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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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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是个难得的休息日。徐温辛无视了粉丝群里催自己开播的消息，带着海星去了附近的公园玩。
海星来到徐温辛身边这么久，徐温辛平时忙着工作没时间陪她，现在终于可以好好待在一起，海星高兴得不得了，跳到徐温辛的身上就不肯下来。徐温辛拿她没办法，只好顺势抱起海星在怀里轻轻晃着。这段时间下来，他抱孩子已经十分熟练了。
海星暖暖地窝在徐温辛的怀里，像只小太阳。徐温辛摸摸女儿柔软的头发，心想，平行世界的自己，到底是怎么和夏银川生出这么可爱的孩子的。
海星像是感应到了徐温辛的想法，抬起头，亮晶晶地看着他：“妈妈！”
“嗯？”
“爸爸今天也会来吗？”
徐温辛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这个……”他目光闪烁了一下，“你爸爸今天没空。”
海星的嘴角耷拉下来：“爸爸是不是不喜欢我呀。”
徐温辛最见不得海星伤心的样子，慌忙摇头：“夏银川那个家伙敢不喜欢你试试……啊不，我是说，你爸爸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哈哈……”
他尴尬地笑笑。海星还是满脸沮丧，徐温辛看着心里也难受起来。
“妈妈，你和爸爸……”海星小心翼翼地开口。
“我去问他，我去问他还不行吗？”徐温辛终于投降，看到海星一瞬间亮起来的表情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这孩子的圈套。海星究竟是继承了他和夏银川的哪一点，怎么一肚子坏水！
但话已出口，徐温辛没办法，只好在女儿期待的视线中，掏出手机，顺着夏银川昨天给他打电话的号码拨了回去。
电话很快接通，夏银川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徐温辛？”
徐温辛闭上眼睛，飞速地说自己现在和海星在公园玩，问夏银川要不要过来。
“海星很喜欢你。不过你要是忙的话也没关系。”
“好。”
“嗯嗯没事的我理解——什么？”
“玉兰公园是吗？我待会就到。”
“哦，好的，拜拜。”
“拜拜，一会见。”
徐温辛愣愣地看着挂断的通话界面。边上，海星激动地凑上来：“爸爸答应了，对吗？我都听到啦！”
徐温辛机械地点了点头，依旧没有缓过劲来。
他带着海星到公园中心的草坪上坐下。初春时节，草长莺飞，白玉兰开得正盛。
海星在边上找到了玩伴，笑声一阵接一阵。徐温辛仰身躺进柔软的草里，温暖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天空是饱和的蓝色，万里无云。
看着这样澄澈的蓝色，徐温辛终于放松下来，思绪渐渐抽离，享受着假期里久违的宁静。
过了一会，他感到旁边的草地一沉。
徐温辛侧过头，猝不及防地撞进一双熟悉而陌生的眉眼。夏银川坐在他的身边，挡住一小片刺眼的阳光。
耀眼的日光为夏银川的身影镀上一层柔辉，也许是朦胧光影带来的错觉，徐温辛竟然觉得夏银川看他的视线，有一瞬的温柔。
“你……”他张了张嘴，“你来了呀。”
夏银川点了点头：“嗯。”
热乎乎的阳光照得徐温辛有些晕，还未完全回过神来。夏银川穿着一件干净的白衬衫，带着熟悉的，他最爱用的茉莉香洗衣液的味道，头发似乎是特意抓过，竟然不似往常那般凌乱。
察觉到徐温辛目不转睛的视线，夏银川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徐温辛慌忙摇头：“没，没有。”
他心虚地撇开视线。夏银川脸上哪里有东西，实在要说，是他今天长得实在太好看了。
徐温辛又偷偷瞥了一眼夏银川的衬衫，和自己身上的T恤配裤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周末闲逛也穿这么精致，出来拍杂志呢。
“没有就好。”夏银川说。徐温辛没有回复，两人又陷入沉默。
在边上玩耍的海星注意到了夏银川的出现，表情一亮，冲过来就要喊爸爸，被徐温辛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夏叔叔！”
徐温辛感觉夏银川似乎意味深长地看了自己一眼，他硬着头皮装没看见。
海星开始滔滔不绝地和夏银川讲她新发明的游戏，夏银川认真地听着。
“叔叔，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夏银川说，突然转向徐温辛，“你不来吗？”
徐温辛正躺在一边装死，闻言猛得一惊：“什么？”
海星已经不由分说地拉住徐温辛的手，不知道她哪里来的力气，竟然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妈妈也来！”
徐温辛没办法，只好不情不愿地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加入了海星的游戏。
闲暇的一天在玩闹中很快过去。徐温辛和夏银川仿佛达成了一种无声的默契，一句都没有提起从前的往事，昨日种种尴尬仿佛不复存在，只专心陪着海星。
也许是终于得到了父母全部的关注，海星格外开心，一整天笑容就没从脸上下来过。玩得疯了，失口叫了夏银川几声“爸爸”，夏银川面色如常没有反驳。这时候徐温辛再提醒反倒显得刻意了，于是也装作没注意到，蒙混过去了。
平心而论，就算海星长得再可爱，若不是自己的孩子，徐温辛才不会像现在这样上心。世上没有毫无缘由的善意，更何况他和夏银川现在甚至算不上朋友。看着这样尽心尽力带孩子的夏银川，徐温辛也怀疑过对方是不是看出来了什么。可思来想去还是觉得不可能。先不提在这个世界里，他徐温辛一个男的怎么生的孩子，如果夏银川发现海星是他和徐温辛的小孩，不得恶心死，还会上赶着来带？
而现在的自己，也算得上是一无所有，夏银川真想要什么，也在他这讨不到多少好处。
海星一直缠着夏银川，徐温辛好几次不着痕迹地赶人，都被海星挡过去了。三人在公园附近的商场里吃了晚饭，出门的时候才发现外头不知何时下起了雨。
商场里徐温辛家里不远，徐温辛正犹豫着要不要外套一盖冒雨跑回去得了，便看到夏银川从包里掏出一把伞，撑开。
雨伞微微倾斜，将三人笼罩在一起，夏银川的眼中映着周围点点星火般的灯光，说：“走吗？”
“去哪里？”
“回家。”
伞不大，三个人并肩多少有点挤，徐温辛索性抱起海星，领着夏银川往家的方向走去。雨线斜打在伞沿，溅起细碎水雾，偶尔两人的肩膀在狭窄的空间里轻轻擦过，又若无其事地分开。海星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徐温辛和夏银川也一应一和地答着。
路灯将三人的影子拉长，又被细碎的雨滴打碎。在淅沥的雨声中，徐温辛情不自禁地想象，平行世界的他和夏银川，会不会也像现在这样，带着他们的孩子，撑一把伞，在沉沉夜色中走回他们共同的家。
光是想象这种可能性存在的可能，都让徐温辛涌起一股流泪的欲望。他偷偷瞥了眼边上的夏银川，不看倒还好，一看才发现夏银川另一边的肩膀被雨淋湿了一半，衬衫浸出深色的水迹，湿漉漉地贴在胳膊上。
徐温辛咽了咽口水，心想这人这个时候倒是懂得体贴了。夏银川握着伞柄的手微微倾斜着，徐温辛的心里仿佛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刺了一下，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再次不小心撞到夏银川肩膀的时候，徐温辛顺势扶住伞柄，将雨伞往夏银川那边轻轻斜了斜。
夏银川眨了眨眼，看向徐温辛，而对方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前方的路，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徐温辛第一次觉得从商场回家的路这么短。平时他走下来买个奶茶都嫌远，怎么现在没走两步就到家了。
夏银川一直将他们送到单元楼下。徐温辛看着夏银川被淋湿的肩膀，最终还是没忍心，说：“你要不要上来擦擦？”
夏银川疑惑地看向他。徐温辛沉默地指指夏银川的肩膀，他才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啊，好啊，那谢谢你了。”
谢天谢地，早上他出门前顺手打扫了一下房间。不过徐温辛平常大部分时间都在加班，家里东西不多，也谈不上乱了。
夏银川的目光在看到客厅桌上那本编程书的时候微微沉了沉，接着眼前便出现一块毛茸茸的毛巾。
他从徐温辛手中接过毛巾，说：“谢谢。”
徐温辛在他身边坐下，沉沉叹了口气，说：“该谢谢你今天帮我带孩子才是。”
生活与工作的疲惫压在徐温辛的身上，让他暂时顾不上与夏银川的龃龉，褪去厚重的外壳，终于短暂露出了真实的自己。
他闭上眼睛。夏银川看着徐温辛，眼神微动。
“没关系，”他说，“我——”
“对了，”徐温辛又说，“你有什么好做的菜谱吗？可以发我一份吗？”
夏银川愣住了：“什么？”
徐温辛温和似水的目光落在一边在猫爬架玩闹的花猫小梨上，他摇了摇手中的逗猫棒，小梨一下子扑了上来。
“这么多年了，我也得学会做饭了。”徐温辛抓住小梨在怀里摸着，“总不能一直带着孩子到处蹭饭。”
没关系的，我不介意。夏银川想，他刚想开口，又听到徐温辛说：“我给海星找了公司附近的托管。这两天麻烦你了。还有林清湫，得找个时间好好和她道谢。”
他显然是有些困了，话变得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夏银川抿唇思索了一下，说：“你找托管，问过孩子的父母吗？”
夏银川太狡猾了。徐温辛脑子模模糊糊的，差一点就脱口而出“我就是她妈”，好在最后收住了。
“当然问过了，我是那么不负责任的人吗。”
夏银川不置可否，轻轻拿起茶几上的编程书，翻开来，书页上还带着徐温辛细碎的笔记和便签贴。
“大学，是什么样的？”他问。
徐温辛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问起这个，说：“很无聊。我天天在宿舍里直播打游戏。”
说出来才察觉自己失言，慌忙闭上了嘴。
好在夏银川并没有追究，又问：“你现在的工作，做得开心吗？”
小梨终于挣脱了徐温辛的魔爪，从他膝头跳了下来，蹿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我开不开心重要吗？能赚到钱就好。”徐温辛咧嘴一笑，“赚到钱我就开心呀。”
这些年徐温辛在直播间里，确实是身体力行的实行着如何最大化圈米。游戏，合作对象，夏银川，甚至是主播Warm本人，都不过是赚钱的工具罢了。
夏银川沉默了，一时间房间里只能听到二人交错的呼吸声。
“那你……”
他又试着开口。
“夏银川，”徐温辛的视线终于落在他的身上，像一颗恒星燃尽之前最后烧出的光芒，“时间很晚了，你不回去吗？”
不等夏银川说话，又自顾自站起身：“我给你叫个车回去吧。”
送走了夏银川，徐温辛回到家里，昏暗的光影将他的轮廓模糊。7年的时光早已将少年徐温辛身上的尖刺磨灭得一干二净，幼稚的心气高傲被尽数收敛，把自己变成最适合在社会里生存的样子，看上去温和而无害。
徐温辛瘫在沙发上，身侧似乎还残留着夏银川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味，柔和地包裹住了他。可真当徐温辛想要去捕捉那抹味道时，又骤然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抬起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脸。
闭上眼睛，夏银川撑着伞的侧脸又浮现在眼前。他的眉眼，扇动的睫毛，额头上垂下的发丝，每一处细节都在徐温辛的脑海里无比清晰的重现。
光是隔着屏幕望着夏银川在赛场上夺下冠军的姿态就足以让坐在电脑前的主播徐温辛热血沸腾失去理智，而当日思夜想的对象真正站在自己身边，每一秒都是对徐温辛的挑战与折磨。
夏银川身上的每一处都正正好好地触动着徐温辛的心房，从头到脚，都让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叫嚣着渴望与求而不得的痛苦。
少年时代他凭着一腔热血，不要脸地往夏银川身上贴，却从未纠结过自己对于夏银川的事为何总是如此执着——从穿着校服坐在电脑前写卷子的少年，到捧着奖杯骄傲微笑的Silver，再到如今形同陌路后又联系上的夏银川。
也是这时，徐温辛才后知后觉并悲伤地发现，自己的视线自18岁时落在了夏银川身上，从此便再也无法移开。
徐温辛站在洗手台前，往脸上扑了一把冷水，试图浇灭自己慌乱的心跳。
他看向镜中的男人：苍白，削痩，满脸写着被工作折磨的疲惫。七年前他青春可人，意气风发之时尚没有俘获夏银川的垂青，又何能在现在他见识过万千花花世界后让他为路边腐烂的霉菌驻留。
这些年来，他说了太多的慌，玩了太多诡计。等他真想颤颤巍巍地向夏银川献出自己的真心时，才发现他从胸膛里掏出的只剩一团血肉模糊的腐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