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第 15 章 ...
-
夏银川拍摄完毕,临走前才想起来有东西落在休息室了。
他折回去拿,落下的手机安然放在休息室的桌上。夏银川刚拿起来,听到身后传来“吱呀”一声,门打开的声音。
“夏银川。”
夏银川的动作一顿,有些僵硬地转身。
徐温辛站在门口,红白队服T恤挂在他削瘦的身体上,活像一块鲜嫩的肥牛卷。
徐温辛努力支起一个得体的笑容:“你去宇宙队了。怎么不和我说?”
夏银川抿唇,他沉默了好一会,就在徐温辛怀疑这个人是不是哑巴了的时候,才听到夏银川低声说:“对不起。”
休息室的灯关着,外头的阳光透过窗帘艰难地照了进来,屋内一片昏暗。
从第一次见面徐温辛就发现,他总是能看出夏银川脸上的每一个,或许连夏银川本人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微表情。曾经徐温辛沾沾自喜地以为这是他和夏银川心有灵犀的默契,现在看也不过仅此而已。看懂又能如何,他抓不住他。
他语调颤抖:“你就是不想和我一个队,对吗?”
夏银川的目光闪了一下,脸上难得挂上一抹心虚。
“我……”他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宇宙队的经理来学校找我,队伍给的条件很丰厚,我爸妈同意了。合同昨天才签好,我来当替补。”
“本来想和你说的。”夏银川说,“我没有不想和你一个队。”
撒谎,撒谎,撒谎。
明明是暑热未褪的九月,徐温辛却感觉遍体生寒。阳光与阴影将夏银川劈成黑白的两半,一半说着得体的甜言蜜语,另一半则毫不留情地将他推入深渊。
那年秋季赛,徐温辛打得一塌糊涂。倒不是因为夏银川背叛自己的原因,相反,对上夏银川他们队的那几局,他因为心里憋着一口气,打出了几个名垂青史的精彩操作。
不过这也不能挽回常规赛兵败如山倒的局面。最终积分出炉,随着无缘季后赛一起到来的是徐温辛进了医院。
对于徐温辛来说,只是又一个熬夜联系到天亮的晚上。他坐在电脑前,一遍遍复盘比赛上的失误,一遍遍自虐般地重复对局。
明明练习的时候都可以做到的,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就差那么一点点……
差那么一点点,他们就能赢了……
手指酸痛,曾经握笔留下的茧被新的伤疤覆盖。和他练习的队友熬不住了去睡觉了,徐温辛打开好友列表,寻找下一个单练受害者。他现在用的号是俱乐部的训练号,大部分职业选手的好友都有。
现在这个点实在是太阴间了,徐温辛划拉了半天都只能看到下线的灰色头像,终于看到一个彩色的,他激动地想点击邀请,却在看清对方id的一刻清醒过来。
Verse_Silver
夏银川。
呵呵,此时他不应该和队友一起享受第一名出线的喜悦吗?虽然只是替补,但这个赛季夏银川上场的寥寥几局打得都十分精彩。不出意外的话下赛季就能上首发了。
徐温辛盯着那个彩色的头像,忽然怒从心起。
为什么。为什么我让你来打职业,你死活不肯来。我走了之后,别的队伍一劝你就来。
你真的以为你那几句解释很聪明吗?
夏银川,你到底把我当成什么?赛季冲榜拿奖金的工具?还是进强队的敲门砖脚踏石?
连续熬了几天夜的徐温辛,状态已与梦游无异。那些压抑在心里无法宣之于口的破碎语句充斥脑海,占据他的思绪,烧干他的理智。他越想越气,打开手机,翻到夏银川的联系方式。
两人的聊天还停留在夏天。等通话界面在屏幕上亮起,徐温辛才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
他手忙脚乱地想点击挂断,电话却被先一步接通了。
通话时间:00:01
对面传来夏银川的声音:“徐温辛?”
徐温辛听着嗞嗞的电流声,说不出一句话来。
“你怎么了?有事吗?”夏银川又问。
“没事,”徐温辛飞快地说,“我打错电话了。”
接着,还未等夏银川反驳,就挂断了电话。整通电话不超过半分钟。
徐温辛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映入眼帘的是病房里冰冷的白炽灯。他动了动,牵扯到手上的吊针,痛得“嘶”了一声。
床边坐着一个年轻男人,正抱着平板打游戏,徐温辛眨了眨眼,认出他来,目光微微瞪大:“……Listen?”
林听暮闻言抬眼,惊喜道:“哎呀,你醒啦!别动,我去叫昼昼来。”
“昼昼”?徐温辛脑中空白了一瞬。他躺在床上看着林听暮出门,回来的时候身后跟着一个南晓昼。
相比自己熬夜过头,晕过去差点猝死被起来上厕所的南晓昼发现送到医院,徐温辛更惊讶南晓昼居然认识林听暮。
“我们为什么不能认识?”林听暮和赛场上那个漠着脸灭掉对方全队翻盘的听神仿佛变了个人,笑眯眯地看着徐温辛。
“在你和Silver占领排行榜之前,猜猜是谁在你们的位置上?”南晓昼抱着胳膊站在一边,“要不是我们进了职业,不冲榜了,这个位置还轮不到你们来抢呢。”
徐温辛当然知道,在他刚玩这个游戏的时候,就听说过Listen和Light当年的神话。在他和夏银川霸榜的时候,还有许多人拿他们比较过。
林听暮闻言却白了南晓昼一眼:“你也就前几个赛季的时候好一点,后面还不是被恒心队的云小信虐着打。”
南晓昼不服气,和林听暮争论起来。虽然穿着不同颜色的队服,两人肉眼可见的亲密,你一言我一语筑起了无形的结界,病床上的徐温辛仿佛不存在了一样。
徐温辛生无可恋地躺在病床上望天,只觉得身心的重创都在这一刻沉沉地压在了他的身上。有那么一刻他甚至认为这两个人是知道他和夏银川闹翻了,故意跑到自己面前来炫耀的。
你看,同样是天梯顶端的双子星,怎么我们的关系就那么好呢?
徐温辛实在受不了这两个前辈当着自己的面打情骂俏下去,借着要休息的名义将两人赶走了。反正现在他已经脱离危险了,等好了自己出院就是。
他躺在床上,人在医院的时候总会感到格外脆弱,自从进入职业以来的疲惫和压力终于倾泻而下,终于沉沉睡去。
人生病时,总会做一些不太好的梦。梦中,徐温辛回到了赛场上。聚光灯晃得他眼疼,操作游戏的时候不知道怎么回事,不是这里卡脚,就是手滑放不出技能。他惨烈地输掉一局,摘下耳机的时候发现身边竟然是穿着和自己同色队服的夏银川。
下意识的,徐温辛去拉他的手,被夏银川不着痕迹地躲开。
“徐温辛。”
眼前的夏银川变换着,穿着红白队服的,蓝灰队服的,穿着破旧T恤的,到最后,变成那天逃掉学校补习,偷偷坐高铁来找他“网恋奔现”的,还穿着高中校服的夏银川。
“打得烂,人品也差。”梦中的夏银川面无表情地说,“徐温辛,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和你做朋友?”
“不,不是这样的。”梦中的徐温辛涕泪横流,伸出手徒劳地去抓夏银川的袖子,“我只是,我只是……”
只是什么?
一阵刺耳的铃声打断了徐温辛苍白的辩解,冷漠的夏银川和失败的比赛像摔碎的镜子般崩裂开来,消逝在黑暗之中。
徐温辛猛得睁开眼睛,大口呼吸着。
他恍惚了一瞬,才意识到那道铃声不是梦境中的幻觉。从被窝里掏出手摸到床头柜上响个不停的手机,看都不看便点下接通。
“你在哪里?”
电话里的声音的徐温辛化成灰都认得出来。他瞬间清醒过来:“什么?”
“……我回S市了,你在哪里?要出来见见吗?”
见什么?徐温辛在心里哂笑一声,常规赛打了十个礼拜也没见到你过来缓和一下关系。现在急了?
他故作平静地报出了自己住的医院,很高兴地听到夏银川顿了一下,再开口时,显然带上了一丝慌乱:“我二十分钟后到。”
“随便你。”徐温辛说着,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