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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别离分 月余不见刮 ...

  •   小桃有个赌鬼娘,又没什么可分给旁人也没什么可说道的,人也是不大爱热闹畏畏缩缩的性子,村里头的小儿郎们不与他耍玩也是寻常。

      渺渺却是村里头日子过得流油的孟家的小儿郎,莫说旁的,单他的璁姐就很引小儿郎们与他玩。

      不说那些童养夫的话,小孩子耍玩时候哪里分得清这些?渺渺却不招人待见,一个人也不愿意与他上山捡柴爬树摘果。

      小桃晓得是谁作怪,几次三番张口,渺渺也不懂得二花与他说的那些赶集逛庙会的话是笑话他没见识,渐渐的小桃就再不提那些了。

      谁承想进城一趟竟叫他懂得些世情,小桃摇摇头,对秀才夫郎细细地说:“你璁姐的心拴在你身上就好了,管那些人做什么?他要做你家秀才的小吗?”

      渺渺呆愣愣地看着小桃,嘴巴一张一合地动:“我不晓得璁姐的意思,璁姐没有说要娶阮少爷。”养鸡怎么让小桃变得这么厉害,连阮少爷想做小都知道了。

      小桃让渺渺感到陌生,他连阿尨也不怕了。狼来的时候鸡也不慌,仍旧挤着围着热泉的篱笆紧紧地挨在一起,小桃拍拍阿尨的头对人一样和它说话。

      怕羊肠小道被雪封住,渺渺见到阿尨之后就和要操劳夜饭的小桃告辞,往山下孟家的路只剩下一条可以走,渺渺顺着人踏出来的山径原路返回,没迷失在白雪皑皑的山里。

      人真的会变。

      在雪即将开化、璁姐不在身边的日子里,渺渺寂寞了就上山找小桃说话,如此来回折腾,孟提钧晓得葱秀才的夫郎回村里和小桃要玩耍,隔三差五替小桃守鸡,让小桃尽情与秀才夫郎玩耍。

      头几日娘锁着眉头,爹的脸色也不大好,常常在屋子里争吵、大声说渺渺听不大懂的话。后来爹不再对渺渺挑三拣四的,娘接了一桩旁人托的活儿出门去了。

      村长伯娘上县里头听了县奶奶的村老众议,纠集族内青壮清雪。

      村里的地没什么空闲,只有孟家边上的一大片是确然空的,孟伯娘划定这片地挖一处池塘出来,有不满或不愿意干活儿的,日后不准从池塘里挑水灌溉。

      众人都想着雪下这许久时候,哪里能没水?盼着原先与邻村抢水的那条河里的水,不大愿意做活儿。

      孟伯娘把众人召起来传县奶奶的话,那条连着大河的山边河,今年一点雪也不能往里头堆,若有犯者,通通抓起来押到大河边儿上挖河道,哪一日挖完了河道再押到北疆服兵役。

      翌日有人去河边儿上瞧,真有差奶奶看着,抖着腿儿和村里人传了信,一传十,十传百,众人不情不愿地到孟家边儿上的空地挖池塘。

      雪把地冻得硬邦邦的,一锄头敲下去比石头还硬。“嘿,可真比炕上的爷们儿硬。”这句下流的荤话惹得众人哄然大笑,心内更不满村长要挖劳什子池塘。

      忍不住要和村长抱怨:“怎么不能堆到河里头去?冰一化顺着河哗啦啦流走,莫非河里头流的是县奶奶家的金子?挖什么劳什子池塘存水?”

      她懂个驴毬毬的屁!饶是孟伯娘在村里头见惯人事,也在心里啐她一口,雪下了这么久,化了冻都流进河里,既能走,也能带着人走!

      德高望重的孟村长不与她计较,招呼本族姊妹把县奶奶吩咐的热土化地的法子传下去,都教众人去使,在雪化之前挖出个存水的塘子来。

      渺渺和爹、伯父姨丈们一块儿给挖池塘的人烧饭,孟家下金蛋的鸡也被杀了给粗糙的杂面野菜馒头添荤腥。

      小桃从山上下来,没事做了。

      孟父却说他和孟家的契约没了,拖着不结后一半的工钱,日日叫他来孟家帮厨,也给他管一碗饭。

      小桃没吭气,他们家年前买的那一袋杂粮豆子早就见底,粮价疯涨的时候掏空了家底,现在粮价下来了一些,却没银子买了。

      渺渺想不通爹为甚么欠小桃的银子,即使小桃爹上门来讨,也不给他。

      但他挥着锅铲子,噎人的杂粮饭可以偷偷给小桃多装一碗带回去喂他家里的弟弟妹妹们。

      小桃也没有说他们家的坏话,没和渺渺说那些令他为难的话,只是一日一日地来帮孟家烧饭,再偷偷端着一碗杂粮避着人回去。

      即使孟秀才婆先前给她们透了灾年的底,也不少人家饿着肚子熬。挖池塘还能管饭,勉强这么靠着这两碗饭活命。

      挖池塘的日子过了好久,渺渺白日脚不点地地忙夜里抱着旧被子想一会儿璁姐就睡。

      过好久好久,到渺渺觉得夜里的炕烧得有些热的时候,那些从田间地头挑过来堆在池塘边的积雪开化,他们不用再继续挖,担雪的活儿快做完了,璁姐也还没有回来。

      自谢从谦在孟曜眼里招摇,她不是半分恨也没有,更不是没想过杀了这个谢夫人后半生要仰赖的人。

      谢从谦也是谢夫人肚子里出来的,她和渺渺全然不同,她和谢夫人是实实在在父子连心休戚与共的亲眷,杀了她,汹涌在孟曜心里的恨可以弥平。

      但她没有这么做,谢从谦与万巡真背负皇命而来,两位钦差死在赈灾之地,谁会来接她们的担子?前世那一位赈灾的大人吗?

      孟曜没资格替这一条鸣河上系着的黎庶万民赌。

      读过的圣贤书、老师的温情脉脉、甚至于万大人告友人密,这一切的一切都在阻止孟曜做一个杀人泄愤的莽妇。

      谢从谦与万巡真皆非坐享其成的酒囊饭袋,她们胸怀的志向与簪缨世族的出身相匹,孟曜一次一次起的杀心都被一次又一次压下,即使现在是最好的时机。

      挖河、修堤、赈灾平患,处处要钱。即使没有层层盘剥,国库也给不出那么多银子。在雪化之前,涉回并非雪患受灾最重之地。

      和朝中人人都知今年雪盛之事一样,众人心里都有本账,晓得雪化之后的水要淹没几地生民,却都袖手旁观。

      天降之罚,防备了这一处,另一处还要生出旁的灾患。如此平过一关又新生一关的难事,朝中的老臣看惯了,没有心气儿做新的打算,照往年的例便是。

      只有朝气蓬勃的新人敢做先例,以赈灾之名劳民伤财动工事。众人纷纷道谢大人生了个虎崽子,啃得下宁安世族这块硬骨头。

      殊不知撬动这块骨头的,另有其人。

      谢从谦亦非是攫富济贫的第一人,她只是原原本本把孟北辰当年向天下世族要军饷的事再做一遍,灾在何处生,就向何处的世族口袋要钱。

      只不过这一回,谢从谦要杀的鸡是宁安省名不见经传却实实在在的巨富之首——馆学经济部门,一支掌握在王氏手里的当年孟北辰为了辰徽馆学组建的商队。

      宁安王氏的掌家人王临渊也在涉回赈灾之列,正是与陈畊一路来的。小谢大人劝说王宗主费了不少嘴皮子功夫,才从她手里抠出十万两银子。

      十万两!孟曜在需要她象征性过手的账册上看见这笔钱款,眼睛眨了眨,在下笔之前看了看日日跟随在王讲授身边的信梅,仍旧不信。亲自拿着账本去问陈畊:“老师,这笔钱款真的需要我过手才能给出去吗?”

      馆学经济部门的钱与她有什么干系?

      “馆学经济部门是建馆之人为辰徽馆学而经营的产业,馆学多年未曾启馆,没有人花费,银子自然就存下来些许。”陈畊眉毛未曾动一根,老神在在地和学生说这些钱的来历。

      曾经她是最恨孟北辰襄助太叔夫人建男学的人,当然也是最明白孟北辰要建一座怎样的学校的人。

      “这些银子,不论是山长还是馆主,都只能眼看着它用往何处去。”这些年,辰徽馆学都没有什么额外使钱的地方。陈畊只是每年在她们封账之前略看一眼签个字。

      如今一道与徒儿说清,这辰徽馆学馆主与馆学经济部门的干系:“咱们不能直接从里头要银子,她们也不能随意把银子花了去,就是这么一回事儿。”

      馆主每月还能从部门领一笔薪禄。陈畊从来没领过,她年年查账册,只是为了寻找错处,在多年之后仍然可笑孟北辰一回。

      不过或许是账房太老练,账做得太平,陈畊至今未有笑话孟北辰异想天开痴心妄想的时机。

      收徒至今,除学生应奉节礼之外,陈畊没收过她们分毫,因为钱都是这个部门拨的。

      孟曜听完之后默默在账册上签了字允馆学经济部门拨十万两银子做学外之事。

      此事过后,再见小谢大人,孟曜心里不再是滔滔难平之恨,真的可以心平气和地暂且不想谢夫人与她的杀身之仇,投身陈畊指派的劳碌里。

      石头是石头,璞玉真的是璞玉。谢从谦是从陈畊手底下出来的学生,她能做的、敢做的,都与陈畊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此前耆老众议,在谢从谦心中,实则只为老师的首肯与襄助。老师不肯出山,所以吃一顿便饭也许旁人来扰;为了历练她文章没有谢从谦写得漂亮的顽劣徒儿又转头准了涉回之行。

      谢从谦恨陈鸾台处处为她的小徒儿费心劳力,她知道自己着相,却依旧忍不住要与这个少年比。老师令孟曜做什么、有多难、孟曜如何做、做成什么样,如果她来做,会做成怎样?

      凡事一比,谢从谦还是不肯认自己不如人,却也不再轻视这个籍籍无名的少年。

      这一番了结之后,在回朝之前,心比天高的小谢大人终于愿意堂堂正正与孟曜提起她的弟弟:“孟照之,你的夫郎,是从何人手中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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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今天很累,无力更新,明日或将补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