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路遥归梦难成 ...
-
临行前一夜，小少爷服下一碗安神汤沉沉睡去。他连续做了好几个梦，都不大好。
他梦见他和看不清脸的人成了亲。新婚当夜，新郎被一杯合卺酒毒杀，一命呜呼。在他亡夫的灵堂前，段枫和他却在偷情。
浑浑噩噩醒来，天还未大亮。朦胧的晨光透过窗棂洒进屋里，林瑞宣歪在枕头上定定出神。
到了出门时刻，管家领了几个人过来。清一色护院打扮，脸上挂着面帘，看不清模样，都低眉顺眼站在管家身后。管家道：“二少爷，这是大少爷给您安排的人手，就跟在您马车前后，您有事就招呼他们。”
林瑞宣进了马车，其中一个接过马夫的缰绳，驾马往城外驶去。
一路上，小少爷都恹恹的，不大走动，在马车上也多半是在睡觉。马车到了临州地界，天色逐渐阴沉，雨滴落得越来越快。
幸好车队已经进了城，到了客栈，小少爷被叫醒。
贴身的侍从进来唤他，“少爷，咱们到客栈了。”
下车时，马夫头戴斗笠身披蓑衣立在一旁，面巾裹着脸，只能隐隐约约瞧见一双眼，和天气一般阴沉沉。
一道闪电划过，惊雷滚滚而来。一时不妨，小少爷惊吓之中差点摔到，侍从一手撑伞猝不及防，身后的马车倒是稳稳接住了他。手掌从腰上给他撑了撑，低声道：“少爷，当心。”
油纸伞边的雨帘里，林瑞宣隐晦打量他一眼，神态微妙，“嗯。”
他进了客栈，客房的窗户打开，细微的雨丝飘了进来。他望着楼下，窗户正对后院，马夫牵着马车进来安置。小少爷瞧了好一会儿，马夫无知无觉，料理完马后也离开了。
小少爷关上窗，侍从上来一壶热茶和点心。本打算多费口舌劝少爷吃些，哪知道还没开口，少爷自己先吃了起来。
“少爷今天有胃口了？”
林瑞宣点头，“还行。这山药糕不错。”
雨停后，还不能马上上路。道路泥泞，最好能等个一天。
林瑞安在临州有旧友，正好趁此一叙，早早出去了。客栈里，小少爷轻轻打开门，他动作很轻，只开了一条人能侧身挤出的缝，轻手轻脚地转身合门。再回头，咫尺可见的一双眼睛正幽幽盯着他。
小少爷惊得呼吸一滞，忙后退两步，这才看清原来是他的马夫。面巾遮住他下半张脸，他说话声音低沉：“少爷，您要去哪？”
小少爷反问道：“你为何在我的门口？”
“是大少爷吩咐，让小的看着您，他说您最好不要出客栈。”
他说的话多了些，听得声音更明白，有些嘶哑。小少爷眼珠子转了又转，瞧一眼房门又看一眼马夫，居然一声不吭回屋去了。
临州郡守是林瑞安老友，昔日在江南一同求学中举，情谊深厚。两人一道吃茶闲谈，听说林瑞安举家上京，问道：“听说你小弟曾经在青州失散过，这次怎么还敢放心走这条路？”
林瑞安转了转手里的茶杯，道：“无妨，这次有人守着他。”
郡守了然，笑道：“有件事你大约还不知道，齐云要娶亲了。”
明月清风，林瑞安夜深才回客栈。他喝得酩酊大醉，脸色极差。小少爷出来瞧了一眼，问随行的怎么回事。随行也不清楚，只说和郡守喝多酒了，兴许失态了。
叮嘱侍从好生照料，小少爷转身离开。他没有回房，而是上了屋顶。明月皎皎，他兀自呆呆坐着出神。
一件外衫盖在他身上，小少爷抬头，果然是那个马夫。居高临下看着小少爷仰起的漂亮脸孔，马夫道：“夜深露重，少爷还是回去吧。”
小少爷看不清他的脸，他忽然伸出手抓住马夫垂在身侧的手腕，“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马夫任由他抓着，朦胧月光里，他弯腰凑近小少爷，面巾捂住他的脸，只有眼睛，小少爷最熟悉的那双眼睛，露出了淡淡的笑意。
小少爷霎时也笑了起来，他猜对了。
马夫随即在他身边坐下，小少爷想摘他的面巾，却被躲开。他握着小少爷的手道：“最近脸上划伤了，很丑，别看。”
小少爷顽固地要摘，依稀的月光下，段枫靠近下巴的右侧脸颊有一块明显的瘢痕。
小少爷心疼得皱眉道：“这分明是烧伤，难怪你的嗓子也坏了，头发变得这么短。”
“穆家的火，难道是你？谁让你去的？”
小少爷一直以来都很聪明，段枫捏着他指尖揉捏，道：“你猜到了。”
“穆氏与我们家是暗仇，摆不到明面上。我哥一直受他们掣肘，这些年屡屡受挫。我没想到他会直接让你去，不像他一贯迂回做派，还以为只是碰巧。”
段枫道：“他是官身，官有官的斗法，于我们这些人是不受用的。”
小少爷瞧了他伤口半晌，距离出城已经半个月，伤口依然十分惨烈。
“你为什么要帮他？林瑞安不是好人。”
小少爷已然气得直呼兄长大命了。
“我知道。”段枫道：“我若替他铲除了穆家，他答应让我娶你。”
“那他要是反悔怎么办？”
段枫凑近他耳边，故作神秘低声道：“穆家藏了一本江南官员的受贿册子，有了这个，林瑞安就能平步青云，你猜这册子在哪？”
小少爷这才放心些。眨眨眼又嘟囔：“你就是多事，早说我和你私奔了，哪里费这些心思。”
段枫笑而不语，“太晚了，回去休息吧，明天还要赶路。”
这晚，小少爷做了一个好梦。
梦里，他回到三年前。回过一趟家，家里的母亲和兄长居然应允他嫁给段枫。他马不停蹄回了乡下。
日暮时，段枫回了家。忙到天黑才回家的段枫疑惑站在灯火摇曳的厨房里，不解看着突然出现在自己家，并且居然在烧火做饭的小少爷道：“你在做什么？”
小少爷眨巴眨巴眼，一脸天真：“给你做饭啊。”
“为什么给我做饭？”段枫疑心有毒。
“因为你是我丈夫。”
“…我怎么不知道？”
小少爷笑意盈盈抓着他手放在小腹，“你看，我们有孩子了。”
醒来后，小少爷怅然若失。他转头，段枫熟睡的脸孔躺在枕边。他总是在想，那时候段枫是何种心情熬过寒冬，远赴千里来找他。
他又何尝不曾懊悔痛苦？他们总归是错过了三年。他给段枫写过信，但段枫从来也没回过。到后来，小少爷反反复复只写写一首词给他。
“雁来音信无凭，路遥归梦难成。离恨恰如春草，更行更远还生。”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路遥归梦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