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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一个小插曲 ...

  •   孔确不见了。

      他连掩饰都不屑,任由大门洞开,明晃晃地告诉蔺襄起我走了。

      蔺襄起是真没想到,在职校学习能有这种好处,孔确为了自己修家属院的老房子,蹭过机电专业的课。

      电线电路这种问题,蔺襄起不敢私自动,明智地呼叫了物业管家。

      紧接着他联系阿恒。

      “孔确离家出走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去找荆河,你亲自跑一趟北水县,把他给我带回来。”

      阿恒动用一点私人关系,看到监控里孔确是在凌晨四点离开的,他在路边打车,回了家属院。

      又查到他订了一张去南湘市的高铁票,果然如蔺襄起所言,是打算去找荆河。

      孔确正在老房子的卧室里,窗边矮柜的抽屉中有一张两年前的快递底单,上面有荆河家的地址,详细到哪个村几组。

      他把底单塞进口袋,什么也没带径直出发去高铁站。

      坐了六个小时高铁,终于到南湘市区,接着在高铁站斜对面的汽车站坐大巴车,大巴车在山路上晃晃悠悠,直到天黑才到北水县。

      孔确一整天都没吃东西,光靠两瓶矿泉水维持着,导致整个人都有点虚脱。

      刚下大巴车,车站门口和道路两旁摆满卖小吃的三轮推车,叫卖喊叫声不绝于耳,油烟味冲上头,孔确更觉没有胃口。

      他看到门岗亭旁的扶手椅里坐着位穿保安制服的大爷,转身去旁边小卖铺买了包烟,边走边拆,走到大爷跟前。

      “大爷,能不能借个火?”

      孔确递了两根烟给大爷。

      大爷听他说的不是本地话,抬眼瞧着他。

      “同学结婚,我来参加婚礼,他老家是这儿的。”

      大爷叽里咕噜说着什么,孔确没听清楚,但他接了烟,又从军大衣口袋里掏出一只足浴店赠送的塑料打火机递给孔确。

      孔确点了烟捏在指尖,他总记得蔺襄起不喜欢他抽烟,任由烟自燃着,时不时地抖落烟灰,没往嘴里送。

      大爷叽里咕噜又说一长串,见孔确似乎没听懂,就拉着他去了旁边的值班室。

      值班室的大红桌子后边坐了个二十七八岁的姑娘,孔确就把要去哪个乡哪个村和她说。

      “这么晚没有大巴了,你要是真着急,可以花钱包车,保管送到你同学家门口。”

      她补了一句。

      “就是有点贵。”

      “我赶时间,姐姐,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个包车?”

      姑娘瞧孔确高高瘦瘦、白白嫩嫩,脸蛋比自己还漂亮,态度又诚恳,还没带行李,不像个事多的人,于是点点头,拿出手机打个电话。

      打完电话,姑娘收拾东西。

      “我要下班回家了,你就坐在门外,就那儿,大概十分钟,花哥来接你,价钱你们谈,不过我刚才跟花哥说过,让他不要宰你。”

      “谢谢姐姐。”

      孔确送走姑娘,老老实实坐在门口的长椅上等着。

      他没换手机号,也没关机,但蔺襄起没给他打电话,也没给他发消息。

      孔确知道自己又惹蔺襄起生气了。
      又或者,他走就走了,蔺襄起根本无所谓。

      他们之间算什么啊,不清不楚的,对蔺襄起而言,或许只是换个小情儿,他与其他人别无二致。

      花哥开着一辆顶顶新的越野车,花孔雀似的朝孔确按喇叭。天黑了,车灯照过来,孔确不由得眯起眼,抬手挡了一下光线。

      “上车。”
      “多少钱?”
      “你先上车,老妹发话,我绝对不坑你,五百块钱,十一点前保证把你送到。”

      孔确坐进副驾驶,系上安全带。

      “谢谢花哥。”

      “你这小孩,还挺有礼貌。”

      花哥嚼一口槟榔,发动汽车。

      “你要是累就把座椅靠背调一下,我这新车,还带座椅按摩,我给你打开,你躺着歇息,到地方我喊你。”

      孔确又累又饿,但精神兴奋过头,闭着眼也睡不着,何况他心里有点担心花哥把他给卖了。

      花哥放着音乐,孔确更不可能睡着了。

      他打开手机,给荆河发语音,又把定位发给他,自己都亲自来找他,他难道还要避而不见吗?

      山路时而向上,时而向下,时而绕着大山转啊转。

      不知道过去多久,手机突然响了一声,孔确以为是荆河,打开却发现是蔺襄起。

      “我有点事,要去趟南越。已安排阿恒去接你,你见完荆河,乖乖回家等我。”

      孔确本来不想理他,但越想越气,凭什么你叫我回,我就回?

      于是敲下两个字:“不回。”

      那边蔺襄起很快回复:“别闹,乖乖,再闹真把你关起来。”

      孔确不想再回他。

      夜里路上车少,花哥压着最高限速开得飞起,果然赶在十一点前把他送到村头,再往里公路不通,汽车进不去,只能靠孔确步行。

      孔确把钱转给花哥,刚下车,花哥就喊住他,扔给他一只手电筒。

      “注意安全,不行喊你同学来接你。”

      “他们已经来接我了,我就在这等着。”

      孔确骗花哥,跟他挥手再见。

      他从小生活在平原地区,只大概知道山村偏僻,却不曾想此刻站在这里,自身渺小如斯,四周是绵延不尽的山脉,月光下隐隐约约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蜿蜒向山林深处。

      他只穿着寻常羽绒服,没有任何野外防护措施,没有食物和水,他不知道他就这样赶夜路是有多危险。

      深夜的山林也没那么安静,时不时有虫鸣鸟语声传来,或远或近,间或有什么小动物跳跃而过的沙沙声。

      孔确打着手电筒,沿着被踩硬的土路一步一步走下去,夜风越来越来湿、越来越凉,他的脚步也越来越沉重。

      在一处较为平缓的谷地终于看见连着的几座木板房,但家家都黑着灯,走近了才发现门头厚厚的落灰,怕是废弃许久。

      孔确忍着腹部不适,不敢停歇,顺着土路继续走。

      忽然一阵急雨袭来,迷蒙得他看不清路,没留神脚下打滑,他来不及惊呼,身体就失去平衡栽倒在地,顺着地势连翻几个跟头,压着灌木丛滚落下去。

      嘎吱,他听见骨头断裂的声音,嘭,整个人砸在什么地方,他的脑海闪过一个念头,完了,蔺襄起要气死了。

      接着,他就陷入了昏迷。

      万幸的是这处海拔不高,急雨过后温度降的没那么低,他才不至于失温冻死。

      一阵叽里咕噜说话的声音,孔确听得头疼欲裂,他发出一声无意识的呻吟,疼疼疼,从里到外,从头到脚都疼。

      他试着睁眼睛,眼角流出几滴泪。

      “醒了!醒了!”

      他终于听清了。

      人影逐渐由模糊变得清晰,他转动眼珠,见木屋里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围着他,看他醒来神情都轻松很多。

      为首的是个四五十岁的大姐,挽着当地的传统发髻,和蔼可亲。

      “我是咱们村的妇女主任,我姓燕,你昏迷了,被六叔背回来的,你脑子还清醒吗?”

      燕姐笑起来眉眼弯弯。

      孔确努力活动僵硬的脖颈,试图点头。

      “你的腿受伤了,驻村医生简单给你包扎过,但是你要赶紧去医院,再检查看看,就怕还有什么看不见的伤处,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滚下来,又磕到脑袋,得要仔细观察几天。”

      燕姐扶着他肩膀,帮他头枕得高一点。

      “对哦,已经帮你联系过家里人,你舅舅说他在来的路上。”

      “嗯。”

      他终于发出一点声音,敢自称他舅舅的,只有蔺襄起了。

      “我来找荆河。”

      他的嗓音都哑了。

      “荆河?”

      “是不是小五郎家的那个?”

      “原来是荆河的朋友,我还以为你是徒步旅行迷路了。”

      “等我给你联系他。”

      一群人七嘴八舌,见没什么大事,陆陆续续走了。

      “你先喝点水,饿不饿呀?有热米团配热米酒。”

      燕姐端着木碗,喂到他嘴边,他渴坏了,咕咚咕咚一碗水喝得干干净净。

      不一会,进来个大哥,他告诉燕姐和孔确:

      “荆河全家前段时间刚搬到城里,老屋里没人。荆河真有出息,刚毕业就找了漂亮媳妇,还在城里买了房,把他爸妈都接过去享福了。”

      “虎子今天要去县里送山货,可以带你去找他。虎子,行吗?”

      燕姐问他,虎哥点点头。

      “谢谢燕姐,谢谢虎哥。”

      “你先歇息,等我喊你。”

      见孔确无大碍,虎哥和孔确约好,他先回去整理山货,等山雾散开就带上他出发。

      燕姐出去又进来,端来小碗拌饭,拿木勺子喂他,正喂着,蔺襄起的电话打过来。

      “我自己来吧,燕姐。”

      燕姐也听见手机铃声,她心细,明白她不便听人讲电话,把碗勺塞进他手里。

      “你慢慢吃。你衣服应该烤干了,我去给你拿过来。”

      孔确放下碗勺,接通电话,世界突然陷入沉寂。

      “……”

      孔确这边是长久的沉默,他不辞而别又把自己搞受伤,自觉理亏。

      “……”

      蔺襄起也不语,他是怕自己控制不好情绪劈头盖脸给他一顿骂。

      “有人跟我联系,说你受伤了,严重吗?”

      他停顿几秒。

      孔确没答话。

      “你别多想,也别害怕,我就在路上,我们找最好的医生,我会照顾好你的。”

      “我没事。”

      孔确又说。

      “你生气了。”

      “是。”

      “我没想到会这样。”

      “我知道。”

      “你别生气好不好?”

      孔确这会儿说话瓮声瓮气的,他都没意识到自己在撒娇。

      “你要不想让我生气,就先把自己的身体养好。乖乖等我。”

      蔺襄起还是很生气,就该一辈子把他锁在山里的别墅里,当一只真正的金丝雀。

      虎哥背着个大背篓,里面满满当当珍贵的山货,他健步如飞,孔确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着。

      走了三个多小时,终于走到山里与公路的交接处,两人坐在路边山石上,边吃饭团边等车。

      乡镇的公交车破旧,发动机突突响,哐当哐当开过来,在他俩跟前猛地嘎吱一声刹停。

      虎哥带孔确上车,朝后边的空位挤过去。

      终于坐定,孔确舒展开双腿,刚才一直在赶路没顾上,此刻小腿骨头钻心的疼,疼得他直想掉眼泪。

      不过是摔了一跤,自己真是被蔺襄起养得越来越娇气了。

      坐船似的在山里晃荡了四个小时,终于在旁晚赶到北水县城。

      虎哥还要赶着去给上家送货,不能送孔确去找荆河,就让孔确把荆河在县城的住址记在手机里,还帮他打了出租车。

      正是黄昏,霞光满天,映照着这座小小的县城。

      小区大门很新,人车分流,安装人脸识别门禁,外墙立面看起来也很高档。

      孔确蓬头垢面,浅蓝色的羽绒服沾了泥土灰一块黑一块,又拄着拐杖,几乎像是来投奔亲戚的村里小孩。

      他坐在大门口侧边的树丛下,从口袋里摸出昨天买的那包烟,抽出一根,夹在指间,来来回回扣捏。

      烟丝抠落一地,要辛苦环卫工了,他满含歉意地想。

      他耐心地等着,终于在天黑之前等到荆河。

      夕阳浪漫的余晖里,荆河骑着小电驴载着宋晓从他跟前而过,他没认出来孔确。

      宋晓坐在后座,手里拎着几个塑料袋,应该是刚从菜市场买的菜,两人有说有笑的,看起来就很幸福。

      孔确看着他们骑着小电驴进了小区地库,最终没追过去,他有些不忍心。

      在原地坐了一会,孔确拄着拐杖站起来,打算先找个小旅馆睡一觉,刚过路口转头就看见阿恒带着八个壮汉跟在他身后。

      “蔺总让我来接你回家。”

      阿恒见他凄凄惨惨的小模样,神色微变,紧走几步搀扶住他。

      “你骨折了,必须立刻去医院!”

      孔确见到阿恒,紧绷着两天的心绪瞬间松懈下来,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忽然整个人瘫软在他怀里,直接不省人事。

      阿恒立马把他扛在肩头,转身往车里走,边走边安排路线,联系医院,分配工作。

      刚上车,阿恒就立刻联系蔺襄起,神情严肃:“蔺总,我已经接到孔确,但他身体状况不太好,我刚联系好医院,已经在去医院的路上,您直接到州立医院国际部,我把地址发给刘助理。”

      “这个小骗子,早上还向我保证说他只摔了一跤,没什么大碍。”

      蔺襄起可以说是咬牙切齿了。

      “他的小腿可能骨折了。”

      “行,我知道了,照顾好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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