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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恨离分 ...
“我妻主?”袅袅汪着一双泪眼,溢着眼泪似涌泉,看着他情娘子:“日后我妻,不是你吗?”
孟曜不忍见他难堪,转而看窗,这雕花小窗外无甚景致,旁人似乎也瞧不见,袅袅总是不怕它关不关,想是再无广源斋如此高楼,此窗对着天和瓦片屋顶,留气口罢。
“想必不是。”孟曜把他抱起来,放到榻上,低下头对着他说,还是得说清。
此榻无甚让他可倚,袅袅掩面而泣,怒极恨极:“孟曜,你走罢,我不想与你难堪。”
直呼她名,等同辱骂。孟曜不计较这些礼节,若村中人这样唤她,倒也没什么,却不喜欢他再二再三恨恨地喊她姓名。
如此正好。孟曜转身便走,却被他一句滞顿脚步。
“行行。”袅袅见她真的走,又抬起头看着她背影:“我名罗行行,总也等不到你再问我。”
“行行重行行,与君生别离。”泣声涕涕,难恨难言。
孟曜还是不回头:“有甚可问?”说完便快步走出内室,收拾杯盘的小厮见她匆匆出来,生生愣着,不知是否要行礼。
“好好服侍你们主子。”孟曜放下这句话,已然行至茶桌旁,便背起书箧提篮走。
却见罗行行未掩啼哭从内室跑出来,这下小厮们便立刻醒神,鸟兽似的匆匆掩门而去。
拦在她身前拨她的书箧背带:“不许走,你不许走。”罗行行拨不动书箧,便改捶打她:“我不许你走。”
娇少爷仅着薄里衣,窗缝的风漏进来也似乎不见他冷,吹得衣贴身,阁内透进来的日光足够她看清行行的霞色火焰纹肚兜。
“我真要走。”孟曜捏住他作乱的手,叹了口气,把袖里的锦囊还给他:“天寒,别冻着。”
罗行行摸着锦囊,已然看不清手中的东西,眼泪一直漫上来,淹没他的眼睛、他的心。
孟曜见他冷静,便绕着他走出去,谢了罗少爷早预备送她的马车,行着回学中去。
县学在县衙往东再两条街,倒也不是很远。孟曜在门子那里交了事牌销假,瞧着时辰已将将下学,再入室读书恐扰同窗,便先回舍中。
学中占地颇广,设有课室、住舍、馔堂、马场校场等等,盛禾县虽不很富裕,但县令大人极重县中学风,是以读书人的生活都好过些。
县学中舍仅供一床一柜一桌,每年交些杂费便可在此住着。一间屋六个人,都是远乡来的又不愿外宿的读书人。
舍室虽不很拥挤,六个血气方刚的活人宿在一处总有些许龃龉,难免摩擦。
于孟曜而言都不算甚么,她的同舍都好相处。入舍拿了桶、盆和衣物去澡房刷洗,澡房需费一文钱入内。
一次一文,是以入秋来她的同舍们更少洗了。好在是读书人,听不得旁人说不体面,也不愿意自己不体面,所以还是会洗。
孟曜脱衣时摸到她的银票,也放在盆中,此时她所有的银钱都在这盆中。
若说书生行窃,难免有污蔑之嫌。但孟曜确然日日提防着窃贼,只因学舍里常常失窃,不多,有时是一个蛋、一串钱里的一块铜板。
贫者多锱铢必较之辈,但少一分都数清,是以这小贼确实让人恨得牙痒痒,每逢着必骂之。
孟曜却不骂,一则她随身带着钱,无人敢近她身摸了去;二则她的鸡子着实总比旁人的大,做贼心虚,不敢偷。
便总有人疑她,她若做盗贼,似也合乎。
孟曜闻言无奈之,只道非是。
恰好她也腻烦日日要拿着鸡子去馔堂热炉里泡熟了吃,便提到镇上变卖了,换几个菜钱。
那热炉敞着口烧热水,旁置几把漏勺、网子,且做书生们煮鸡子用。馔堂早食也卖鸡子,不过官中体贴贫寒人家,恐她们不舍得耗费,便置炉来,各自煮家中蛋。
馔堂供饭食也分价,只分二档:与食肆一般价一档、寒价一档。
便是食肆,孟曜也是受不起日日吃的,寒价菜就只有蔬,少油寡盐。便是她家中艰难时候,也很少这样吃。
是以孟曜日日馒头就酱菜,一日三餐地吃,若连食三五天,攒下一笔菜钱,便换口吃食肆菜。
如此极贫几日阔一日,更像盗贼了。
旁人没有再说,孟曜也未发觉她如此可疑。实在是那寒菜也太难以入口,加之渺渺腌的酱菜尚可,有酱菜便还是吃酱菜。
没有酱菜就干啃馒头,或者勉强就寒菜吃一吃。
孟曜回舍中时同舍人果然已下学,三三两两地在帐中坐着,发呆或啃馒头,或拣衣物,见着她来,便笑道:“照之‘旬休’归来噫。”
县学休沐为逢十一休,逢十、廿是必休的。月末不一定有三十,有逢廿九或廿八便立即下月初一,若为官上值,可寻一日告上官休了。
偏县学不休,便要连着上课直到逢十逢廿,旁的孟曜不知,她于周家私塾学时,亦这样休,据闻整个宁安官学皆如此。
便有书生自谑:学风不很盛,然治学极严矣。孟曜内心极赞之,她是不能总这样连着学的,逢没有三十的月份便总要告假三日回家中去。
她的同舍生皆羡极她如此休法,她们不可能这样休,然又体谅她年纪小,坐不住总是有的,便只笑她“旬休”自我嘲解。
“是极是极。”孟曜这样应她,回床上整理她换下来上衣衫和银票信笺。信笺受了潮气,变得有些软,孟曜一目十行扫过,便决定将它也夹在床头书匣。
顷刻间,被与她说话的刘稷川眼尖瞥到一眼银票,拍着她肩膀:“我便说照之不可能是贼盗嘛!”她也是君子,不瞄人信笺。
不等孟曜问她何出此言,刘稷川便迫不及待地和她细说:“你归家这些时日,我们抓到贼了!”
这一下炸得大家都激奋起来,你一言我一句七嘴八舌地说开。
原是邻舍人突发腹疾回舍中休憩,瞧这门人鬼祟,便按捺心肠蛰伏着。
只见那门人撬开窗、窥探四周、囫囵便滚进舍内,好义书生顾不得腹痛难忍,当即也囫囵滚进舍中,抓了个人赃并获。
“嗳,我也是鬼迷心窍,竟然疑你,真是我小人之心,愧矣愧矣。”平日里孟曜总觉得有些寡言的同舍与她告罪。
“唉,我也是,多有得罪。”一人开了口,问心有愧者也纷纷致歉。此号舍中只有孟曜秋后考中才来的,又常告假归家,与舍人同窗之谊不很牢靠。
失窃之事正好也是秋后才起,是以……众人皆惊于学中竟混入梁上君子,好羞辱书生名号也!皆一叶障目,未想过几个门子扫地郎是夏收后来的。
孟曜听完她们七嘴八舌的复述,也生疑:“我有何可疑?窃众人一文于我何用?洗澡吗?”
这下欲从中说和的刘稷川也笑:“照之,你这说辞真真可乐。”
“确乎、确乎,照之洗澡确花费乎。”众人也笑。
笑毕,则有人与她说她的极贫吃法是如何可疑。
又有人道:“照之,虽则我辈贫寒,却也实在见不得你如此菜饭不食。再则心中实在有愧,便想着凑一凑给你凑些菜钱。”
那打头致歉的人给孟曜递过来一布包。她没有疑过照之,只是几个年纪小的同窗聚在一处说似有所指的闲话时没有替人分辩,自然问心有愧。
加之年纪长,便做一回负荆请罪。
孟曜接过赵经纬递过来的东西,略颠一颠,便道:“非是我家贫至此,只是…较之菜蔬,还是酱菜合我心意。罢,今日我便慷众人之慨,做一回东,咱们吃些好菜罢!”
她们不说,孟曜既不知她可疑,更不知谁疑她做贼。书生读圣贤,往来皆体面,微恶难察,事已过,孟曜更无谓。
寒价菜蔬一文钱一份,或菘、或芦菔、或蔌,依着时节或有其它,皆有定数。入学中未至一月孟曜便厌极,不知她同舍人中苦读几年者如何捱得。
凑出来的钱只够买一道食肆菜肴,孟曜点了一盘葱烧鸡,份量与外头食肆无异,同价而比或还廉价些,还剩得三文,便分与舍人各打一碟寒价菜来。
寒价菜为贫寒学子设盘,一人不得多取。
众人皆各自取了馒头,待孟曜下筷,纷纷揸盘中菜食之。葱香肉也极美,混菜蔬入内,沾些肉香,皆赞美哉。
此一回,众人皆知才入学中的孟曜原是如此性格,宁忍得好些天,也要阔绰一日。
虽则肉香极美,但众人自问,未能有照之忍得几日不食菜,若极贫者,忍几日也舍不得、凑不够吃这肉,想她非是极贫极苦,便放了宽心。
渺渺既许久没有拾柴,也许久没有进后山。小桃虽防备着,但说着话不知不觉便跟着渺渺走深了。
山林本就昏昧,日落又较山下晚些,竟不觉天色将晚。渺渺跟着干树枝越走越深,恍然时腹中已饿极,他扯住小桃:“小桃,这是哪儿?”
两人都从对方眼中见到深深的、突如其来的恐惧——他们又失路了!
“怎、怎么办啊?”小桃牙齿颤颤打了个哆嗦,身上忽然冷起来。快入冬了,山上的野物正要饱餐最后一顿,若天黑还未下山,可就没有上次那么好命了。
“我不知道。”渺渺很诚实,身体不自觉地靠近小桃,即使小桃瞧着比他还怕。
璁姐去上学,母父不知会不会来寻他。此时渺渺无比希望爹甩着鞭子上山来寻他,爹总是比小桃更令他安心。
晚来风急,人还未从惊惧中转悠出来,便闻林中有擦擦沙沙之声。却见那葱茏的野灌丛中探出一只毛茸茸的长鼻狼脸,吓得小桃颤着苍白干裂的薄唇,腿软得面团一般依着人倒。
渺渺并未立刻瞧见这狼,他懵懵地扶住小桃:“天还没黑呢,小桃,咱们走会儿再、再…再等死罢。”
渺渺茫然的嘴巴一张一合,已然顾不上它在说甚么——顺着小桃的目光,他也发现那只莹幽幽绿光光的野狼了。
话说,好义书生到底拉没拉……
竟然好像掉了一个收,反思改稿之……其实本来后面也写了璁姐为什么无所谓……她根本不知道,当然无所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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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恨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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