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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香樟叶落,爱意生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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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意渐浓的时候,花房门口的两排香樟树开始掉叶子。金棕色的叶片被风卷着,打着旋儿落在青石板路上,踩上去沙沙作响,像一首温柔的散文诗。
温知夏蹲在花房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把扫落叶的竹扫帚,却没怎么动。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那里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江叙白正提着一个沉甸甸的保温桶,快步朝他走来。晨光落在江叙白的肩头,给他那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连他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都显得格外顺眼。
“又偷懒。”江叙白走到他面前,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秋意,却熨帖得让温知夏忍不住往他手心里蹭了蹭。
温知夏仰起脸,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屑——是早上刚烤的蔓越莓饼干,江叙白喜欢的口味。“才没有,”他小声辩解,“我在等你啊。”
江叙白失笑,把保温桶放在台阶上,伸手替他擦掉嘴角的碎屑,指尖不经意擦过温知夏柔软的唇瓣,换来对方瞬间红透的耳尖。“等我做什么?”他故意逗他,“等我来给你送爱心早餐?”
“谁要吃你的爱心早餐。”温知夏撇撇嘴,却还是麻利地站起身,拎起保温桶往花房里走,脚步轻快得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
花房里暖融融的,和外面的秋凉判若两个世界。通风口的小风扇早就被换成了暖风机,嗡嗡地吐着热气,混着满室的花香,让人浑身都懒洋洋的。架子上的多肉长得愈发饱满,尤其是那盆桃蛋,叶片粉嘟嘟的,像一个个挤在一起的小脸蛋,是温知夏的心肝宝贝。角落里的洋桔梗开得正好,蓝紫色的花瓣舒展着,像是藏了一整个星空的浪漫。
温知夏把保温桶放在靠窗的木桌上,迫不及待地掀开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是香菇鸡肉粥的味道,还混着淡淡的姜丝味。粥熬得软糯黏稠,鸡肉炖得烂熟,香菇的鲜味渗透在每一粒米里,光是闻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快尝尝,”江叙白递给他一把勺子,眼里满是期待,“五点就起来熬的,放了你喜欢的小青菜,最后才加的盐,鲜得很。”
温知夏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温热的粥滑过喉咙,暖得他整个人都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好吃,”他含糊不清地说,“比外面早餐店卖的还好吃。”
江叙白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他伸手,替温知夏理了理被粥渍沾到的衣领,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说,“锅里还有,不够再盛。”
温知夏点点头,却没放慢速度。他是真的饿了,昨天晚上打理新到的一批玫瑰,忙到后半夜才睡,早上又被窗外的落叶吵醒,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
江叙白坐在他对面,没急着喝粥,只是撑着下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温知夏被他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放下勺子,脸颊微红:“你看我做什么?”
“看你好看。”江叙白脱口而出,语气自然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温知夏的脸更红了,伸手去推他的胳膊:“油嘴滑舌。”
江叙白顺势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带着让人心安的力量。“我说真的,”他看着温知夏的眼睛,目光认真得不像话,“不管看多久,都觉得你好看。”
温知夏的心跳漏了一拍,他别过头,不敢再看江叙白的眼睛,只是小声嘟囔:“大清早的,说什么肉麻话。”
江叙白笑了笑,没再逗他。他低头舀了一勺粥,慢慢喝着,目光却始终落在温知夏的侧脸上。
认识温知夏的第三年,和他在一起的第十八个月,江叙白觉得,自己还是会被这个人轻易打动。
打动他的,是他蹲在花房里打理花草时认真的侧脸,是他吃到喜欢的食物时满足的笑容,是他被逗得脸红时慌乱的模样,是他看向自己时,眼里藏不住的欢喜和温柔。
这些细碎的瞬间,像一颗颗散落的星辰,拼凑成了他的整个宇宙。
“对了,”温知夏忽然想起什么,放下勺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江叙白,“昨天我舅舅打电话来,说他下周要带舅妈来城里体检,想在我们这里住几天。”
江叙白挑了挑眉:“我们这里?”
温知夏点点头,脸颊微红:“就是……花房后面的那个小阁楼啊。你不是说,之前收拾出来的那个房间,一直空着吗?舅舅他们来了,正好可以住。”
花房后面的小阁楼,是温知夏的住处。当初江叙白觉得阁楼太小,光线也不好,非要拉着他一起重新装修。刷了米白色的墙,换了大窗户,还装了一个小小的阳台,摆上了温知夏最喜欢的吊兰。装修好之后,江叙白就顺理成章地搬了进来,美其名曰“方便照顾花房,顺便照顾你”。
温知夏一开始还不好意思,后来也就习惯了。习惯了每天早上醒来,身边躺着一个温热的身体;习惯了每天晚上睡觉前,有一个温柔的吻落在额头;习惯了两个人一起打理花房,一起做饭,一起窝在沙发上看电影,一起在深夜里聊起彼此的过去和未来。
“好啊。”江叙白点点头,伸手揉了揉温知夏的头发,“正好,我也想跟舅舅好好聊聊。”
温知夏愣了一下:“聊什么?”
江叙白勾了勾唇角,眼底闪过一抹狡黠:“聊怎么把他的宝贝外甥,名正言顺地娶回家。”
温知夏的脸“腾”地一下红透了,他伸手去捶江叙白的肩膀,却被对方牢牢抓住手腕,顺势拉进了怀里。
江叙白的胸膛宽阔而温暖,带着淡淡的雪松味,是温知夏最熟悉的味道。他的下巴抵在温知夏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像羽毛一样轻轻拂过心尖:“我是认真的,知夏。”
温知夏的身体僵了一下,他抬起头,撞进江叙白深邃的眼眸里。那双眼睛里,满是他的身影,温柔得能溺死人。
“我知道。”温知夏小声说,声音有点发颤。
他知道江叙白是认真的。从见家长的那天起,从江妈妈拉着他的手,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起,从江爸爸拍着江叙白的肩膀,说“好好对知夏”起,他就知道,江叙白是真的想和他过一辈子。
可是,他还是有点慌。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和一个男生走到这一步。从小到大,他都觉得自己会像普通人一样,结婚生子,平淡一生。直到遇见江叙白,他才知道,原来爱情可以不分性别,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这么美好,这么让人安心。
“别害怕。”江叙白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他低头,在温知夏的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我会等你,等你做好准备。”
温知夏的眼眶有点红,他伸手搂住江叙白的腰,把脸埋进他的颈窝,声音闷闷的:“我没有害怕,我只是……有点开心。”
开心得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开心得想把这份喜悦,告诉全世界。
暖风机嗡嗡地转着,花房里的花香越来越浓。窗外的香樟叶还在簌簌地落着,阳光透过玻璃天窗,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粥还在保温桶里冒着热气,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时光好像在这一刻静止了,温柔得不像话。
下午的时候,花房里来了客人。
是一对年轻的男生,手牵着手,站在门口,有点局促地看着温知夏。
其中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生,鼓起勇气开口:“你好,我们……我们想买一束花。”
温知夏放下手里的喷壶,笑着走过去:“想买什么花?送给谁?”
穿白色T恤的男生看了一眼身边的人,脸颊微红:“送给……送给我男朋友。我们在一起一周年了。”
温知夏的眼睛亮了亮,他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给多肉浇水的江叙白,嘴角弯起一抹温柔的笑意。“那我推荐你们买香槟玫瑰和满天星,”他说,“香槟玫瑰的花语是‘我只钟情你一个’,满天星是‘真心喜欢’,很适合你们。”
男生的眼睛一亮:“好,就这个!”
温知夏手脚麻利地开始包花。他选了十一枝香槟玫瑰,代表“一生一世”,又点缀了许多白色的满天星,用浅米色的包装纸包起来,系上了一条银色的丝带,精致又浪漫。
江叙白走过来,靠在门框上,看着温知夏忙碌的身影,眼里满是笑意。
男生接过花束,小心翼翼地递给身边的人,声音温柔得能掐出水来:“一周年快乐,宝贝。”
另一个男生接过花,脸颊微红,却还是踮起脚尖,在他的脸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一周年快乐。”他说。
阳光透过玻璃天窗,洒在他们身上,像是在为他们祝福。
温知夏看着他们相视而笑的样子,心里暖暖的。他想起自己和江叙白在一起的第一个周年纪念日,江叙白送了他一盆小小的向日葵,说:“向日葵的花语是沉默的爱,知夏,我会像向日葵一样,永远向着你。”
那盆向日葵,现在还摆在阁楼的阳台上,长得枝繁叶茂,开得灿烂极了。
“真好啊。”温知夏小声说。
江叙白走过来,从身后搂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声音低沉而温柔:“是啊,真好。”
真好,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勇敢去爱的人。
真好,他和温知夏,也是其中之一。
傍晚的时候,舅舅和舅妈来了。
舅舅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衬衫,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子,里面装着自家种的红薯和玉米。舅妈穿着碎花连衣裙,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舅舅,舅妈!”温知夏快步迎上去,接过舅舅手里的布袋子,笑得眉眼弯弯,“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早?我还以为要到晚上呢。”
舅舅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一脸爽朗:“想你了呗。再说了,早点来,还能帮你打理打理花房。”
舅妈则是拉着温知夏的手,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满是心疼:“怎么又瘦了?是不是江叙白没好好照顾你?”
温知夏的脸一红,刚想解释,就听见江叙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舅妈,我可把知夏照顾得好好的,每天都给他做好吃的,他都胖了好几斤呢。”
江叙白手里拎着刚买的水果,笑着走过来,熟稔地和舅舅舅妈打招呼。
舅舅看着江叙白,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早就知道江叙白的存在,也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外甥喜欢男生这件事。只要温知夏开心,他就开心。
“叙白啊,辛苦你了。”舅舅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语气诚恳。
“不辛苦。”江叙白笑了笑,“照顾知夏,是我心甘情愿的。”
温知夏的脸颊更红了,他推了推江叙白的胳膊,小声说:“你少说两句。”
江叙白挑眉,凑到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我说的是实话。”
温知夏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他别过头,不敢再看江叙白的眼睛。
晚饭是江叙白做的。他系着围裙,在厨房里忙得不亦乐乎。舅舅和温知夏坐在客厅里,看着电视,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舅妈则是走进厨房,给江叙白打下手,嘴里不停地念叨着温知夏小时候的糗事。
“知夏这孩子,小时候特别调皮,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什么都敢干。”舅妈一边择菜,一边笑着说,“有一次,他偷偷把邻居家的月季花摘了,插在自己的小书包里,结果被邻居找上门来,哭得稀里哗啦的,还说以后再也不摘花了。谁知道长大了,竟然开了这么大一个花房。”
江叙白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客厅里的温知夏,眼里满是笑意。
温知夏的脸都快红透了,他捂着脸,小声嘟囔:“舅妈,你怎么什么都跟他说啊。”
舅妈笑着说:“这有什么不能说的?叙白是自己人,怕什么。”
是啊,是自己人。
温知夏看着厨房里江叙白忙碌的身影,心里暖暖的。
饭菜很快就做好了。糖醋排骨、红烧鱼、香菇青菜、西红柿鸡蛋汤,满满一桌子菜,色香味俱全。
舅舅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白酒,和江叙白碰了一杯。“叙白啊,”舅舅喝了一口酒,看着江叙白,眼神认真,“知夏这孩子,心思单纯,容易心软。我把他交给你,你一定要好好对他,不许欺负他。”
江叙白郑重地点头,举起酒杯,和舅舅碰了一下:“舅舅,您放心,我会用一辈子去照顾知夏,不会让他受一点委屈。”
温知夏看着江叙白认真的样子,眼眶有点红。他举起手里的果汁,笑着说:“舅舅,舅妈,江叙白,干杯!”
“干杯!”
四个人的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窗外的夜色渐浓,香樟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很长。花房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透过窗户,洒在青石板路上,温柔得不像话。
晚饭后,舅舅和舅妈回阁楼休息了。温知夏和江叙白坐在花房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天上的星星,手里拿着一根冰棒,慢慢舔着。
秋夜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却让人觉得很舒服。
“今天真开心。”温知夏靠在江叙白的肩膀上,小声说。
“嗯。”江叙白点点头,伸手搂住他的腰,“以后,每天都会这么开心。”
温知夏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眼里满是笑意。“江叙白,”他说,“你说,我们会一直这么好吗?”
江叙白低头,在他的唇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声音温柔而笃定:“会的。”
会的。
会一直这么好。
会一起看遍春夏秋冬的风景,会一起打理这个充满花香的花房,会一起度过每一个平凡而又温暖的日子。
会一起,走到时光的尽头。
香樟叶还在簌簌地落着,像是在为他们鼓掌。
花房里的花香,顺着晚风,飘向远方。
远方的天空,繁星点点,像是撒了一把碎钻,璀璨而明亮。
而花房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关于他和他,关于花,关于爱,关于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