在那里发现的它就用那个字给它当名字有问题吗?”
萧径空听后笑意更浓,笑得直接将胳膊搭在了索目澜肩膀上,脸蹭在他颈窝处,喷出的温热呼吸尽数打在索目澜脖子上,引得他一阵酥麻,还吸引了不少路人回头观看。
索目澜皱了皱眉将他推开,“你……故意的是吧,赶紧回答我。”
萧径空听话的抬起头来,两张脸离得很近,索目澜能清晰的看到萧径空嘴角的一处破口以及眼角处被自己不知哪天抓出的一道小划痕。萧径空眨了眨眼睛,索目澜心脏剧烈一颤,他掩饰性的咳嗽了一声将那感觉带了过去,随后一把将人推远。
“赶紧回答……”
萧径空这才将距离拉远,依旧答非所问:“那你怎么不叫它小秋呢?”
索目澜瞪了他一眼:“你明明都知道还问。”
萧径空没有将话点破,而是笑着搂过他腰,把人往商场里带,“猫因为还要在进一步的检查一下所以明天才能回来……你要是今天好好的陪陪我,下个星期我回家去,到时候你可以回自己家,这次我发誓不反悔了。”
上次宴会萧径空出尔反的事情还历历在目,索目澜吃一堑长一智,警惕的抬头看了眼萧径空近在迟尺的那张脸,“你保证不反悔?”
萧径空哈哈一笑,“我保证。”
他没有再反抗,被萧径空亲昵的拉进商场里,两人越走越慢……
狄秋,是索目澜的原名。
被原生父母抛弃之前他一直叫这个名字,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原因很简单,他是秋天生的。
林雪英和索维将他带回家的时候问他叫什么名字,其实他们早就从警察那里听说了,这样问他只不过是想逗逗眼前这个一句话也不说的肉嘟嘟白花花长得超级精致的小男孩。
只是小男孩听到这话反而眉头皱的更深,小小的往那一站任凭他们怎么问就是不愿意说自己叫什么。
终于被带回了家里,索目澜还记得当时自己被两只手一左一右的牵着上楼,当时的身高他只能看到林雪英和索维的腿,于是他扬了扬脑袋,肉嘟嘟的脸蛋下露出一个尖尖的下巴磕,林雪英嘴里说着什么,随后缓慢将家门推开——
小小的索目澜瞬间被一阵暖黄的灯光包裹着,灯照在他身上,神奇的是他整个身子都不冷了,那颗不安的心被温暖的爱包围住,他从来没有感受到这股感觉。
他被索维抱进了家里,这是他第一次,第一次感受到家的温暖。
之前的他被父母二人推脱来推脱去,没有人想带着一个拖油瓶进入新的家庭,偏远的北方城市,小小的索目澜就沉默的在他们二人的争吵中无错的站着,还没有褪去婴儿肥的小孩被人用围巾一围,一站就是一整个晚上,争吵到最后还是没人要他,他像是一只被人抛弃的布娃娃一样,无措,无助。
后来……他自己跑到了街上,也不跑远,就蹲在小区门口不远处的商店门口,蹲下时围巾将他整个身体都盖住,只剩一个圆圆的脑袋冲人,那模样看上去像一只充满警惕的小猫。
只是跑的如此近,还是没人来找他,小小的索目澜依旧没什么动作,只是执拗的蹲着,后来他又蹲在了小区门口,依然没有人追出来。
……他一直等到心灰意冷。
但现在……被人抛弃的布娃娃被人小心翼翼的带回了家,索目澜那时候才知道,原来他不是没人要的孩子,不是被人推来推去的拖油瓶,他是珍贵的,他是无价的,有人宝贝的……
于是鬼使神差的,小大人一样的索目澜瞪着圆圆的大眼睛噼里啪啦的掉着眼泪,把当时的林雪英和索维吓了一跳,他很快被两人一起抱进了怀里,父母二人的手将他的眼泪擦去,索目澜冰冷的骨骼被春天的温暖解救,他这才迟钝的回答出在警察局里一直没有说出的那个问题。
他说:“我没有名字。”
他撒谎了,其实他有名字,只是不愿再提起罢了。
但是出乎意料的,没有人多问,没有人表现出好奇,林雪英当时蹲在他面前难得认真的和他说:
“宝贝……那从今天起你就有名字了,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和你索叔叔会一直陪伴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们为止?好不好?”
暖黄的灯光下伸出一只不大的手,那手摆出一个小勾子的样子。
“来,我们拉钩——”
林雪英看了眼当时已经呆滞住的小索目澜,下一秒索维也伸出手摆出一个小勾子,二人谁都没有催促,而是静静地等着眼前这个小孩接受。
片刻,小小的缓缓伸出自己小蚯蚓一样的小拇指,像模像样的摆出一个勾子,三个人的手被并在了一起,林雪英和索维齐声轻念——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记忆的最后,索目澜被塞进了厚厚的被子里,他困的眼睛疼,却还是不愿意闭眼入睡,他偷偷把被子盖到自己的眼睛下面,悄悄盯着客厅里两人。
客厅的灯开的很暗,索目澜看着他们模糊的轮廓,心里小心翼翼的想。
那不是索叔叔,不是林阿姨,是爸爸和妈妈。
从今以后索目澜就成为了索目澜,而那曾经的那个名字也逐渐随着索目澜的成长一起沉没在时间的长河里,鲜少提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