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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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透过香樟树叶的缝隙，在高二（三）班的课桌上投下细碎摇曳的光斑。
教室里弥漫着一种昏昏欲睡的宁静，只有头顶老旧吊扇发出的“嗡嗡”声和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彦观炽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百无聊赖地盯着段锦安的侧脸。
同桌正全神贯注地做着物理竞赛题，眉头微蹙。
一缕碎发垂下来，调皮地挡住了他的视线。
彦观炽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将那缕碎发别到段锦安的耳后。
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对方温热的耳廓，段锦安握笔的手猛地一顿，笔尖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
他没有回头，只是微微偏了偏头，躲开彦观炽作乱的手指，声音压得很低：“别闹，这道题很难。”
“切，有什么难的。”彦观炽撇了撇嘴，目光落在段锦安摊开的草稿纸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得他眼晕，“我看看答案……”
“彦观炽！”段锦安终于转过头来，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和警告，“你要是再打扰我，今晚的数学作业我可不管你了。”
“别啊！”彦观炽立刻求饶，嬉皮笑脸地凑过去，“我不动，我就看着你，行了吧？”
段锦安瞪了他一眼，却没能忍住嘴角上扬的弧度。
他重新转回头去，拿起橡皮，慢条斯理地擦掉那个墨点，继续演算。
彦观炽果然安静了下来，但那双眼睛依旧黏在段锦安身上，像是在欣赏一件精美的艺术品。
阳光洒在段锦安的睫毛上，在眼睑处投下一片浅浅的阴影，随着眨眼的动作微微颤动。
真好看啊。彦观炽心想。
他悄悄低下头，视线越过两人之间狭窄的过道，落在段锦安放在腿边的手上。
那只手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正放松地垂着。
彦观炽的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的同学都在埋头苦读，没人注意这边，便壮着胆子，将自己的手从桌肚底下悄悄探了过去。
指尖触碰到段锦安冰凉的小拇指时，彦观炽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嗓子眼了。
段锦安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但他没有抽回手，只是握笔的动作变得更加缓慢。
得到了默许，彦观炽胆子大了起来。他一点点挪动手指，像只笨拙的螃蟹，小心翼翼地勾住了段锦安的小拇指。
一下，两下。
像是在挠痒痒。
段锦安握着笔，试图集中注意力解题，但那只在自己指尖作乱的手让他根本无法思考。
他深吸一口气，反手扣住彦观炽的手，用力捏了一下，示意他老实点。
彦观炽非但不怕，反而得寸进尺地十指相扣，紧紧握住。
掌心相贴，温度交融。
段锦安无奈地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他任由彦观炽牵着，只是低下头时，耳根红得滴血。
彦观炽心里美滋滋的，甚至大胆地用拇指肚在段锦安的掌心画了一个圈。
段锦安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下一个公式，然后用笔尾轻轻敲了敲彦观炽的手背。
彦观炽低头一看，那是几个潦草的字：【专心听讲。】
他撇了撇嘴，却听话地松开了一点力道，只是依旧不愿放开那只手。
窗外的蝉鸣声此起彼伏，教室里的空气闷热而粘稠。
但在那张拥挤的双人课桌下，两只少年的手紧紧交握在一起，仿佛隔绝了整个世界的喧嚣与烦闷。
这是一种无声的默契，也是一种隐秘的甜蜜。
彦观炽看着段锦安专注的侧脸，忽然觉得，即便是枯燥乏味的物理题，似乎也变得可爱起来。
只要身边是你，这漫长又无聊的时光，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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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最后一天，下午三点。
津南五中将年级排名靠后的学生统一安排在了实验楼的阶梯教室作为“备用考场”。
这里没有空调，老旧的吊扇在头顶发出令人烦躁的嗡嗡声，吹动着试卷哗啦作响。
彦观炽坐在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这里是真正的“放养区”，周围坐着的都是和他一样被贴上“无可救药”标签的同学。
有人已经交了卷趴在桌上呼呼大睡，鼾声震天；有人用尺子当吉他，嘴里哼着跑调的歌；还有人在草稿纸上画着夸张的涂鸦。
如果是往常，彦观炽早就加入他们，成为闹腾的中心了。
但今天，他反常地安静。
他的课桌收拾得很干净，试卷铺平，草稿纸叠放在右手边。
他手里握着一支黑色签字笔，盯着面前的数学试卷，眉头微锁。
这是最后一科，数学。
也是决定命运的一科。
彦观炽的目光穿过嘈杂的人群，投向远处主教学楼的方向。
他知道，段锦安就在那里，在第一考场，在那个安静得连掉根针都能听见的地方。
此刻，段锦安应该正在攻克最后一道压轴题吧？
想到那个人清冷专注的侧脸，彦观炽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随即涌起一股滚烫的热流。
不能输了。
这个念头从未像现在这样强烈过。
不是为了向谁证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应付父母，仅仅是因为——他想追上那个人的脚步。他不想在填报志愿的时候，只能看着段锦安的名字出现在顶尖学府的名单上，而自己却连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想和段锦安去同一个城市，甚至……同一个校园。
这种执念像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懒散和漫不经心。
“哎，炽哥！”
旁边传来一声低唤。胡杰不知道什么时候溜达到了他桌边，正冲他挤眉弄眼，手里悄悄递过来一张写满字的小纸条——那是最后一道大题的答案，显然是前面考完的学霸传来的“情报”。
胡杰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意思是：照抄就行，保你及格。
彦观炽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缓缓地、坚定地推开了胡杰的手。
“我不用。”他低声说，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
胡杰愣住了，像是第一次认识他：“你疯了？这可是压轴题！”
彦观炽没有解释，只是重新低下头，目光落在试卷上那复杂的函数图像上。
那些符号和公式，在别人眼里或许是天书，但在他眼里，却像是一个个久违的老友。
他深吸一口气，脑海中的CPU开始飞速运转。
导数、极值、分类讨论……
曾经那些被他故意遗忘的知识点，此刻如潮水般涌回。
他运笔如飞，草稿纸上不再是乌龟和鬼脸，而是密密麻麻、逻辑严密的演算步骤。
汗水顺着他的额角滑落，滴在试卷上，晕开一小团墨迹。
但他浑然不觉，整个人沉浸在一种近乎忘我的状态中。
他在追赶。
追赶那个遥不可及的身影，追赶那个不敢宣之于口的未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监考老师踱步到他身后，看到他满头大汗却笔耕不辍的样子，惊讶地挑了挑眉，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走开了。
当解出最后一个数字时，彦观炽长舒了一口气。
那种久违的、解开难题后的畅快感让他浑身舒泰。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铃声响起，收卷。
彦观炽把试卷交上去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他走出考场，拿出手机，打开和段锦安的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敲下一行字：
【火只：考完了。】
【火只：这次，感觉还不错。】
发送。
他靠在实验楼斑驳的墙面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冬日暖阳的温度。
不管结果如何，这一次，他没有逃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