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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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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银川一向准时，说是二十分钟，过了二十分钟就真的出现了。看到躺在病床上的徐温辛时他显然有些无措：“你怎么了？”
“熬夜，”徐温辛直起身，“差点猝死，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
徐温辛觉得和夏银川住的一个月也是有效果的，比如说，现在的他也能把生死攸关的事说得云淡风轻了。
夏银川漂亮的眉毛拧了拧，刚想说什么，又听到徐温辛问：“新角色，你练得怎么样了？”
夏银川一愣，说练得还行。
“走吧，去玩玩看。”徐温辛翻身下床，利落地拔下手背上的针头，按住，“正好这附近有个网吧，我们走。”
“你不休息吗？”
夏银川问，但徐温辛理都不理他，走出病房去办出院手续去了。
两个人沉默地来到网吧，开机子，上号。夏银川一如既往的沉默着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徐温辛看着他憋不出一句话的样子越看越气，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僵持着在单练模式里厮杀。
徐温辛刚从生死关头回来，此时正虚弱得很，开头还能和夏银川势均力敌，几局之后几乎是兵败如山倒。他输了，也不退出，飞快地拿鼠标点“再来一局”的按键，最终夏银川终于忍不住了，按下了暂停。
“我们休息一下吧。”他站起身，“我去买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夏银川垂落的衣摆被徐温辛轻轻拉住，他低下头，却只看到徐温辛低垂的睫毛。
“夏银川，我有事和你说。”
“你说，”他停住脚步，“我在听。”
“我打算退役了。”
安静了好一会，徐温辛才听到夏银川的声音，带着轻微的颤抖：“你说什么？”
“退役。”说出那两个字后，徐温辛突然感到了一阵如释重负的轻松，他避着夏银川的视线，垂落的目光落在键盘上被磨得几乎掉色的F键上，“职业电竞不适合我，我打算回去上高中。”
夏银川坐了回来，盯着他的眼睛。
“你是认真的。”
“怎么不是？”徐温辛靠在椅背上，“我成绩又不差，回去复读，上个一本肯定没问题。搞不好还能冲个985211什么的。”
夏银川知道徐温辛以前成绩多好，徐温辛能这么说，真的不是毫无底气。
“其实我现在觉得，你那天的话才是对的。”他听到徐温辛继续说，声音轻飘飘的，像是即将离去的幽灵，“这个联赛，压力大，工资低，拼死拼活打了半天还不如代打赚得多。不如去读个大学，找个稳定的工作安度人生。”
“不过这也只是对于我来说。”说到这里，徐温辛终于抬起视线，看向愣在原地的夏银川，“夏银川，你会拿冠军的，我相信你。”
夏银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那你呢？”他轻声问，“你不是说，想拿冠军吗？”
徐温辛眨了眨眼，然后轻轻笑了。
”我啊……我在观众席上看着你就可以了呀。“
“摆出这样一副表情做什么？当初说要读书上学过安稳人生的不是你吗？”
“……”
徐温辛的脸上终于闪过一丝不耐烦，转回屏幕前重新戴上耳机。
“你还去不去买饭了？不买的话，最后打一把双排吧。”他毫不在乎地笑了笑，“这样你以后拿冠军的时候，我还能有点谈资。”
“我现在就去。”夏银川飞快地说，“你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吗？”
是该说这个人进步了吗？从一开始毫不留情的拒绝，到现在还会转移一下话题。
徐温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随便。你吃什么我吃什么。”
网恋奔现那一天的桥段仿佛再次重演，只不过这次是结局。吃完饭后，徐温辛非常体面地陪夏银川去了火车站。
夏银川站在进站口，却突然像脚上粘了胶水一般，迟迟不走进去。
这个人生下来大概就是来折磨自己的。徐温辛想，快走吧。
你再不走，我真的要支撑不住了。
“夏银川……”
夏银川迅速地转过头来。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徐温辛最后还是没有鼓起勇气问出那个问题。他还是怕，怕夏银川真的说讨厌自己，他要是当即流下眼泪来，那可太丢人了。
“对了，”他忽然想起来，“你怎么突然回S市了？”夏银川签的是替补合约，所在的二队大部分时间都在外地的基地训练，并不在联赛举办的S市。
“没什么，手机放口袋里误触买的票，想着正好回来看看，就过来了。”
哦，这样啊，那很巧合了。徐温辛点点头，说那你下次记得熄屏再把手机放口袋里。
时钟滴答，发车时间临近，夏银川终于转过身，离开了。
那是徐温辛最后一次在线下见到夏银川。他回到俱乐部后，很快提出了退役申请。其实以徐温辛当年的成绩，作为新人来说不算差了，俱乐部挽留了好一会，但见徐温辛去意已决，也无可奈何。
徐温辛没有和任何人说的一点是，他离开赛场，除了觉得自己不适合这样的氛围，还有很重要的一个原因，他老爹破产了。
相比别人家里破产，万幸的一点是并没有留下任何债务，不过那道无论徐温辛怎么作都会在他身后稳稳托着的底是没有了。他从吃穿不愁的徐大少，一下子变成了有点穷的普通人。
该说是命运吗？当时他有些自嘲地想，在和夏银川体验过离家出走，一无所有的城中村生活之后，相比连肉都吃不饱，家里破产的生活也不是无法接受。
高三逃离考场时一腔热血，冷静下来，徐温辛才意识到，无论游戏还是学习，只要变成必须要做的工作，就会理所应当的被他讨厌。他喜欢游戏，是玩游戏，不能把游戏当成自己的工作。在职业的时候，每天一醒来就是训练研究，很久没有体会过玩游戏的乐趣了。
既然都会被讨厌，不如选一条安稳的道路，闲暇的时候，说不定还能再享受一下游戏。
徐温辛的父母还是宠着他的。说要复读，学校很快就安排好了，是S市本地的一个重点高中，徐温辛插班进去。同桌是个姓林的女生，徐温辛直到上了大学之后才发现她是林听暮的妹妹。
在学习的天赋上，老天对于徐温辛一向毫不吝啬。他本身成绩就好，叛逆过去，将落掉的知识捡起来也是易如反掌。徐温辛回归校园后，全身心都投入在了学习上，书一堆，眼睛一闭，一天天也就这么过去了。
从高考考场出来，校门口人来人往，他和林清湫站在对面的梧桐树阴下等家长来接。实在热得不行，徐温辛走到旁边的小摊上买了两根棒冰，和林清湫一人一根吃着。虽说两人成绩都是名列前茅，在高考的压迫下苦日子还是过了不少的。如今一个大担子卸下，第一次如此心无杂念，竟然感到十分不真实，只能沉默着大口嚼冰，果味灌满口腔，冻得牙齿都发抖。
甜腻的人造糖精味道中，徐温辛忽然想起了夏银川。算一算，那天正好是夏季赛开始的日子。徐温辛想到这里不禁笑了一声，引来边上林清湫异样的眼光。
他没有理会，心想难道这不好笑吗：想高考走正途的人最后留在了赛场，而想拿冠军的人却回到了校园。
高考完徐温辛重新拿回了手机，并在暑假干回了他最擅长的代打行业。像是为了了断什么，他故意换了一个id，也绝不再接原潮十五舟的单子，即便作为前职业，单子的价格往往可以抬到更高。
打单子的间隙，传来了夏季赛夏银川队伍夺冠的消息。祝福的话在沉底的聊天框里删删改改好几次也没发出去。他想他果然还是有些记恨夏银川的。
上了大学之后徐温辛的室友恰巧是他前队伍的粉丝，知道他是Warm之后天天拉着徐温辛讨论。一开始只是私下里说说，后来他和室友开直播打游戏，又顺势被室友拉去ob比赛。
那时徐温辛已经整整一年没有碰过原潮十五舟了，什么都看不懂。那场比赛夏银川打得不是很好，而也许有徐温辛这个云玩家乱说话的原因，竟然掀起一波对他的骂战——虽然之后罪魁祸首徐温辛被骂得更狠就是了。
虽然被骂，钱也是实打实进了口袋。那时徐温辛家里人生病了，缺钱缺得紧，便顺势继续安排了ob比赛的节目，以毫无游戏理解，节目效果十足的云玩家流解说，竟然也在这个游戏的二流解说里拥有了一席之地。
对于这些，夏银川一直保持着沉默。
似乎从很多年前就这样，无论徐温辛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他最多只会被气得脸红，然后沉默地容忍他的一切。像是一团坏棉花，打上去，不疼，但就是硬。
微妙的平衡持续到徐温辛看到那个视频，看到夏银川冷漠的，厌恶的眼神。
想到这里，25岁的徐温辛又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两个人的关系冷淡了这么多年，今天晚上夏银川都给他台阶了，他顺着下，两个人表面和和气气不是挺好的？他干嘛非要去出那一口气，给人甩脸色呢。
说到底，就他曾经在直播间里，为了热度和打赏做的那些破事，为夏银川带来的麻烦，已经大大超出当年夏银川的背叛了。如今，夏银川能原谅自己已经是表达出了十分的善意了，
但他就是气，就算夏银川直接承认恨自己讨厌自己，都比他现在这样笨拙地粉饰太平要好——而且就他们如今的关系来说，还有什么修复的可能和必要吗？
从他们相识开始，每一步都在走错。无论是徐温辛的倒贴，欺骗，还是夏银川的冷漠，虚伪。
许多微小的错误叠加在一起，等意识到的时候已经无法挽回，直至来到如今鸡零狗碎的结局。
徐温辛躺在床上，一墙之隔的客厅里，安睡着他和夏银川在另一个世界的女儿。
人生真有意思吧，一样的人和不一样的选择，竟然会导向如此大的差别。徐温辛有些苦涩地想到。
如果我早一点意识到对你的感情，不只有对对手的嫉妒和欣赏。
如果我为你献上的是赤忱的真心，而非掺在玩笑中的虚情假意。
如果我……
算了，不重要。
徐温辛痛苦地捂住眼睛。
已经，没有意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