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 1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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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去了冰雹。
雪粒子撞在玻璃窗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外面在下冰雹。
彦观炽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盯着窗外发呆。
暖气很足，教室里暖烘烘的，混着女同学喷的香水味让人昏昏欲睡。
他那头红褐色的卷毛有几缕不听话地翘着，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颤动。
“彦观炽。”
一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彦观炽没动，眼皮都没抬一下：“干嘛？”
“你的胳膊，”段锦安的声音压低了些，“快越过三八线了。”
彦观炽这才慢吞吞地掀起眼皮，瞥了一眼两人桌子中间那条用红笔画得歪歪扭扭的线。他的手肘确实压在线上，甚至还微微越过去了一点点。
“哎呀，挤一下怎么了，”他嘟囔着，非但没缩回来，反而又往那边蹭了蹭，挤占了更多空间，“我这边冷。”
“教室有暖气。”段锦安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手里的笔在纸上划出一个流畅的解题步骤。
“我心理上冷，行了吧。”彦观炽理直气壮，甚至还变本加厉地把脸往那边偏了偏，几乎要贴到段锦安的肩膀上，“借我靠靠，我困了。”
段锦安握笔的手顿了顿。他侧过头，看着那颗毛茸茸的脑袋靠过来，看起来好像……很可爱？
他没有推开，只是微微侧了侧身，让出一点位置，声音依旧冷冷的：“别流口水。”
“滚蛋，我从来不流口水。”彦观炽哼了一声，眼睛却已经闭上了。
没过多久，段锦安就感觉肩膀上一沉，伴随着均匀绵长的呼吸声。
他垂下眼，看见彦观炽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平日里那股子嚣张劲儿收了起来，看起来竟有几分难得的乖顺。
只是，那头卷毛实在太过醒目，像一团柔软的蒲公英，轻轻蹭着他的校服袖子。
段锦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他停下笔，左手悄悄挪过去，在彦观炽的胳膊肘下垫了一本厚厚的《五年高考三年模拟》。
彦观炽动了动，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嘴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听起来像是“好吃”。
段锦安低头，继续演算那道复杂的物理题，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彦观炽！你又抄我作业！”
早自习的宁静被一声怒声吵大。
段锦安看着自己摊开的英语练习册，眉头紧锁。
彦观炽的字迹龙飞凤舞，和他的工整楷体天差地别，但此刻，他的练习册上，赫然出现了几行彦观炽的字。
彦观炽正埋头苦抄，闻言头也不抬，理直气壮：“谁抄你作业了？我这是借鉴！借鉴懂不懂？”
“借鉴需要连我的名字也一起抄上去吗？”段锦安指着练习册末尾，那里赫然签着段锦安三个大字，笔迹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彦观炽的杰作。
彦观炽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他干笑两声，迅速把那页纸撕下来，揉成一团，塞进嘴里——然后发现太硬，又赶紧吐出来，塞进桌兜里。
“失误，纯属失误。”他讪笑着，“那个，段锦安，要不你帮我跟英语课代表说一声？就说你……你帮我写完了？”
“彦观炽！”段锦安的声音拔高了一点，带着少有的怒意。
“别生气嘛，”彦观炽凑过来，一脸讨好，“下次我请你喝奶茶，全糖加双份布丁！”
段锦安瞪着他，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却像是有火星在跳跃。
他盯着彦观炽看了足足十秒，然后，突然伸出手，一把抓住了彦观炽那头翘得最高的卷毛。
“哎哎哎！轻点轻点！”彦观炽痛呼出声，却不敢大声嚷嚷，只能压低声音求饶，“段锦安你属狗的啊！”
“下次再敢抄我的名字，”段锦安的手指微微用力，语气森然，“我就把你这头毛剪了，做成拖把。”
“你敢！”彦观炽嘴硬，但身体却很诚实地往后缩了缩。
段锦安松开手，彦观炽那几缕头发却更翘了，他气呼呼地抓了抓头发，却越抓越乱。
段锦安看着他那副狼狈样，眼底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奶茶，”他忽然开口，“全糖，加双份布丁。”
彦观炽一愣：“啊？”
“下午放学，校门口等你。”段锦安说完，转过头，继续看他的书，仿佛刚才那个威胁要把人头发剪了做拖把的人根本不是他。
彦观炽摸着自己被揪疼的头皮，看着同桌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高冷。
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彦观炽和段锦安并肩走在去食堂的路上。彦观炽手里转着一支笔，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调。
“喂，段锦安，”他忽然开口，“你说，咱们以后会考去同一个城市吗？”
段锦安的脚步顿了一下。他侧过头，看着身边这个总是充满活力的少年，目光在他那头张扬的卷发上停留了片刻。
“不知道。”他回答，声音很轻。
“我听说，”彦观炽凑过来，神秘兮兮地说，“大学的图书馆，比咱们学校的大多了，而且……”他压低声音，“据说，有的大学，允许学生染头发。”
段锦安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话题并不感兴趣：“是吗。”
“是啊！”彦观炽的眼睛亮晶晶的，“你说，我要是染个银灰色，会不会很帅？”
段锦安停下脚步，认真地打量了他一番。阳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会很像路灯。”段锦安给出了一个精准的评价。
彦观炽：“……段锦安你大爷的！”
他气急败坏地追上去，抬手就要去揉段锦安那头黑亮的短发。
段锦安灵活地一闪，避开了他的魔爪，嘴角却微微上扬，加快了脚步。
彦观炽在后面追，两人一前一后，在斑驳的树影里追逐。
少年的笑声和叫骂声，惊飞了树上的麻雀，也惊醒了午后慵懒的时光。
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少年们藏在心底的、关于未来的、模糊而美好的想象。
他们奔跑着，追逐着，仿佛要将这整个夏天，都甩在身后。而未来，正像那前方未知的路，充满了无限的可能，和一点点，名为“彼此”的期待。
午后的阳光把食堂的地砖烤得暖烘烘的，空气里弥漫着大锅菜特有的葱花味儿和廉价香精味。
“我要那个红烧肉！肥瘦相间那种！”彦观炽举着餐盘，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窗口里那盆油光锃亮的肉。
段锦安面无表情地跟在他身后，手里稳稳托着自己的盘子，里面已经盛好了少油少盐的清炒西兰花和一份鸡胸肉。
“师傅！两份红烧肉！”彦观炽喊得中气十足。
打菜的大叔看了他一眼，手里的大铁勺在盆里搅了搅，精准地捞起两块颤巍巍的肥肉，啪嗒一声，扣在彦观炽的盘子里。
“没了？”彦观炽瞪大眼，“不是还有瘦的吗？”
“瘦的没了，就剩这两块肥的，爱要不要。”大叔头也不抬。
彦观炽咬牙切齿，正想据理力争，旁边的段锦安忽然伸出手，在彦观炽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将自己盘子里那块唯一的、看起来还算不错的鸡胸肉，夹到了彦观炽的盘子里。
“哎？”彦观炽愣住了。
“我不喜欢吃鸡皮。”段锦安神色自若，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大叔看着这一幕，大概是良心发现，又从盆底扒拉出一块带骨头的瘦肉，扔进了彦观炽的盘子。
“谢了啊。”彦观炽端着沉甸甸的盘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彦观炽迫不及待地夹起那块鸡胸肉塞进嘴里，结果刚嚼两下，脸就皱成了一团。
“呸呸呸！什么玩意儿！”他赶紧喝了口水漱口，一脸惊恐地看着碗里剩下的半块肉，“这什么味道？一股……一股鱼腥味？”
段锦安优雅地喝着豆浆，闻言动作微顿，抬眼看他：“那是鸡肝，连着的。”
彦观炽：“……”
他看着碗里那坨深红色的东西，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你故意整我是吧？”彦观炽咬着筷子，恶狠狠地瞪着他。
段锦安放下汤碗，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一本正经地说：“我以为你喜欢吃内脏。”
彦观炽气结，正想反击，忽然瞥见段锦安的盘子里还剩下半个卤蛋。
他眼珠一转，趁段锦安不注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筷子，精准地夹走了那个卤蛋！
“嘿嘿，此消彼长！”彦观炽把蛋往自己碗里一扔，得意洋洋。
段锦安看着空了的盘子，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的盘子往彦观炽那边推了推，然后，淡定地把自己碗里那两块最大的肥肉，夹到了彦观炽的碗里。
“交换。”他说。
彦观炽看着碗里那两块白花花、颤巍巍的肥肉，再看看段锦安碗里自己刚才夹过去的、带着诡异鱼腥味的鸡肝……
他感觉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
“段锦安，你个老六！”彦观炽悲愤地喊了一声，引得周围几桌同学纷纷侧目。
段锦安淡定地剥开那个卤蛋，咬了一口，腮帮子微微鼓动，像只进食的仓鼠。
他抬起眼皮，淡淡地扫了彦观炽一眼，眼神里似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吃饭。”他吐出两个字，语气平静无波。
彦观炽看着碗里的肥肉，欲哭无泪。他认命地夹起一块，闭着眼睛塞进嘴里，肥腻的油脂瞬间在口腔爆开，甜得发腻。
“呕——”他差点当场表演一个喷射。
就在这时，一只干净的纸巾递到了他面前。
彦观炽抬起头，看见段锦安正看着他，手里拿着那包心心相印的纸巾，指尖修长白皙。
“谢谢。”彦观炽接过纸巾，胡乱擦了擦嘴，还是觉得恶心。
段锦安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自己碗里的西兰花分了一半给他。
彦观炽看着碗里多了的那一抹绿色，心里那点郁闷忽然就散了。他拿起筷子，夹起一颗西兰花，咔嚓咬断。
“喂，”他含糊不清地说，“下次换我给你夹菜，保证让你惊喜。”
段锦安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个提议并不感冒：“希望不是鼻涕虫。”
彦观炽：“……你才吃鼻涕虫！你全家都吃鼻涕虫！”
食堂里人声鼎沸，喧嚣嘈杂。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少年们的笑声和拌嘴声，混杂在饭菜的香气里，构成了青春最真实、也最滑稽的注脚。
而在他们看不见的角落，那只被彦观炽嫌弃的鸡肝，正静静地躺在他的碗底，等待着下一次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