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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一个小插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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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机场到医院,蔺襄起一路都黑沉着脸。
刘助理胆战心惊跟着,不敢多说一句话,生怕哪一句不对味惹得蔺襄起大发雷霆。
他已经多年不见蔺襄起这么气急败坏了。
国际部的病房很安静。
蔺襄起架着腿坐在病床边的扶手椅里,面无表情地盯着那几页检查单和化验单,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监控仪器偶尔发出一两声滴滴响。
大面积挫伤,小范围擦伤,轻微脑震荡,腓骨骨折,电解质紊乱,炎症……
还有其他待观察的脏器损伤,后续是否会内出血……
都伤成这样,还要一瘸一拐地去找那个什么荆河,还是心太软,就不该放他出来,更不该放他一个人来找荆河。
再没以后,孔确再也不会有机会脱离自己的掌控了。
孔确就像株顽强的野草,一夜过去,根系吸收水分和营养,等到一定程度,蜷缩的叶片舒展开,重新变得翠绿,他也就清醒过来。
他第一眼就看见蔺襄起躺在旁边的沙发床上睡着,他穿着休闲的卡其色裤子和银灰色的针织衫,发胶失效了,头发没那么硬,整个人竟显得年轻好几岁。
孔确的心脏嘭嘭跳得格外厉害,这个人总能接住自己。
这两天孔确几乎没吃什么东西,平躺着整个腹部都向下凹陷,浑身轻飘飘的,下身更是难受的要命。
他伸着脖子向下看,艹,竟然给他插了导尿管!
他手肘撑着上半身,伸手去扯导尿管,不小心把血氧仪扯掉了,仪器发出一阵急促的警报声。
“怎么了?”
蔺襄起猝然惊醒,见他姿势怪异,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床边。
护士站也收到警报,敲门进来一个俏丽的护士小姐姐。
她见病人清醒,正在扯导尿管,赶紧制止。
“哎哎,你自己别乱动,很危险!家属也不拦一下。”
蔺襄起赶紧抓住孔确的手腕。
护士小姐姐检查一下血氧仪,重新给他夹在手指上,接着就要掀他的被子。
孔确预见她动作,着急忙慌按住被子。
护士小姐姐看他漂亮的小脸涨得通红,转身对蔺襄起说:“也可以家属帮忙撤掉。”
“要他!”
孔确立刻指着蔺襄起。
“我需要做什么?”
护士小姐姐把怎么拔管讲给蔺襄起,让他操作,自己则返回护士站领取下面要用的药。
蔺襄起俯身,拉开孔确的手,掀开一边被子露出他大半身。
“你别紧张,我会非常小心的。”
蔺襄起抬手去解他拆解掉导尿管,他害羞地把脸转向一旁。
在这样明晃晃的日光下,孔确觉得格外难堪。
蔺襄起手法又准又快,孔确没太大感觉,顿觉□□通常,心理上也感觉轻松不少。
“刚才护士说,你要尽快自主排尿。”
蔺襄起帮他系好裤子,盖好被子,按着他躺好。
“饿不饿?我问问医生你能吃什么,点外卖或者我让刘助理去订餐。”
蔺襄起的语气格外温柔。
“你不生我的气?”
孔确昨天还在担心和蔺襄起见面,害怕一见面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却没想到他不仅没骂他还待他格外温柔。
“生气,气你为不相干的人受伤。”
蔺襄起果然立刻沉下脸,浑身的气场都变得严肃。
“但我更心疼你。”
他摸了摸孔确的脸颊,那里还有未痊愈的擦伤,他轻叹一声。
“浑身这么多伤,你不疼吗?”
孔确这才觉得有些委屈,眼尾立刻红了,眼睛眨啊眨,没忍住流出几滴泪珠。
蔺襄起用指腹擦掉泪痕,一下一下轻抚过他的头发,又靠近亲了亲他的眉心。
“我说过会照顾好你的,我说话算话。”
孔确侧身,把脸放进他的掌心,闭上眼睛不语。
蔺襄起任由孔确枕着他的手掌,瓷白的小脸温热,长而密的眼睫毛睡得都折弯了,再往下,往日红润的唇瓣变得灰白,起了好些干皮。
刘助理敲门进来,拎来一摞食盒,他给蔺襄起打了个招呼,就去忙活着支小饭桌,然后打开食盒摆餐。
“这些都是医生说你可以吃的,你挑着喜欢的多吃点。”
蔺襄起又嘱咐孔确一遍,交待刘助理盯着他吃饭。
他抽回手起身,去卫生间简单洗漱过,离开病房。
“我去和主任沟通一下,没有意外的话我下午就带你回家,我们到美联医院再做进一步检查,他们的柳院长和我母亲是手帕交。”
孔确感觉很饿,看着菜式也很有食欲,但没吃几口胃里就胀得慌,怎么都吃不下了。
刘助理劝也不是,由着他也不是,急得直冒汗。
孔确倒好,把碗筷一推,倒头即睡。
期间不停地有护士来换吊水,他睡得迷迷糊糊,醒来只觉头更疼。
他躺得无聊,盯着吊瓶一滴滴往下滴液体发呆,忽然听见蔺襄起的声音,抬眼望去。
“有人来看你。”
蔺襄起高大的身影正好堵着门,他往旁边一侧身,就看见荆河捧了一束金灿灿的花走进来。
“你们聊,我就在外面,有需要叫我。”
蔺襄起没进来,刘助理识趣地赶紧起身往外走,还贴心地带上病房的门。
“你的腿还好吧?”
荆河看见孔确这副惨兮兮的模样,心里也不好受,他走过来,把花放在床头柜上。
“我真的很对不起你,孔确。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来找我,更没想到你会因为来找我而受伤。这是晓晓在阳台种的花,很漂亮,寓意也很好,希望你早日康复。”
上次见面还是在派出所,这中间只隔了一个多月,孔确竟然觉得荆河像个看不清面孔的陌生人,他都开始疑惑:自己到底是为什么非要来见他一面?
“对不起,我不该不和你说一声就走的,但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荆河没好意思坐,半蹲着身体,视线刚好保持与孔确一样的高度。
“说起来也没什么。”
真的见到荆河,孔确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
“你肯定知道了,我拿了蔺总的钱,但我不后悔。请你原谅我,请不要恨我,我和你不一样,我没那么多选择。”
“我没怪你。”
“你还是怪我的,否则也不会大老远跑到老家找我。”
“我就是想知道。”
“你现在知道了,蔺总没骗你,我也不后悔。”
荆河直视孔确的双眼,像是给自己鼓气,长吸一口气,才说出下面的话:“孔确,你跟蔺总回去吧,你跟着他,你们好好的,他不会害你。”
“你知道?”孔确有一瞬间的惊慌,静下来之后反而有一种长久以来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胸腔的踏实感,“蔺襄起说的?”
荆河摇头,声音小小的,生怕第三人听见。
“我好歹也在锦瑟会馆干过大半年,什么没见过,我也不是故意偷看的,但你经常半夜偷溜出去,回来之后要赶紧洗澡,还有身上的那些痕迹……还有你经济比原来宽裕,衣服鞋子越来越贵,还经常有豪车接送……”
“你什么都没说过。”
原来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呢,但怎么可能呢?被人好好照顾着的时候,果然不一样。
“这种事有什么好说的,你不是也什么都没提?不管怎么说,你是我朋友,我肯定希望你过得好。”
说得好听点是男朋友年纪比较大,说得不好听点不就是各取所需?孔确和荆河都明白。
“他也是我小舅舅曾经的男朋友。”
荆河愣怔一下。
“你小舅舅不是都……?”
“对,在我小时候。”
荆河长呼一口气,幸好不是男小三。他的表情变化太明显,孔确读懂了他的没说出口的话。
“那有什么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你喜欢不就行了。你喜欢他吧?”
荆河又追问一句,他还记得是在医院第一次见到蔺襄起,那个时候是他出钱给晓晓做手术,不会就是为了这个孔确才……
绝对不可能!
“算是吧,喜欢。”
孔确停顿好久才回答,他实在是没有想到他们两个大男生会在这里聊感情,又担心他说的这句话被蔺襄起听见,尴尬地直挠头。
“听蔺总说,他已经给你安排好以后要走的路,出国念书,读个本科,说不定还能读研读博,这是真心在为你铺路,绝对不是玩玩而已。”
“这话是蔺襄起教你说的?”
“不是,我又不是真傻,我看的出来。”荆河又说,“我和晓晓现在都挺好的,蔺总给学校打过招呼,只需要明年六月回去一趟办毕业手续,领毕业证,别的都不用操心。甚至我和晓晓的工作,他都帮我们安排好了,我们唯一一家上市公司,工资待遇都特别好。”
言外之意不外乎夸赞蔺襄起。
“那就好,那我也就放心了。”
荆河离开之后,孔确没缓几分钟,就有医护人员进来收拾仪器设备连带病床,推着他离开病房,刘助理跟着上了一辆救护车,一路疾驰到机场,乘坐私人飞机返航。
到了美联医院,蔺襄起陪着,要剪掉一点头发做头部的检查,但不知怎么安排的,直接给他全剃光了。
孔确换了一套新的病号服,纯白色的,镶着一点蓝金的边,上衣是宽松的交领,没了头发,露出光洁圆润的额头,更显得他眉眼清秀,唇红齿白,像个漂亮的小尼姑。
一双眼睛含嗔带怨,上目线瞧着蔺襄起,看得蔺襄起浑身血脉翻涌,直接激发出了他内心最幽暗的恶趣味。
“你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磕到后脑,颈部有一很深的划伤,怕有后遗症,剃光了头发检查,这样的结果才最精准。”
蔺襄起继续哄他。
“再说你头发长得很快,等你出院估计早就长好了。”
孔确没有心理准备突然被剃光头发,简直像是被迫当众裸奔一样难受,只手抓住蔺襄起的西服裤子,瞪着他不说话。
蔺襄起没忍住摸了摸他光洁的脑袋,在上面亲了一口,亲了一口没亲够,又捧住他的脸亲他的眼睛、鼻子和嘴巴。
亲得啧啧有声,简直像是要把孔确吃掉。
还好他没事,还好他回到了自己身边。
孔确腿还打着石膏,姿势怪异,被蔺襄起抱得太紧,好些伤处都疼了,但他不仅没把他推开,反而双臂环抱住他的腰。
仰着脖颈,献祭似的,任由他为所欲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