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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未名的雨,未凉的手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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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夏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花房的玻璃天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混着通风扇的嗡鸣,竟生出几分嘈杂的温柔。
温知夏蹲在多肉区的木架旁,指尖轻轻拨弄着那盆已经长出三四片嫩叶的桃蛋,目光却有些飘忽。江叙白说要带他见家长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欢喜是真的,忐忑也是真的。
他不是没设想过这样的场景。
江叙白的父母是大学教授,温文尔雅,知书达理,是江叙白嘴里常常提起的、最敬重的人。可越是这样,温知夏就越怕——怕他们眼里的失望,怕他们那句“你们不合适”,怕自己会成为江叙白和家里之间的隔阂。
“又在发呆?”
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身雨后的清冽水汽。温知夏回头,就看见江叙白脱了沾着雨珠的外套,搭在手臂上,发梢还滴着水,顺着下颌线滑进领口,勾勒出一截流畅的脖颈线条。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走到温知夏身边蹲下,把桶往他面前一递:“刚炖的冰糖雪梨,你这几天有点咳嗽,喝点润润嗓子。”
温知夏没接,只是抬头看着他,眼神里藏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江叙白,你爸妈……真的会同意吗?”
江叙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他伸手,把温知夏散落在额前的碎发捋到耳后,指尖的温度熨帖着微凉的皮肤。他早就知道温知夏会担心,从他点头说“好”的那一刻,从他眼里闪过的那一丝慌乱里,他就知道。
“会的。”江叙白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他握住温知夏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去,“我早就跟他们说过,我喜欢的人,叫温知夏。”
温知夏的睫毛颤了颤,没说话。
他知道江叙白不会骗他,可心里的那块石头,还是沉甸甸的,落不下去。
雨越下越大,敲得玻璃天窗咚咚作响。花房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晕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是分不开的藤蔓。
江叙白打开保温桶,雪梨的清甜香气弥漫开来。他舀了一勺,吹凉了,递到温知夏嘴边:“尝尝,放了川贝,不苦。”
温知夏张嘴含住,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顺着喉咙滑下去,暖了一路。
“其实,”江叙白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回忆的柔软,“我妈早就见过你了。”
温知夏愣了一下,抬眼看他:“什么时候?”
“去年秋天,”江叙白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狡黠,“你在花房门口卖向日葵,穿了件明黄色的卫衣,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我妈路过,说那个卖花的小青年笑得真好看。”
温知夏的脸瞬间红了:“你怎么不早说?”
“早说什么?”江叙白捏了捏他的脸颊,“早说我妈看上你了?”
“谁要她看上!”温知夏拍开他的手,却忍不住弯了唇角,心里的忐忑好像少了一点。
雨势渐小的时候,江叙白的手机响了。是他妈妈打来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温柔得像江南的春水。
“叙白啊,明天带知夏回家吃饭吧,我和你爸都准备好……”
话没说完,江叙白就把手机递给了温知夏。
温知夏的手一抖,差点没接住。他看着江叙白眼里鼓励的笑意,深吸一口气,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有点发颤:“阿姨,您好。”
“哎,知夏啊,”江妈妈的声音更温柔了,“早就听叙白提起你了,明天一定要来啊,阿姨给你做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叙白说你喜欢……”
温知夏握着手机,指尖微微发紧,喉咙有点堵。他想说谢谢,想说麻烦您了,可话到嘴边,却只变成了一个轻轻的“好”字。
挂了电话,温知夏的眼眶有点红。
江叙白把他搂进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你看,我没骗你吧。”
温知夏没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颈窝,肩膀微微耸动着。
他不是哭,是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轻得像是能飞起来。
第二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微风不燥。
温知夏起了个大早,对着镜子挑了半天的衣服,最后还是穿了件简单的白衬衫,牛仔裤,干净得像个高中生。江叙白看着他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走过去帮他理了理衣领:“不用这么紧张,我爸妈又不会吃了你。”
“我知道,”温知夏咬了咬唇,“可我还是怕。”
“怕什么?”江叙白低头,在他额头印了一个吻,“怕他们跟你抢我?”
温知夏被他逗笑了,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
去江家的路上,温知夏手里攥着一束精心准备的花——向日葵和百合,向日葵是阳光,百合是顺遂,是他想了一晚上的寓意。
江家住在老城区的一栋小楼里,院子里种着一棵高大的香樟树,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门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正是江叙白的爸妈。
江妈妈穿着素雅的连衣裙,笑容温婉,江爸爸戴着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温知夏的心跳瞬间加速,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江叙白的手。
江叙白回握住他的手,掌心的温度滚烫。
“爸,妈,这是温知夏。”江叙白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介绍挚爱的郑重。
温知夏赶紧把手里的花递过去,声音有点小:“叔叔阿姨,您好,一点小心意。”
江妈妈笑着接过花:“快进来吧,外面热。”
进了屋,客厅里的布置温馨而雅致,茶几上摆着水果和点心,都是温知夏喜欢吃的。
饭桌上,江妈妈不停地给温知夏夹菜,糖醋排骨,红烧鱼,都是他爱吃的口味。江爸爸偶尔会问他几句花房的事,温知夏一一回答,紧张感慢慢褪去,话也多了起来。
气氛很好,好得让温知夏觉得有点不真实。
直到吃完饭,江妈妈拉着温知夏的手,坐在沙发上聊天,江叙白去厨房帮江爸爸洗碗,客厅里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江妈妈看着温知夏,眼神温柔而慈祥:“知夏啊,其实我和叔叔,早就知道你和叙白的事了。”
温知夏的心猛地一跳,攥紧了衣角。
“一开始,我和叔叔也担心过,”江妈妈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担心你们会受委屈,担心这条路太难走。”
温知夏的眼眶瞬间红了,他低下头,声音有点哽咽:“阿姨,对不起……”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江妈妈拍了拍他的手,“感情是不分性别的,只要你们是真心相爱,只要你们能过得好,我和叔叔就放心了。”
“叙白这孩子,从小就犟,认定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江妈妈笑了笑,眼底闪过一抹欣慰,“他第一次跟我们提起你的时候,眼睛里的光,是我和叔叔从来没见过的。那时候我就知道,这个孩子,是真的喜欢上你了。”
温知夏抬起头,眼里的泪水终于忍不住落了下来。
江妈妈递给他一张纸巾,柔声说:“以后啊,这里就是你的家,想什么时候来,就什么时候来。叙白要是欺负你,你就告诉阿姨,阿姨帮你收拾他。”
温知夏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用力点了点头,声音带着哭腔,却又带着满满的笑意:“谢谢阿姨。”
这时候,江叙白从厨房走出来,看到温知夏红红的眼眶,心里一紧,快步走过来:“怎么了?是不是我妈欺负你了?”
温知夏摇摇头,笑着扑进他的怀里。
江妈妈看着相拥的两人,眼底满是笑意。江爸爸从厨房出来,拍了拍江叙白的肩膀,没说话,却也笑了。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三人身上,暖融融的。
温知夏靠在江叙白的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心里像是被灌满了蜜糖,甜得快要溢出来。
原来,不是所有的见家长,都会是一场兵荒马乱的刀。
原来,爱真的可以跨越一切,原来,真心相爱的人,真的会被温柔以待。
傍晚的时候,两人离开江家。走在夕阳铺满的小路上,江叙白牵着温知夏的手,十指相扣,手心的温度,从未凉过。
“以后,”温知夏抬头看着江叙白,眼里闪着细碎的光,“我们就是有家的人了。”
江叙白低头,吻了吻他的唇角,声音温柔得像是情诗:“嗯,有家了。有你在的地方,就是家。”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是要一直延伸到时光的尽头。
晚风拂过,带着香樟树的清香,也带着爱意,吹向远方。
而花房里的故事,还在继续。
关于他和他,关于家,关于爱,关于往后余生的每一个,春暖花开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