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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三颗绊脚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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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襄起半跪在地上,抱着孔确试图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里。
孔确恶狠狠打掉了他的手。
“别碰我,恶心。”
蔺襄起又伸手去碰他,被孔确一把抓住,狠狠咬住手掌,力道之大直接给他咬出血了。
蔺襄起连眉头都不皱一下,任由他咬着,直到他浑身没了力气,晃晃悠悠,被蔺襄起一把拽进怀里。
“妈妈没本事,被坏人威胁,被坏人利用,你要相信蔺总,我和他之间真的什么也没有。”
兰婷见孔确这副模样,心疼得要死,伸出手去拉孔确,也被他一把打掉。
“你不是我妈!”
他苍白的小脸挂着蔺襄起的血,有种诡异的艳美,他说着又要去咬蔺襄起。
蔺襄起攥着他的手臂但不敢用力,怕伤到他,又被他咬了好几口,整条手臂都鲜血淋漓。
“有没有还重要吗?蔺襄起的儿子都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了!”
孔确被伤透了心,眼泪止不住流,哭得浑身一抽一抽的,薄薄的眼皮早肿了。眼泪流干了,身体也化为一条干涸的沟渠,全凭本能在蔺襄起怀里挣扎,又踢又打又咬,一停下来手脚就抖个不停。
“去美联医院。”
蔺襄起眼看孔确的情绪越来越失控,身体的状况明显也不正常,当机立断给阿恒打电话,让他到电梯间接应。
阿恒一路飞驰直接开进住院部,好几个大夫已经等候在电梯间,蔺襄起死死抱住孔确把他抱进病房,几个大夫强压着,给他打了两针镇定剂。
镇定剂逐渐起效,孔确的情绪才勉强缓和一点,不再打人咬人,呆呆地躺在床上,两只眼睛眨啊眨,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进到美联医院不过十分钟,蔺母的电话就打进来。
“我去接个电话,你乖乖等我。”
蔺襄起俯身亲一亲他的嘴角,又帮他把被子掖好。
“所以,是您。”
蔺襄起一瞬间就明白过来,哪个大家族没有点阴私,他光明磊落惯了,没想到有人会把主意打到他身上。
“阿起,只要你配合演完这一场戏,从今往后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再干涉。”
“那个孩子,做过亲子鉴定了吗?”
“所有你能考虑到的情况我都做过多重核验,他的确是蔺家的血脉。”
电话那头,蔺母的语调轻柔但不容拒绝。
“我只是为安德烈考虑,你来做他的父亲,给他一个合情合理、不损蔺家清誉的宗族身份,你我各得其所,岂不是两全其美?反正你不会有自己的孩子,而蔺家正好需要一个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现在才来和我说这个,您不觉得晚了吗?”
“你是担心小孔吗?年轻人气性大,你多哄哄。”
“等安德烈入完族谱,我会把这些绯闻都清理掉的。”
在他第一次拒绝安德烈的时候,蔺襄起就应该想到的,他的母亲想做什么,一定会为达到目的不折手段。
蔺襄起只疏忽了这一通电话的时间,孔确就不见了。
医生们也感到不可思议,刚打完这么大剂量的镇静剂,到底是凭着怎么一股毅力逃出医院?
这一次,孔确消失的很彻底。
他去银行取了两千块钱现金,然后就把手机卡取出借用银行的剪刀剪坏丢进垃圾桶。
手机他没扔,恢复出厂设置之后,故意放在公交站台的长椅上。一万块钱的手机,就当送给有缘人喽。
接着,他乘坐公交车来到人民公园。
公园南门常年聚集着一堆摊贩,他先在十元快剪阿姨那里剪了个泯然众矣的寸头,又在旁边的地摊里买了好几套衣服和鞋子。
他拎着大兜衣物走到最近的洗浴中心,给自己买了一张过夜的门票,洗澡换衣服,可能还有别的什么伪装。
总之,一夜之间,孔确就这样静悄悄地消失在这座城市。
无人的角落,蔺襄起抬手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不知不觉一个月过去了,孔确就像一滴水回归大海,再也找不到任何踪迹。
在这一个月的时间里,蔺家办了盛大的宴会,庆贺阿德烈认祖归宗,他已取名蔺珈煦,上了族谱,名义上是兰婷和蔺襄起的儿子。
兰婷和蔺襄起结不结婚已经不重要了,婚事传闻烟消云散,在数字时代竟没留下一丝痕迹,正是如此,人们才更加确信他们之间的恋情是真的,孩子是真的。
“还要继续找吗?蔺总。”
阿恒刚汇报完这周的进展,说来惭愧,进展就是毫无进展。
蔺襄起看着手里烟盒,很普通的利群,味道不怎么好,他记得孔确喜欢。后来,他强迫他戒烟,他就乖乖戒掉。现在,反倒变成自己抽烟了。
“找,我不信他真的舍得放弃。”
英国梦校的录取通知书已经静静地躺在邮箱里,蔺襄起不相信,他真舍得放弃这么好的机会。
时间真快,马上就是春天了。
边境小城的春天来得更早,已是绿树成荫,鲜花满城。孔确决定先在这座小城住几天,稍作休整再继续往南走。
这座小城海拔高,紫外线强烈,这些天,孔确故意把自己晒得黑些,板着脸,看起来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晚饭他吃了一份当地的特色炒粉,然后顺着江边漫无目的地闲逛,累了,就坐在长椅里看夕阳隐没地平线。
什么都不想。
只是发呆。
街灯亮起,他原本打算直接就在这张长椅上睡一觉算了,但江边巡逻的保安大哥,怕他想不开似的,老凑过来搭话。
孔确没办法,打算在这附近找了一家最便宜的网吧,凑合过一夜。
他的现金所剩无多,早知道应该多拿点蔺襄起的钱的,他那么坏,用他点钱怎么了?
亏自己还在心里一直给他记账,想着等自己读完书,找一份好工作,慢慢攒钱还他。现在还有什么意义呢?
得想办法找份工作挣点钱,要不永远也无法到达目的地了。
高楼大厦后面的巷子里有一排自建房,二楼的门口悬挂着一块劣质的灯牌,上面闪烁着网吧两个大字,孔确顺着狭窄的铁架子楼梯走上去,花十块钱包夜。
孔确挑选了最靠里的位置,打开电脑,桌面已经预置多款热门游戏,他挨个点了点确认自己没心情玩。
鬼使神差地,他在地址栏输入邮箱地址,旧密码可以打开,收件箱最新的邮件被打开过,他的心脏紧张得发疼,鼠标点了一下,页面展开,是梦校的录取通知。
蔺襄起已经看过了,他还在乎吗?
像他这样地位的男人,如果想要小情人不知道会有多少人主动往上凑,自己也没什么特别的,除了长得像兰阙。
没什么,就当自己的真心喂了狗。
可惜,要暂时放弃入学了。
不知不觉几个小时过去了,孔确靠着椅背昏昏欲睡。
“谁的外卖?”
“这里!我!”
邻座的黄毛朝门口外卖小哥招手,小哥七拐八拐绕进来把餐盒递给黄毛。
孔确被吵醒,他看着给邻座送餐的外卖小哥,灵机一动:我有手有脚,也可以去送外卖啊。没有电瓶车,骑共享单车不也行吗?
先混口饭吃,别的以后再想。
孔确说干就干,下机紧走几步跟在刚才的外卖小哥后头,先套近乎。
“哥,今天单子多不?”
那外卖小哥回头瞧他一眼,两人年纪相仿,他估计最多二十出头。
“就那样,现在是淡季了,年轻人都上大城市打工,谁还点外卖。”
孔确跳了两步和他并排,递给他两根烟。
“哥,我想向你请教一下。”
小哥正好后面没单子,要回商业街等单,孔确拉着他聊了聊。
这小哥姓杨,很有江湖义气,听说孔确没钱想跟着干段时间外卖,直接把孔确带回自己的宿舍。
孔确在架子床的上铺睡了一晚,第二天杨哥就带他去见站长,还替他给站长交了押金,领了手机和电瓶车,又骑电瓶车载着他去街道办手续。
春日明媚,微风轻拂脸颊,孔确坐在电瓶车后座,哼唱着不知名的歌谣,笑着张开手臂拥抱新世界。
就这样,孔确每日和杨哥一块送外卖,虽然很辛苦,但是很充实。站长是当地人,知道他无依无靠一个人流浪到本市,也格外照顾他,给他预支一部分工钱,让他不要饿着自己。
孔确拿着工钱到当地最大的书店买了成人高考的教材,回到宿舍躺在床上看,杨哥知道他在备考,刷短视频都自觉戴上耳机。
他现在英语很好,重新捡起来其他科目也不费劲,距离考试还有好几个月,他只要用心考个本科问题不大。
平常再打工挣点钱,供自己上学,熬几年,等毕业找份正经工作,也可以过得很好。
北方的城市几乎没什么春天,下几次雨,湿度和温度就升上去,很快夏天了。
蔺襄起还是没有找到孔确的蛛丝马迹,他甚至威胁兰婷,让她以其妈妈的身份报警调查,但孔确已经年满二十周岁,就算是他的亲妈也没权侵犯他的个人隐私。
集团的事情要忙,蔺家的事情要处理,他的人生原本没有多少私人空闲,认识孔确以后,几乎他所有的空闲时间都用在孔确身上了。
他已经离不开孔确了。
但没想到,孔确说放弃就放弃,说消失就真的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狠心啊。
蔺襄起被逼得没有办法,暗示阿恒找一些特别手段,价格不是问题,时间越快越好,阿恒应下,回他需要一点时间。
阿恒又转述蔺母的要求:蔺母请他这周末务必回去一趟,和蔺珈煦一起吃顿晚饭。
蔺襄起原本不计划去,但他想到孔确的那些关于父母的哭诉,最终还是松了口。
这天夜很深了,蔺襄起刚参加完一场应酬,席间齐总借着酒劲调侃他怎么没再见过那位漂亮的小女朋友,蔺襄起只能笑着岔开话题。
蔺襄起喝得有点多,睡一觉醒来,迷迷糊糊地来到衣帽间,盯着那些孔确穿过的漂亮衣服发呆,忽然不知道想到什么,他拉开首饰柜,里面静静地躺着孔确挑选的耳饰。
还有个希望,蔺襄起踉踉跄跄来到书房,打开监控软件,小蓝点闪呀闪呀,蔺襄起终于笑了。
孔确没有丢掉,他送的耳钉。
那个时候,他总担心孔确不安分,于是在所有的饰品都内置了定位仪,耳钉太小,他大意了。
也或许,孔确给自己留了点念想,没舍得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