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第 19 章 ...
-
早自习的预备铃还没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像炸开的锅。
彦观炽啃着刚买的肉包子，含糊不清地嚷嚷：“胡杰！你昨天那道数学题最后算出来没？我怎么觉得答案不对劲……”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停住了。
段锦安走进了教室。
和平常一样，穿着整洁的校服衬衫，扣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颗，背着那个深蓝色的书包，步履平稳。
他的脸色似乎比平时更白了一些，没什么血色，但除此之外，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早啊。”彦观炽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包子，把旁边的位置用书包占着，“这儿呢！给你带了豆浆，趁热喝。”
段锦安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他把书包放好，拿出课本，动作流畅自然，只是在拉开椅子的时候，左手似乎顿了一下，动作有些微的迟缓。
“谢谢。”他接过豆浆，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
“客气啥。”彦观炽笑了笑，继续埋头对付自己的早餐。
过了一会儿，段锦安要去交作业。他拿起彦观炽的英语练习册，站起来的时候，袖口因为动作幅度过大，不经意间向上滑落了一截。
就在那一瞬间，彦观炽的目光凝固了。
段锦安的手腕上，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隐约能看到一圈不自然的勒痕，颜色青紫。
而当他把练习册递给课代表，收回手时，彦观炽清晰地看见，他的左手小臂内侧，有一道新鲜的、结痂的伤口。
很短，也不深，但在那段白皙纤细的手腕上，显得格外刺眼。
像是被刀片划过的痕迹。
空气仿佛在那一瞬间静止了。周围的喧嚣声——同学们的谈笑声、翻书声、桌椅碰撞声——全部退去，变成了模糊的背景音。
彦观炽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他想起了昨晚微信里的对话。
【/：没睡，刚才去倒水了。】
原来，是这样。
一种难以言喻的愤怒和心疼交织在一起，在胸腔里疯狂发酵，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段锦安交完作业回来，坐下时察觉到了彦观炽的目光。
他下意识地拉下袖口，遮住了手腕，神色平静地看着彦观炽：“怎么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仿佛真的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没什么。”彦观炽听见自己说，声音有些干涩。
他低下头，看着面前没吃完的包子，突然一点胃口都没有了。
整个上午，彦观炽都心不在焉。
物理课上，老师在讲动量守恒定律，他在发呆；英语课上，老师让同桌互相抽查单词，他一个都没背出来。
段锦安察觉到了他的异常。
以往这个时候，彦观炽早就开始传纸条或者偷偷踢他的椅子了，今天却安静得出奇。
“你怎么了？”趁着老师转身写板书，段锦安压低声音问，“不舒服？”
彦观炽没有看他，只是盯着黑板，眼神空洞：“没事。”
他的回答太冷淡了，冷淡得不像他。
段锦安皱了皱眉，还想再问，却被彦观炽打断了。
“段锦安。”
彦观炽忽然转过头，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愤怒，有不解，更多的却是深深的无力感。
“如果……”彦观炽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如果你觉得很难受，可以告诉我。”
段锦安愣住了。
他看着彦观炽，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确认他是否发现了什么。
彦观炽没有给他否认的机会，他伸出手，隔着桌子，轻轻碰了碰段锦安放在桌下的手。
那只手冰凉，微微颤抖。
“我不懂你到底在想什么，”彦观炽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也不懂你为什么要那样对自己。但是……”
他顿了顿，握住了段锦安的手。很用力，像是要把自己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但是，别这样了，好不好？”
周围的同学都在认真听课，没有人注意到这两个少年在桌下的小动作。
段锦安看着彦观炽，看着他那双总是盛满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写满了担忧和认真，看着他紧抿的嘴唇和微微泛红的眼眶。
一直以来构筑的冰冷外壳，在这一刻，似乎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痕。
他没有抽回手。
沉默了很久，久到彦观炽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段锦安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嗯。”
数学课的粉笔灰在阳光里打着旋儿，黄益玮正背对着大家，在黑板上奋笔疾书地推导公式。
彦观炽盯着段锦安，心里那股子闷闷的疼还没散去。
刚才那声“嗯”虽然听着轻，却像块石头砸在他心湖里，漾开一圈圈涟漪。
他悄悄挪动椅子，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趁着黄sir写得投入，彦观炽低下头，借着桌子的遮挡，把手伸了过去。
段锦安的手就放在腿边，修长的手指握着笔。
彦观炽没有直接抓上去，而是先用指尖碰了碰对方的小拇指。
冰凉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段锦安握笔的动作顿了一下，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把手抽走。
得到了默许，彦观炽胆子大了起来。
他慢慢将手指插进段锦安的指缝间，一点点收紧，直到两只手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十指相扣。
掌心相贴的瞬间，彦观炽感觉到了同桌身体明显的僵硬。
他抬起头，偷偷瞄了一眼镜子里反射出的段锦安的表情。
同桌依旧目视前方，侧脸线条紧绷，耳根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
但他并没有把手抽回去，只是任由彦观炽握着，甚至……还稍微放松了手指，让这个握住的动作更自然一些。
彦观炽心里一甜，嘴角忍不住上扬。他稍稍用力捏了捏段锦安的手，像是在无声地传递某种信号：别怕，我在呢。
段锦安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些无奈，但他很快调整了呼吸，反手回握了一下。
两只少年的手，在狭窄的课桌下，在众目睽睽之下，紧紧交缠在一起。
汗水从掌心渗出，黏腻而滚烫，却比任何语言都更有力量。
黄益玮忽然转过身来，彦观炽吓得赶紧低下头，装模作样地看着课本，但手却没松开。
段锦安倒是镇定自若，甚至还抽出一只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了个“解”字，然后用笔尾轻轻戳了戳彦观炽的手背。
彦观炽低头一看，那是道刚才黄益玮讲过的例题。
他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段锦安这是在趁机给他补习！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彦观炽不再胡思乱想，也收敛了玩闹的心思，认真地看着题目，时不时用手指在段锦安的手心里画着解题思路。
两人的头靠得很近，几乎要挨在一起。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们身上，将两个交叠的影子投在桌面上，亲密无间。
这一刻，枯燥的数学公式变得生动起来，漫长的课堂也不再难熬。
日子像是被按下了快进键，期末考的阴影虽然依旧笼罩着教学楼，但空气中却悄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因子。
早自习前，彦观炽照例在食堂门口堵人。
“老板！两个肉包，一杯豆浆！”他一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熟练地扫码付款，动作行云流水。
段锦安慢悠悠地跟在他身后，手里拿着两双一次性筷子，神色淡淡：“你不怕胖？”
“长身体呢！”彦观炽理直气壮地反驳，顺手把自己那份包子塞进嘴里一个，鼓着腮帮子含糊不清地说，“再说了，你不吃吗？我特意多买了一个。”
段锦安看着他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嘴角微微上扬，接过那个还冒着热气的肉包。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彦观炽的手心，带着清晨特有的凉意和一丝暖意。
“谢谢。”他说。
两人并肩走在去教室的路上，晨光熹微，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路过操场时，几个高年级的学长正在打篮球，篮球砸在地板上的声音清脆有力。
“哎，你看那个三分球！”彦观炽眼睛一亮，脚步不由自主地往那边偏。
段锦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拽住他的书包带子，把他硬生生拉了回来：“上课要迟到了。”
“哎呀，就看一眼……”彦观炽恋恋不舍地收回目光，却被段锦安拉着往前走。
“晚上放学，陪你去看。”段锦安头也不回地说道，语气平静无波。
彦观炽愣了一下，随即笑得见牙不见眼：“真的？段锦安你太好了！”
段锦安没有回头，只是耳根又红了。
午后的物理课总是格外漫长。
黄sir在讲台上激情澎湃地讲解着电磁感应定律，粉笔灰漫天飞舞。
彦观炽听得昏昏欲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像只觅食的小鸡。
就在他的下巴即将磕到胸口的一瞬间，旁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在桌肚底下，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腕。
力道适中，带着一丝凉意，瞬间驱散了困意。
彦观炽猛地惊醒，迷迷瞪瞪地抬起头，对上段锦安警告的眼神。
同桌正襟危坐，目视前方，仿佛刚才那个搞小动作的人根本不是他。
但彦观炽清晰地看见，段锦安放在桌下的手，正悄悄向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了勾。
那是让他专心听讲的意思。
彦观炽心里一暖，赶紧挺直腰板，假装认真记笔记。
然而好景不长，黄益玮忽然点名：“彦观炽，你来回答一下，这个感应电动势的方向怎么判断？”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
彦观炽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方向？哪边都是北！
就在他冷汗直流之际，旁边的段锦安不动声色地用笔尾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了几下。
笃、笃笃、笃。
摩斯密码？
彦观炽屏息凝神，感受着桌面细微的震动。
那是——“右手定则”。
他眼睛一亮，立刻大声回答：“用右手定则！磁感线穿手心，拇指指运动方向，四指指感应电流方向！”
黄益玮推了推眼镜，似乎没想到这货真能答上来，挥挥手：“坐下吧，下次专心点。”
彦观炽如蒙大赦，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脏狂跳。
他侧过头，看着段锦安的侧脸，眼神里满是崇拜。
段锦安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桌肚底下，悄悄把自己的手伸了过去。
彦观炽立刻心领神会，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掌心相贴，脉搏共鸣。
放学后的篮球场，人声鼎沸。
彦观炽穿着红色的球衣，像条灵活的泥鳅，在人群中穿梭。
他运球、突破、起跳、投篮，动作一气呵成。
“好球！”场边爆发出一阵欢呼。
段锦安抱着两瓶水，站在人群外围，静静地注视着场内的身影。
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中场休息时，彦观炽满头大汗地跑过来，一把抢过段锦安手里的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水顺着下巴流下来，浸湿了衣领。
“怎么样？我刚才那个三分球帅不帅？”他得意洋洋地炫耀，眼睛亮晶晶的。
段锦安递过纸巾，帮他擦了擦额头的汗，语气平淡：“一般。”
“喂！你也太打击人了吧！”彦观炽不满地抗议。
“不过，”段锦安顿了顿，看着他因为运动而泛红的脸颊，轻声补充道，“挺好看的。”
彦观炽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巨大的笑容，露出一口白牙：“嘿嘿，算你会说话！”
他随手把毛巾搭在段锦安肩膀上，自然而然地揽住对方的脖子，凑过去咬了一口对方手里的面包。
“喂，那是我的……”段锦安皱眉，却没有推开他。
“你的就是我的嘛！”彦观炽嘴里塞满了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走啦，回家！明天还要早起呢！”
夕阳西下，两个少年的身影在操场上拉得很长很长。
他们打打闹闹，推推搡搡，却又亲密无间。
风吹过，带着青春特有的气息，热烈而张扬。
而在那喧嚣与宁静交织的日子里，两只手偶尔会在不经意间触碰，然后紧紧相握，仿佛要将这份青涩而美好的情感，一直延续到未来的每一个日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