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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二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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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中放眼望去,空无一人,周璟也不敢睡,怕万一一氧化碳中毒,脑子里先前还有一堆杂事,耳边吵吵闹闹的,现在他却都不想去想了。
脚下踩到的雪花发出酥酥的声音,终于打破了耳边的宁静。
周璟竖起衣服领子,下车走走。雪花依旧很大,在眼前连成一片片白色的帘子。吹到脸上的风,呼出的白雾,让他清醒了一些。在车上,他心烦意躁还很不安,不知道这场雪要下多久,不知道明天车子能不能在路上走,也不知道能不能找到可以住的地方。
又想起以前的一些事,为了静心,周璟开始以固定的步伐,绕着车子转圈。
不知道走了多少圈,鼻子耳朵都被冻僵了,眼前突然出现一片朦胧的暖光。
周璟停下了脚步,眼眶冻得红红的,闭眼的时候都能感受到冰冷。
灯光却晃晃悠悠地愈来愈近。
直至风雪中出现出一个佝偻的身影,周璟才确认自己没看错。
“喂!”
老人一惊,加快步伐向他们走过来。原来是个退休民警,夜里雪下得太突然,心里不安,出来巡逻。本想着走完这趟不好走的山路就回去的,好巧不巧就遇见了周璟。
车子不能动了,再晚一点,气温降到零下20多度,连烧汽油也不好使了。
老人轻轻掀开衣服,看了一眼被周璟用衣服遮得严严实实的朴岸舟。
“没办法了,背着走吧。”他拎着一盏油灯,终于昏暗地照亮了朴岸舟的脸。
“好。”周璟身上就穿了一件单褂,毫不迟疑地说,也不知道冷,目光一直牵挂着他。
雪很深,因为土地很松软,一脚下去雪泥混合着灌进来。周璟背着他,老人在前面顶着风走,帮他们领着几个包。
因为重力,周璟微微低着头,只能看见眼前那一小片被煤灯照亮的路。那片暗黄的灯光,不紧不慢地落在他的脚下。
朴岸舟的手从他肩膀上垂下来,周璟耳边充斥着呼啸的风声,他在其中努力辨认着朴岸舟的呼吸声。
他的头贴着他的耳朵,周璟的脸很凉,只有身上的人,戴着毛茸茸的帽子,偶尔刮过他的脖子时,周璟才能在那片刻感到滚烫。
不知道走了多久。他脚下慢慢失力,眼前的灯光也变得晃悠起来。
忽然身上那人微微动了一下,朴岸舟的呼吸声在他耳边加重,"周璟?"
"嗯。"周璟红着鼻子,发出一声很重的鼻音。雪花落到他的背上,落到他的眉毛上。
听那人的声音很朦胧,周璟抽出一只手将朴岸舟那只悬在空中的手揣进衣服里,很凉又滚烫,他应该是在说梦话。
头顶上是木头砌成的屋顶,可以看见一棵棵粗壮的树干。
没有雪。
朴岸舟呼出一口雾气,有些晃神。
耳边噼里啪啦的声音传来。朴岸舟摸了一把身边的床,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土炕上。屋子里放着一个小暖炉,紧紧挨着他的床。炉子上还放了几个焦色的烤橘子,地上放着一个蓝色的小水盆,边上搭着一条灰毛巾。
这时候门开了,朴岸舟看过去,发现是一个大概六十大几的老人。他穿着一个深绿色的军大衣,脸上皱纹很深,眼神深沉,头发直直的没有什么白发。
进来后,他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门后拿出了一个小碗,朴岸舟不知道他从哪里变出了一碗橙黄的小米粥。
他弯着身子递过来,朴岸舟就顺着接过来,"打扰了。"他说,眼神追随着老人。
老人只是摆了摆手,意思是没什么。还没多说几句,两人就听见了门口的铁门的摩擦声。
朴岸舟从屋里透过窗户往外看,看见一个人披着风雪快步穿过院子,走了进来。
老人站在门口,对着他点了点头。周璟就出现在了他眼前。
"你醒了!"周璟说,也披着一个军大衣,头上还有雪花。
周璟刚帮胡叔打扫完前院的雪,早上太阳刚起来,他推门进来,就看见朴岸舟从被子里坐了起来,脸色看起来比那天晚上好多了。他走过来,心里担心,探身摸了一下那人的额头,朴岸舟眼神躲闪了一下,却没有闪开,周璟发现他的额头依旧滚烫。
"还没退烧。"周璟心里忽然沉了半截。
朴岸舟从被子里伸出手,扶着他的胳膊,把他的手拿下来,专注地注视着他。
周璟极其担心这人,却忘了胡叔还在身后。
"哦,这是胡叔,那晚上咱们车熄火,是他发现了我们,带我们回来的。"
朴岸舟冲着胡叔微微笑了一下。
老人依旧只是点了点头,就出去了,帮他们关上了门。
周璟看情况,一屁股坐到了他床边,拿起了放在火炉上的橘子,自顾自地剥了起来。
"你把粥喝了。"周璟忙着手上的活,没有看他。
朴岸舟喝了几口,没什么胃口,就把碗放到了边上。
那天他记得,天很黑,周璟一个人把他从雪天里拖出来。
"周璟。"
他叫了他一声,周璟微微动了动。
"有什么情况吗。"
"你说什么。"周璟刚又剥好一个橘子,平静地推了推火盆。
朴岸舟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察觉出这人语气中深藏的不安。
年轻人藏不住心事,朴岸舟沉吟一下,挑白了,"他们是不是说什么了。"
他们,朴岸舟早就知道有这一天。
周璟侧了侧身子,面对着他,坐到他脚边上,抬头看向他。
朴岸舟一瞬间从他眼睛里读到了某种变化——某种坚定。
周璟又低了头,细细剥下橘子上的桔丝。
似乎是沉默了一会,周璟依旧没有看他。"你好好养病吧,不要再勉强自己了。"
即使早就预料到这个结局,朴岸舟却依旧感到自己的心往下坠了一下。
他平复语气道,"你相信他们吗。"
周璟静静摇了摇头,"但你没有告诉我。"
“什么。"
“真相。”
水漫过头顶的时候,他看见的最后一幕景色是遥远的日光正缓缓落下。
一艘小渔船发现了他,把他从水中捞上来的时候,他能听见甲板在身下吱呀作响。
很遗憾他没有死,再睁开眼的时候,他扭头看见被鱼腥味浸透的渔具和渔夫担心的脸。
他正躺在一个堆满杂物的小船上。
“你从哪来的。“渔夫满脸都是太阳暴晒后留下的痕迹,他操着一口方言含糊不清地问他。
声音透过海水传到耳朵里,遥远回响,仿佛来自天堂的呼唤。
“你是谁,叫什么名字。”
海水顺着他的头发滑过脸颊,年轻人迷茫地眨了眨眼,试图理清眼前的雾气。
他不知道他从哪来,也不知道他应该是谁。
“我说了我不想干了。“渔夫端着水进屋的时候,那人正将手机紧紧贴在耳边,声音中极致压抑着怒火。
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站起来了。渔夫刚想招呼他坐下,可那名年轻人回头,明明年纪轻轻,但在半下的船舱里,阴影透过渔具零零散散地洒进来,照在年轻人破烂的衣服上,紫青的伤口上,湿漉漉的眼中。他一转头,阴郁覆盖在他脸上,让渔夫打了个寒颤。
周璟接到那通电话的时候,正缩在身子火炉边烤火,骨头里正透着刚从深夜里跋涉过的疲惫。
手还是僵的,可师兄接下来说的话却让他全然无暇再去多想。
“周璟,你们追的那人脸上是不是有一道明显的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