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心动片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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彦观炽回到教室时，胡杰立刻凑过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炽哥，黄sir没把你头发给剪了吧？”
“剪什么剪，”彦观炽把自己摔进椅子，那股子漫不经心又回来了，“就让我抄三遍错题。”
“嘶——”周围响起一片同情的嘘声。林大石递过来一个橘子：“节哀，炽哥。看来这头‘狮子鬃毛’还能再战三年。”
彦观炽剥着橘子，手上沾满了果汁。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旁边那个整洁得近乎刻板的座位。
段锦安不在，大概是去图书馆了。
那条三八线在夕阳下几乎看不见，但彦观炽知道它就在那儿，像一道无形的墙。
他忽然想起楼梯口那段莫名其妙的对话。
那家伙，到底是什么意思？
周末的午后，彦观炽被老妈赶出家门去买酱油。路过市图书馆时，他鬼使神差地拐了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带着纸张和墨水的味道。
在一排排书架间穿梭时，他居然真的看到了段锦安。
段锦安坐在靠窗的位置，阳光洒在他身上，把他那身黑压压的校服衬得柔和了些。
他面前摊着厚厚一摞竞赛书，眉头微蹙，正在演算。他的头发在光下黑得发亮，确实清爽得让人羡慕，也让人觉得……有点无聊。
彦观炽本想悄悄绕过去，可地板偏偏在这时发出吱呀一声脆响。
段锦安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了他。
空气凝固了两秒。
“找书？”段锦安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符合图书馆的礼仪。
“啊，随便看看。”彦观炽有点不自在地抓了抓自己那一头在图书馆里显得格外突兀的红褐色卷毛，“买酱油，路过。”
段锦安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低下头继续看他的题。
彦观炽站在原地，忽然觉得手里那瓶刚买的酱油有点烫手。他鬼使神差地走到段锦安对面坐下，把酱油瓶搁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咚的一声。
段锦安握笔的手顿了顿，但没抬头。
“喂，”彦观炽压低声音，身体前倾，“你那天在楼梯口，为什么告诉我阅读理解的答案？”
段锦安终于停下笔，抬眼看他。他的眼睛很黑，很静，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水。“你不是要抄三遍错题吗？”他反问，语气平静得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抄正确的，总比抄错误的要好。”
彦观炽噎了一下。
这逻辑，他居然无法反驳。
“还有，”段锦安的目光落在他那一头卷发上，停顿了一瞬，“图书馆禁止喧哗，也禁止携带气味浓烈的物品入内。”
彦观炽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货是在嫌弃他手里的酱油味儿！
“你！”彦观炽气笑了，正想反击，就看见段锦安的嘴角似乎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只有一瞬间，快得像错觉。
但彦观炽确定自己没看错。那个永远一本正经、规矩得像个机器人的段锦安，刚刚……笑了？
从那天起，彦观炽发现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早自习，他的英语书又不小心滑落到地上，露出那张惨不忍睹的卷子。
他正手忙脚乱地去捡，一只修长干净的手先他一步捡了起来。
是段锦安。
他把卷子递过来，目光在那鲜红的分数上扫过，没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英语笔记本轻轻推过来一点。
“参考一下。”他说。
彦观炽挑眉：“你不怕我抄你作业？”
“你的字迹，”段锦安淡淡道，“和我的区别很明显。”
彦观炽：“……”
还有一次，彦观炽因为熬夜打游戏，早读课睡得正香，口水都快流到袖子上了。
胡杰用笔戳他，疯狂使眼色——黄sir来了！
彦观炽猛地惊醒，迷迷瞪瞪地抬起头，正好对上黄益玮那张黑脸。
“彦观炽！你又睡觉！”黄益玮的怒火眼看就要爆发。
“报告老师，”段锦安忽然开口，声音清朗，“彦观炽昨晚帮我整理学生会的活动材料，熬得有点晚。”
黄益玮愣了一下，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彦观炽也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身边的同桌。
段锦安面不改色，甚至还能从容地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确实由彦观炽那龙飞凤舞的字迹写成的活动总结。
黄益玮的火气憋了回去，哼了一声：“下次注意！还有你，段锦安，别什么都自己扛，要学会分配任务！”
等黄益玮走远，彦观炽才回过神，小声问：“你干嘛帮我？”
段锦安正在默写单词，笔尖不停：“活动材料确实是你整理的。”
彦观炽看着他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家伙，好像也没那么无趣。
期中考试后的家长会，是彦观炽的噩梦。
他爸是个粗人，开完家长会出来，脸色黑得像锅底。彦观炽跟在他身后，大气不敢出。
“你那个同桌，段什么安的家长也在。”他爸忽然开口，声音沉闷。
彦观炽心里一紧，完了，肯定被对比了。
“我听见他爸妈在跟老师夸你。”他爸又说。
彦观炽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夸我？夸我什么？”
“夸你……”他爸想了想，“说你虽然成绩差点，但是热心肠。”
彦观炽愣住了。
当时心里还抱怨着赶紧到了赶紧到了。
他完全没想过，段锦安会把这件事告诉他爸妈。
“还有，”他爸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神复杂，“他说你虽然头发乱糟糟的，但是很讲义气，让老师多关照关照你。”
彦观炽的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见夕阳下，自家窗户的玻璃反射着温暖的光。
冬天的第一场雪来临时，彦观炽的成绩单上终于不再是刺眼的红色。
放学后，他和段锦安一起留在教室值日。
彦观炽拿着扫帚，有一搭没一搭地扫着。段锦安则在擦黑板，动作一丝不苟。
“喂，”彦观炽忽然开口，“段锦安。”
“嗯？”
“你的头发，”彦观炽看着他那头黑亮的短发，“真的从来没想过换个发型吗？太 boring 了。”
段锦安擦黑板的手停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着彦观炽那一头在夕阳下依旧嚣张的红褐色卷毛，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走过来，站在彦观炽面前。
彦观炽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
段锦安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额前那几缕翘得最高的卷发。
指尖微凉，触感柔软。
“其实，”段锦安的声音很轻，几乎被窗外的风声盖过，“挺好看的。”
彦观炽的心跳漏了一拍。
段锦安收回手，转身继续去倒垃圾，背影依旧清瘦挺拔。
彦观炽站在原地，摸了摸被他碰过的头发，那里似乎还留着一点凉意，和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