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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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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见过太多的事与愿违。
每次在他与胜利只差临门一脚的时候,他总会感觉到忽然有许多莫名其妙的隐形的阻碍,从深处伸出来把他往下拽。
那人因窒息而用力抓住朴岸舟的头发,将他往后拽,希望他能因为痛苦松开手。
后来他明白了,是名为正义的空壳。
朴岸舟眼睛明亮而冷静,在水下静静注视着他,注视他那张因扭曲意外恐怖的脸。
“朴队!”水面由激动慢慢变成平静,水圈纹一层层散开。
冰面在不受控制地塌陷,洞口像是被撕裂了口子,不停地扩大。周璟只能四肢接触冰面,堪堪趴在上面。
他快急疯了,明明模糊中发现了朴岸舟的身影,却只能看着他渐渐消失。
忽然水面又激动起来,那名身材高大的男子猛地从冰面的另一边探出头来,周璟刚想起身去追,朴岸舟却也在这时跟着浮了出来。
他探出头来大吸一口气,似乎知道了周璟在想什么,“别管我了,去追!”
周璟看见他那被水浸湿的衣服和因为刺激与寒冷变红的眼眶。
他毫不犹豫地拽住了朴岸舟的扶上冰面的手,将他从湿滑的水中捞了出来。
那人已经跑远了。
他的身体冰凉,惊得周璟瑟缩了一下,但更令周璟震惊的是他身上的暗伤。
“这...”周璟看见他胳膊上,脖子上的淤青,因为低气温,淤青慢慢地在他眼前浮现。周璟愣了一下,想出声询问,又因为变故太大,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遇见这种事就只会变哑巴——体贴话不会说,是师兄说他的臭毛病。
眼前水雾散去,渐渐变得明晰,周璟脱了外套披到他身上,裹住他半个脑袋,遮住了朴岸舟半边的视线。
他看见周璟担心的目光,顺着这个目光望去,看见了自己身上熟悉的伤口。
朴岸舟默不作声地把因在水下争斗而掀起的衣服,往下拽了拽。
两人在回宾馆的路上,一路无言。因为走得太远,走到停车点的时候,两人都冻得身体僵硬。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了,天气早就黑得伸手不见五指,但更令人心寒的是行动的失败。
“你先洗个热水澡。”进门后,周璟终于打破了沉默,他一路上都在担心朴岸舟怪他没有追人,连看他也不敢。
可朴岸舟似乎没有责怪人的意思,周璟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似乎比往常更加沉默,更加将自己隔离。直至师兄后来忽然打来的一通电话,惊醒了他的幻想——可当时回到宾馆的自己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冬天的河水真的很冰。
以及朴岸舟后来的身体真的很烫。
一早上起来,朴岸舟发烧了。
周璟紧张地给他量体温,抚摸他的额头。眼前的人却面容平静,一声不吭。除了发烫的身体,似乎并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更加平静,跟安宁地睡着了一样。周璟有些懊恼地怪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他明明早就知道朴岸舟的身体与常人不同。在他第一次在自己眼前昏迷的时候,也是没有任何征兆。他就仿佛一把挺着的旗,一直让人向往,却每次都这般在人眼前突然地折断。
周璟一边想着该买什么药,一边在包里找他以前吃过的那些白罐子。
他会把那些药罐上的标签都撕掉,周璟只能小心翼翼地一个个打开,对比网上的照片。
过了中午,周璟看他脸没有那么红了,就出去买药了。是他的疏忽,没想着多带点感冒药过来。
明明没出去多久,周璟推开门,却看见朴岸舟起来了。
他站在门口愣了一下,朴岸舟应该还没到能起来的时候。
“你回来了...”前台催咱们退房。”朴岸舟面容似乎无异,语气也照常,只是带了些轻微的鼻音。他收拾着那些被周璟慌乱中翻出来的行李。
“什么?”周璟皱起了眉毛,“你...你没事了?”
朴岸舟平静地说:“没事了。”说完就走了过来,拿着那些黑色的书包。侧身经过周璟身边,周璟一动不动,拉住了他的胳膊。他生过病,知道生病时没人在身边是多难受,知道那种罪恶感和孤独感上来时,自己有多想惩罚和责怪自己。
可他看着朴岸舟的脸却什么都没有说出来,朴岸舟安静地看着他,摇了摇头。他们是在工作。
从酒店出来,两人坐到车上。周璟第一次这么低气压。
这是个小地方,昨天他们去看的地方可能已经暴露了。没人愿意惹祸上身,没人愿意收留他们。
他们无处可去。
朴岸舟体谅当地人,他们都是小买卖,更何况,他也不愿打草惊蛇。
可周璟还是生气,但不知道埋怨谁的生气。
夜风吹到挡风玻璃上,夹杂着雪花。他们驱车行走在山路上。距离最近的落脚处还有不到20公里。
路上很暗,还坑坑洼洼的。周璟想走快一点,因为雪下得突然,不一会就难以前行了。
朴岸舟坐在他边上,时不时地咳嗽两声,周璟可以辨别出他在夜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自从早上,他就再也没有测过体温,下午他们出来的时候,也只是简单地吃了点东西,现在都快夜里十一点了,他们却还没有找到可以休息的地方。周璟脑海里有些麻木地回想着昨晚发生的那些事,要是他早点追上那人,时不时就不会发生这么多麻烦事。要是他果断一点,时不时就可以留在酒店。要是他车技再好一点,他们是不是早就到了住宿,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困住雪中。
他好像一直都没有把事情做得很好,明明自己做得工作这么重要。自己就跟个小屁孩一样,觉得自己天不怕地不怕,实际都是前辈在帮忙托底……
胡思乱想中,周璟瞥了朴岸舟一眼。
朴岸舟抱着胸,脑袋靠在窗户上,像是睡着了一样一动不动的。周璟犹豫了一下,碰了一下朴岸舟的肩,发现他身体好凉。
“朴队?”朴岸舟醒来的时候,周璟右手拿个水瓶子,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他一扭头发现自己躺在后座上。
“不舒服吗?”周璟坐在前面,拧了大半个身子,看着他,用手扶住他要起身的肩膀,“要喝水吗。”朴岸舟发现他把车停到了路边。雪已经下大了,给窗户上敷上一层冰霜。外面白茫茫的雪地,映射着月光。
“我没事……是睡着了。”尽管眼前依旧不太清楚,朴岸舟却坚持这么说。
车里很黑,朴岸舟只能看见周璟泛光的眼睛和拧紧的眉毛。
“你再睡会吧。”周璟看见他干裂的嘴唇,宽慰道,声音在风雪中渐渐地变得远而空。
停车喂药和测体温的功夫,雪就下大了,一眨眼就看不见前面的路了。周璟把朴岸舟搬到后座上,用行李箱里的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他身体很凉,但脖子却特别烫,明明就是一副生病的样子,却一直假装没事。周璟把车停到边上,为了省油把一切能关的东西都关了。晚上的山里突然安静起来,周围忽然变得一点声音也没有了。
耳边忽然寂静下来,空落落的直击人,周璟蜷缩在座位上,透过后视镜看着熟睡中的人。
熟悉的孤独感忽然袭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