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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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颈窝那儿的呼吸终于慢慢匀了下来。
那股热气也不再一阵阵地喷，变得绵长而平稳。
段锦安环着他腰的手臂松垮了不少，整个人软绵绵的，几乎把全部重量都压在了彦观炽身上。
“喂……段锦安？”
彦观炽试探着叫了一声，肩膀僵硬地动了动。
没反应。
这回是真的睡死了。
彦观炽心里一阵哭笑不得。
这姿势别扭得要命，他却不敢乱动，生怕把这尊大佛吵醒了又要发疯。
只能硬着头皮靠在椅背上，像个被挂了沙袋的桩子。
低头只能看见段锦安柔软的发顶。
谁能想到，平日里冷得像块冰的段少爷，睡着了居然这么没防备，透着股傻乎乎的稚气。
时间过得真慢。
彦观炽的腿先是从麻到没知觉，又从没知觉到针扎似的疼，反反复复。
他盯着天花板上的纹路，数到第一百三十七道裂纹时，怀里的人终于有了动静。
段锦安先是无意识地在他颈窝里蹭了蹭，鼻腔里溢出一声含糊的气音。
接着，环着他的手臂动了动，显然是要醒了。
彦观炽立刻屏住呼吸，莫名有点紧张。
他感觉到段锦安慢慢抬起头，带着刚醒的迷蒙，那双眼半睁半闭，水汽氤氲，目光有点发直地落在他脸上。
大概还没彻底醒透，段锦安就这么呆呆地看了他几秒。
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满足又慵懒的笑，脑袋自然而然地凑了过来，目标明确，直奔彦观炽的嘴唇。
彦观炽脑子里嗡的一声，几乎是下意识地，猛地一偏头！
那个本该落在唇上的吻，就这么擦着他的嘴角，落在了脸颊上。
柔软，温热，湿润感。
空气瞬间凝固了。
段锦安眼里的迷蒙迅速褪去，恢复了清明。
他看着彦观炽近在咫尺却偏向一边的脸，又看了看自己落空的嘴唇，眼神里飞快地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某种更深沉、更委屈的情绪覆盖。
彦观炽也僵住了，心跳快得像打鼓。
他也不知道自己干嘛要躲，可能是因为那太过理所当然的亲昵让他猝不及防，又或许……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慌乱。
“……为什么躲？”
彦观炽感觉被亲到的地方还在发烫，他梗着脖子，死活不敢回头，耳根红得滴血，嘴硬道。
“谁、谁让你突然凑过来的！我……我脖子痒！”
这借口烂得他自己都不信。
段锦安没说话，就这么盯着他看了半晌。
那目光像有实质，烫得彦观炽侧脸发麻。
然后，段锦安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从他腿上下来了。
失去那个温暖的怀抱，彦观炽心里莫名空了一下。
段锦安站定，居高临下地看着还坐在椅子上、神色略显慌乱的彦观炽。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复杂难辨，有失落，有不解，还有一丝被拒绝后的……受伤？
他沉默了几秒，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有点淡，凉飕飕的。
“哦，脖子痒。”他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听不出半点波澜，“那还真是……不好意思。”
说完，他不再看彦观炽一眼，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桌，拉开椅子坐下，随手抓起一本习题册翻开，背脊挺得笔直，一副要专心学习、生人勿近的架势。
宿舍里的空气仿佛冻结了，刚才那点甜腻的温情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尴尬又微妙的死寂。
彦观炽看着段锦安冷漠的背影，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还残留着触感的脸颊，心里乱成一团。
糟了……好像，真的把那只小狗……惹毛了？
段锦安就那样背对着他，安安静静地坐着，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甩过来。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在死寂的空气里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听得彦观炽心烦意乱。
他偷偷抬眼瞄了好几回。
那背影看着挺拔，却透着股说不出的疏离感。
彦观炽想开口喊他，或者像平时那样骂一句“你有病啊”，可话到嘴边，一瞅见对方那副生人勿近的侧脸，又硬生生给咽了回去。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以前也不是没闹过别扭，段锦安要么是直接把他按墙上讲道理，要么就是耍赖撒娇，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搞冷战啊。
我去，这，他不会想和我分手了吧！
这种沉默比吵架还吓人。
彦观炽坐立难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角，眼神飘忽了半天，最后实在没辙，鬼使神差地摸出了手机。
他心虚地瞥了一眼段锦安，确认那人没回头，这才颤巍巍地打开浏览器。
光标在搜索框里闪啊闪，他咬了咬牙，飞快地、做贼似的敲下几个字：
【怎么哄男朋友】
应该要叫前任哥了。
按下搜索键的瞬间，彦观炽感觉自己脸都烧起来了。
页面刷新，五花八门的答案弹了一屏
他赶紧把屏幕亮度调到最低，缩着脖子一目十行地扫：
* “主动道歉，态度要诚恳！” —— 道歉？错哪了？不让他亲？可那是下意识反应啊！
* “投其所好，送礼物。” —— 段锦安喜欢啥？除了学习就是他……难不成送他一套新试卷？
* “做顿饭？” —— 宿舍条件不允许，泡面加肠算吗？
* “亲亲抱抱，肢体接触最有效。” —— 这不扯呢吗！刚就是躲了亲亲才搞成这样的！恶性循环了属于是！
* “穿他的衬衫……” —— 什么乱七八糟的虎狼之词！彦观炽看得耳根通红，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越看越乱，越看越没底。
这些建议要么不适用，要么听着就蠢得要命。
段锦安又不是那种能被普通套路哄好的人。
他又偷偷瞄了一眼段锦安，那人翻书的动作都没停一下。
彦观炽心里那股慌乱和无措像潮水一样漫上来，还夹着一丝莫名的委屈。
不就是躲了一下吗？至于这么生气？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退出浏览器，手指悬在段锦安的微信头像上，犹豫半天，打打删删，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营养的：
【在干嘛？】
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
段锦安放在桌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他瞥了一眼，手指都没动，任由屏幕又暗了下去。
彦观炽的心也跟着沉了底。
他盯着毫无反应的聊天界面，又看看那人冷漠的背影，挫败感席卷而来。
觉得自己像个大笨蛋，明明想靠近，却笨手笨脚地把人推得更远。
最后，他颓然地把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叹了口气。
怎么办啊……
而另一边，看似全神贯注的段锦安，笔下的公式其实早就写串行了。
彦观炽那点小动作——偷看、搜索、抓狂、发消息——全被他余光收进眼底。
看着那个毛茸茸的脑袋沮丧地耷拉下去，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在纸页上戳出了个深深的墨点。
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又很快被他用力压平，维持住那副冷淡的模样。
僵持不下去，彦观炽抬头盯着段锦安看。心里只感觉一个劲的委屈烦躁。
他深吸了一口气，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摩擦声很让人心痛，段锦安却动都没动。
彦观炽想，这人肯定听见了就是不想理我。
他几步跨到段锦安身后，心一横，直接伸出手臂，从后面环住了对方的脖子，下巴死死抵进他的肩窝，温热的呼吸故意往他耳朵里钻。
“……段锦安。”
声音闷闷的，带着点破罐子破摔的赖皮味儿。
段锦安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又松懈下来。他没理身后多出来的重量，也没搭理耳边的骚扰，笔尖都没停，继续在草稿纸上画着几何图，仿佛彦观炽就是个无足轻重的摆设。
彦观炽等了几秒，没动静。
他不甘心，侧过脸，拿自己的脸颊去蹭段锦安的侧脸和耳廓，动作笨拙得要命，却又带着点讨好的意思。
“喂，理理我啊……”他压低声音，嘴唇几乎要贴上对方的耳垂，“我错了还不行吗？”
段锦安笔下的线条终于打了个弯，出现了一个不起眼的顿点。
但他还是没说话。只是那握着笔的手指，指节微微泛白，出卖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彦观炽见他还是这副油盐不进的死样子，心里那点委屈瞬间变成了火，干脆把全身重量都压上去，手臂收得死紧，差点勒得段锦安喘不过气，脑袋还在他肩颈处胡乱地蹭。
沙沙的书写声终于停了。
段锦安放下笔，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他抬手，不是去回抱，而是有些烦躁地、轻轻地推了一下彦观炽环在他脖子上的手臂。力道不大。
“别闹。”他的声音冷得像冰，比刚才还冷，“我在写作业。”
说完，他重新拿起笔，视线死死钉在习题册上，摆出一副闲人免进的架势。
彦观炽被他这反应噎得一愣，手臂被推开的地方空落落的。
他看着段锦安重新投入学习的侧影，那副油盐不进、完全把他当空气的样子，让彦观炽心里那股邪火噌地一下冒了出来，混合着挫败和难堪。
他咬了咬牙，松开手，往后退了两步，狠狠瞪着段锦安。
行，你厉害。
你写作业是吧？
彦观炽气呼呼地转身回到自己桌前，重重地拉开椅子，翻开书，把笔捏得咯吱响，试图也钻进题海里，把那个恼人的家伙抛在脑后。
可没过两分钟，他的眼神又不受控制地飘了过去。
看着段锦安那张沉静的侧脸，那副专心致志、仿佛世界上只有习题的样子，彦观炽心里那点不甘和慌乱又涌了上来，还夹杂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失落。
这咋搞啊，没人告诉我段锦安生起气来这么不讲理。
彦观炽强迫自己盯着书本，可那些字母和公式跟长了脚似的，在眼前乱晃，压根进不了脑子。
他心里烦躁得要命，又忍不住用余光去瞟段锦安。
那人脊背挺得笔直，坐姿一丝不苟，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棱角分明，也显得……格外生分。
终于，段锦安合上习题册，把笔帽扣上。这动静在安静的空气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站起身，开始收拾桌面，把书本和文具一样样归位，动作有条不紊，愣是没往彦观炽这边看一眼。
他要走了？
彦观炽心里猛地一紧，握着笔的手指不自觉地用力。
段锦安收拾利索了，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转身就往门口走。
就在他的手搭上门把的瞬间——
“喂！”
彦观炽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太急，听着又干又涩。
他猛地站起来。
段锦安停下了，没回头，就那么静静地站着，手还搭在门把上，等着下文。
彦观炽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堵住了。
道歉？好像不知道错哪儿了。
质问？更显得自己无理取闹。
他憋了半天，脸涨得通红，最后只憋出一句毫无气势、还语无伦次的话：
“……你、你去哪儿？”
段锦安沉默了几秒，才淡淡开口，声音平得没半点波澜：“买鸡腿。”
说完，他拧动门把，拉开了门。
门缝透进走廊的光。
彦观炽看着他那即将跨出门槛的背影，一股巨大的恐慌和无措猛地攥住了心脏。
他脑子一片空白，身体比脑子快，几步冲过去，在段锦安完全出门前，一把从后面死死抱住了他的腰。
额头抵住段锦安的后背，手臂收得紧紧的。
“别走……”
他的声音闷在段锦安的外套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颤抖和示弱，那点强撑的别扭和赌气，在即将失去关注的恐慌面前，碎得一干二净。
“段锦安……你别不理我。”
被抱住的人身体明显僵住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几秒
段锦安没动，也没推开他，就由着他抱着。
楼道里隐约传来别人的脚步声和谈笑，更显得门内这一角的寂静格外漫长。
终于，段锦安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声很轻，却像块石头砸进彦观炽混乱的心湖。
他感觉到段锦安的身体放松了些，然后，那只原本搭在门把上的手，慢慢覆上了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轻轻包裹住彦观炽微凉的手指。
段锦安还是没回头，但声音不再那么冷，带上了一丝熟悉的、无可奈何的纵容，还有点疲惫：
“松手。不是要去给你买鸡腿么。”
彦观炽摇了摇头，额头在他背上蹭了蹭，手臂又收紧了些，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祸只会用最笨拙的方式挽留。
“我不吃了……”他闷声说，带着浓浓的鼻音，“你别生气。”
段锦安又沉默了一下，反手安抚性地拍了拍彦观炽紧紧交握在他身前的手背。
“没生气。”他的声音低下来，在昏暗里听着有些模糊，却带着股奇异的安抚力量，“只是……”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想词儿。
“……有点累。”
这两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彦观炽心里猛地一揪。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好像一直在单方面索取关注、闹脾气，却很少想过段锦安会不会也有觉得累、需要安静的时候。
他慢慢地、一点点松开了手臂，但还是站在段锦安身后，没退开。
段锦安感觉到腰间的力道松了，这才转过身。
走廊的光从他背后照过来，脸上的表情有点看不清，但那双眼睛在昏暗里显得格外深邃。
他看着彦观炽低垂的脑袋和微微发红的眼眶，伸出手，没像往常那样揉他头发，而是用指尖，很轻地碰了碰他的眼角。
“在这等着。”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和，却又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鸡腿，还是要买的。”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宿舍门，还细心地把门轻轻带上了。
彦观炽站在原地，看着重新关上的门，抬手摸了摸刚刚被碰过的眼角。
那儿仿佛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心里那股烦躁和慌乱渐渐平息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的、沉甸甸的……懊悔。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