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表白 ...
-
晚自习的铃声早就响过，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彦观炽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圆珠笔，余光时不时瞟向旁边空着的座位。
段锦安去办公室交作业本了，已经去了快二十分钟。
这不正常。
彦观炽心里有些发毛。刚才在楼梯间，他虽然没给段锦安好脸色，但也没说重话啊？难道是自己反应太激烈，伤到这位大少爷脆弱的自尊心了？
正胡思乱想着，教室后门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段锦安回来了。
他手里抱着一摞作业本，神色平静，目不斜视地走到自己的座位旁。
路过彦观炽身边时，他的脚步甚至没有丝毫停顿，仿佛彦观炽这个人根本不存在。
“喂。”彦观炽忍不住用胳膊肘碰了碰他的手臂。
段锦安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迅速收回手，侧身避开，然后面无表情地把作业本放进桌肚。
整个过程，他连眼角的余光都没分给彦观炽一下。
彦观炽愣住了。
这才是真的生气了？
“段锦安？”彦观炽压低声音，试探性地又叫了一声。
段锦安依旧不理他。他拿出课本，端正坐好，脊背挺得笔直，侧脸的线条冷硬如刀削，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平静得像是一潭死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这种刻意的无视比吵架更让人难受。
彦观炽感觉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不上不下的。
他想起刚才在楼梯间，段锦安那副委屈巴巴的样子，再看看现在这张冷若冰霜的脸，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你到底怎么了？”彦观炽有些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还在为刚才的事生气？我都说了我不抽了……”
段锦安翻书的动作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他依旧没有看彦观炽，只是握着笔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泛白，笔尖在草稿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细小的墨点。
他不说话，也不看彦观炽，只是默默地忍受着那份委屈。
这种沉默的冷暴力让彦观炽彻底慌了神。他宁愿段锦安骂他几句，或者像下午那样强行吻他，也好过现在这样把他当成空气。
“段锦安！”彦观炽急了，伸手想去拉他的袖子。
这一次，段锦安没有躲，但他猛地站起身，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他拿起水杯，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教室。
留下彦观炽一个人坐在原地，手还僵在半空中，心里空落落的。
……
下课铃响了，同学们纷纷涌出教室透气。彦观炽磨磨蹭蹭地收拾着书包，眼睛却一直盯着门口。
终于，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
段锦安靠在走廊的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灯光打在他脸上，显得他整个人更加清瘦单薄。
彦观炽深吸一口气，走了过去。
“段锦安。”
段锦安听到声音，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握着水瓶的手指收紧，指节泛白。
彦观炽走到他面前，看着他紧绷的下颌线，心里一疼。
“你到底想怎么样？”彦观炽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一丝无奈和妥协，“别不理我行不行？”
段锦安终于有了反应。他缓缓转过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看着彦观炽，眼神里充满了委屈和控诉，仿佛在问：明明是你惹我生气的，凭什么问我怎么办？
彦观炽彻底败下阵来。
他叹了口气，伸手想去擦掉段锦安眼角的泪花。
“对不起……”彦观炽低声说道，“是我不好。我不该躲。你想怎么样都行，别生气了好不好？”
段锦安看着他，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始终没有掉下来。他咬着下唇，似乎在做激烈的思想斗争。
过了许久，久到彦观炽以为他又要继续冷战的时候，段锦安突然伸出手，在两人中间画了一条线。
那是他们课桌上的那条三八线。
他指着那条并不存在的线，眼神执拗地看着彦观炽，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哭腔，却又无比清晰地说道：
“三八线是你画的，现在我超线了，我是你的了。”
这句话像是一个魔咒，瞬间击碎了彦观炽所有的防备。
“你……”
彦观炽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紧，却只发出一个破碎的音节。
他看着眼前这张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总是盛满笑意、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此刻蓄满了泪水，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里面写满了孤注一掷的决绝。
慌乱，前所未有的慌乱。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胀，几乎要从胸腔里跳出来。
彦观炽感觉自己的脸颊烫得吓人，连耳根都红透了。
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想要逃离这过于灼热的视线，可脚底却像生了根一样，动弹不得。
段锦安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维持着那个“画线”的姿势。他的指尖微微颤抖着，泄露了主人并不像表面那么镇定的情绪。
空气仿佛凝固了。
晚风从走廊尽头吹来，带着一丝燥热，却吹不散两人之间那股快要令人窒息的暧昧。
过了许久，久到段锦安眼里的光都要黯淡下去的时候，彦观炽终于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迈了一步。
两人的距离瞬间缩短到零，呼吸交缠在一起。
彦观炽抬起手，不是推开，而是有些笨拙地、轻轻地抱住了段锦安的腰。他的脸埋在段锦安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别哭啊……”
他说，“你别这样。”
彦观炽从来没见过段锦安哭。或者说，他从未想过那个永远从容优雅、运筹帷幄的段锦安会因为他而露出这样脆弱的一面。
这种认知让他感到一种莫名的心虚和心疼。
“我……我不是故意的。”彦观炽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段锦安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一滴温热的液体落在了彦观炽的手背上，烫得他心尖一颤。
“那你现在准备好了吗？”段锦安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丝鼻音，“彦观炽，你还要把我推到什么时候？”
彦观炽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段锦安身上那股清冽的薄荷味充斥着他的鼻腔，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他想起来了下午那个吻，想起了刚才在楼梯间被按在墙上时的心跳，想起了那一盒薄荷糖，想起了那只被十指紧扣的手。
逃避似乎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我……”彦观炽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巨大的决心，手臂收紧，将段锦安抱得更紧了一些，“我不推了。”
这是一个无声的妥协，也是一个笨拙的回应。
段锦安的身体猛地一震，随即，他反手抱住了彦观炽，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对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彦观炽，”段锦安把头埋在他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却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庆幸，“你最好说话算话。要是敢反悔，我就把你锁起来。”
彦观炽被他勒得有些喘不过气，却还是忍不住勾了勾嘴角，小声嘟囔了一句：“霸道。”
“你说什么？”段锦安抬起头，挑眉看他。
“没、没什么！”彦观炽慌忙移开视线，耳根红得滴血，“快、快回教室吧！马上就要上课了！”
说完，他挣脱开段锦安的怀抱，转身落荒而逃，留下段锦安站在原地，看着他仓皇逃窜的背影，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