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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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前的最后两周，津南五中的同学都很慌乱，连大校霸彦观炽也是。
高二（三）班的教室后墙板报上，距期末考仅剩12天的红色粉笔字被胡杰画了个狰狞的骷髅头，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完了完了，我真的要完了。”彦观炽把一本《必修三数学考点精析》扣在脸上，发出绝望的呻吟。
书页边缘硌得他鼻梁生疼，但这点疼远不及心里的慌乱，“我感觉我脑子里现在全是浆糊，还是发霉的那种。”
“少在这儿装模作样。”段锦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冷静得像个无情的AI，“你昨天打游戏的时候，反应速度不是挺快的吗？”
彦观炽一把掀开书，侧过身，哀怨地看着同桌：“段锦安，你有没有人性啊？我这是临阵磨枪，是焦虑！懂不懂？”
段锦安正低头整理错题本，闻言抬起眼皮，目光在他那张写满生无可恋的脸上停留了两秒，然后默默地把自己面前那杯刚泡好的浓茶往彦观炽那边推了推。
“提提神。”他说。
彦观炽眼睛一亮，也不客气，端起杯子就灌了一大口。
苦涩的茶水滑过喉咙，确实让他混沌的大脑清醒了不少。
“谢了啊。”他放下杯子，看着段锦安那一摞摞分类整齐的复习资料，心里更堵了，“你说你，明明也是人，怎么就能这么淡定？你不紧张吗？万一考砸了怎么办？”
“不会。”段锦安回答得斩钉截铁，手下依旧在飞快地写着什么，“除非试卷掉进下水道，或者监考老师突然开始跳女团舞。”
彦观炽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黄益玮跳女团舞？那场面太美我不敢看。”
“所以，”段锦安停下笔，转过头，正色道，“与其担心那些不存在的可能性，不如把你刚才笑的时间用来背两个英语单词。”
彦观炽的笑容僵在脸上，他看着段锦安那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这家伙虽然长得人模人样，但本质上就是个没有感情的学习机器。
“段锦安，”他咬牙切齿，“你这样是没有朋友的你知道吗？”
“我不需要很多朋友。”段锦安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落在彦观炽摊开的数学卷子上，眉头微皱，“我只需要一个能帮我带早餐，并且在我讲解物理题时保持安静的朋友。”
彦观炽：“……”
他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晚自习结束后，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备战期末的勇士还在挑灯夜战。
彦观炽趴在桌上，对着一道解析几何题抓耳挠腮。
草稿纸写满了三张，答案却始终像个调皮的孩子，在迷宫里绕不出来。
“这辅助线到底该往哪儿画啊！”他烦躁地把笔一扔，整个人向后仰去，椅子发出痛苦的吱呀声。
“这里。”一只修长的手伸过来，指尖点在图纸的一个空白处，“连接AC，做BD的垂线。”
彦观炽顺着那只手看过去，段锦安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收拾好了东西，正站在他桌边，低头看着他的卷子。
“哦……”彦观炽恍然大悟，赶紧拿起笔照做。果然，思路瞬间通了。
“谢了。”他一边写一边嘟囔，“要不是有你，我估计期末考只能交白卷了。”
“不止。”段锦安纠正道，“你还可以选择在卷子上画画。”
彦观炽：“……滚蛋。”
写完最后一笔，彦观炽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转过头想跟段锦安吐槽两句今天的物理作业，却看见同桌正靠在桌边，微微低着头，看着窗外的夜色。
路灯的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让他平日里那股子清冷劲儿看起来柔和了不少。
“看什么呢？”彦观炽凑过去，“难不成真有外星人降落操场了？”
段锦安收回目光，转头看向他。他的眼神很深，像是藏着什么东西，让彦观炽看不懂。
“没什么。”段锦安摇了摇头，“只是在想，期末考完，就要放寒假了。”
“是啊，”彦观炽伸了个懒腰，一脸向往，“终于可以睡到自然醒，打游戏没人管，还能去滑雪……想想就美滋滋。”
段锦安看着他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却没说什么打击他的话，只是轻声说：“放假期间，别忘了复习。”
彦观炽的笑容僵在脸上：“段锦安，你能不能有点人情味？咱们能不能不聊学习？”
段锦安沉默了片刻，视线落在彦观炽额前那几缕因为出汗而贴在皮肤上的卷发上，声音很轻：“能。”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你能把头发剪短一点，或许我会更有动力帮你复习。”
彦观炽立刻炸毛：“你做梦！这是我天生丽质的标志！懂不懂？”
段锦安看着他那副炸毛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再说话，只是默默地拿起自己的书包，背上。
“走吧，”他说，“回家。”
“哦。”彦观炽应了一声，也收拾好东西，跟在他身后走出教室。
走廊里的灯已经熄了一半，光线昏暗。两人并肩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脚步声在寂静中回响。
走到楼梯口，段锦安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彦观炽。
“怎么了？”彦观炽愣了一下。
段锦安没说话，只是伸出手，帮他理了理校服领口翻起来的一角。
他的动作很轻，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彦观炽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感。
“期末考，”段锦安收回手，看着他的眼睛，语气认真得有些郑重，“别紧张，正常发挥就好。”
彦观炽的心脏猛地跳漏了一拍。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波澜不惊的眼睛里此刻盛满的认真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他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沙哑，“知道了。”
段锦安点了点头，转身走下楼梯。
彦观炽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缓缓抬手，摸了摸刚刚被他碰过的衣领。
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风吹过，带着冬日特有的寒意，却吹不散心头那一抹奇异的暖意。
彦观炽深吸一口气，插上耳机，哼着不成调的歌，脚步轻快地跑下楼梯。
期末考，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夜深了，窗外的风拍打着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很恐怖。
彦观炽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像块被反复煎烤的五花肉。
段锦安那杯浓茶的威力此刻彻底爆发，他的大脑异常清醒，数羊数到八百只，依然毫无睡意。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一把抄过床头柜上的手机。
屏幕亮起刺眼的白光，他熟练地点开那个熟悉的头像——一张没有任何修饰的黑色头像。
【火只：睡了吗？】
发送出去后，彦观炽盯着屏幕，心里莫名有点紧张。
这个点，应该早就睡了吧？
几乎是秒回，对话框上方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还没。怎么了？】
彦观炽看着那条简短的消息，仿佛都能想象出段锦安此刻正坐在书桌前，台灯暖黄的光照在他侧脸上的样子。
这家伙，肯定又在刷题！
【火只：都几点了！你怎么还不睡？】
【火只：你是铁打的吗？还是根本不需要睡眠系统？】
【火只：你这样我会很有压力的知不知道！】
一连串消息发过去，彦观炽甚至能脑补出自己气急败坏的表情包。
过了几秒，对面发来一个语音通话请求。
彦观炽吓了一跳，赶紧按了静音，然后蹑手蹑脚地溜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一个蚕蛹，才敢接通。
“喂？”听筒里传来段锦安压低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么晚了，哪只羊惹你了？”
“别提了！”彦观炽把脸埋在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却又透着一股委屈，“都怪你！谁让你给我喝那么浓的茶的！我现在脑子里跟装了个蹦迪现场似的，根本睡不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噗。”一声轻笑泄露出来，随即又被压抑住。
彦观炽炸毛了：“你还笑！段锦安你有没有人性啊！我这是受害者！”
“抱歉。”段锦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严肃一点，但尾音还是带着上扬的弧度，“我以为你喜欢喝茶。”
“我是喜欢喝茶，但我没说我喜欢喝特浓的啊！”彦观炽哀嚎，“我现在感觉我的眼皮有千斤重，但我的脑子它不答应啊！它非要跟我对着干！”
“嗯……”段锦安似乎在思考，“要不，我给你讲两道物理题助眠？保证你听完第一句就想睡觉。”
彦观炽：“……你信不信我明天就把你的错题本扔了？”
段锦安轻笑出声，这次没有再掩饰。
“好了，不开玩笑了。”他的声音柔和下来，像羽毛轻轻拂过心尖，“可能是你太紧张期末考了。试着放空大脑，别想那些公式和单词。”
“我哪能不想啊，”彦观炽叹了口气，整个人瘫软在床上，“我感觉我这次肯定要完蛋。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估计只能写出个解字。”
“不会的。”段锦安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你最近不是进步挺大吗？上次周测的选择题，你错了几个？”
“三个……”彦观炽小声嘟囔。
“比我预期的要好。”段锦安说，“说明你的基础在夯实。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就当是……一次普通的练习。”
彦观炽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声音，心里的烦躁似乎真的平复了一些。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白天教室里的画面，还有段锦安帮他理头发时指尖的温度。
“段锦安。”他忽然喊了一声。
“嗯？”
“你真奇怪。”彦观炽说，“明明平时看起来冷冰冰的，像个机器人，怎么关键时刻，比谁都啰嗦。”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挂了。”段锦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不自然，似乎带了一丝慌乱。
“哎别啊！”彦观炽急忙喊道，“我还没说完呢！”
“晚安，彦观炽。”段锦安的声音变得严肃而郑重，“祝你好梦。”
“嘟——嘟——”
听筒里传来忙音。
彦观炽看着被挂断的电话，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好像说了什么不得了的话。
他把脸埋进枕头里，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神经病啊……”他小声骂了一句，却忍不住弯起了嘴角。
与此同时，段锦安家。
段锦安放下手机，耳根处的绯红在台灯光晕下清晰可见。
他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火只的头像——一只画风粗糙却充满活力的卡通狮子，看了许久。
然后，他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早已凉透的温水，试图压下心头那股莫名的燥热。
窗外，月色正好。
少年的心事，如同这深夜的风，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
〖火只：睡了吗！啊啊啊就怪你！！！！〗
窗外的风还在吹，窗帘被掀起一角，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清冷的光斑。
段锦安放下手机，没有立刻回复。
他从抽屉深处摸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有些失焦，平日里那副冷静自持的模样仿佛被这烟雾稀释，显露出几分脆弱的疲惫。
桌角放着一把美工刀，银色的刀片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他拿起刀，动作缓慢而机械，像是在做一件习以为常的事。
刀刃划过左手小臂内侧的皮肤，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并不深，却足以让血珠渗出来。
疼痛感传来，尖锐而清晰，让他混沌的大脑获得了一瞬间的清醒。
这是一种病态的自我惩罚，也是一种扭曲的宣泄。
那些藏在心底无法言说的情绪——压力、孤独、自我厌弃，在这一刻随着血珠慢慢渗出，似乎也得到了一丝释放。
他又吸了一口烟，烟雾吐出，模糊了眉眼。
手机再次震动起来，是彦观炽又发来了消息。
【火只：喂！你是不是睡着了？】
【火只：不理人是吧？行，明天早自习别等着！】
看着那条消息，段锦安的手指顿了顿。
他低头看了看手臂上的伤口，血已经凝固了。
他随手扯过一张纸巾，随意地擦了擦，然后把刀和烟头一起摁灭在桌边的玻璃杯里。
他拿起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复过去。
【/：没睡，刚才去倒水了。】
【/：早点睡吧，别胡思乱想了。】
发送。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关掉了台灯。
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剩下窗外那点微弱的月光，和空气中尚未散去的烟草味。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晚安，彦观炽。”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 18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