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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来时路1 冬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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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的清晨是冷冽的,好在有暖阳相伴。
沈欣之提着祭品,跟着林宴疏走了两个多小时的山路,才走到林宴疏母亲崔雨的坟墓前。
崔雨的墓在大山深处的一处开阔之处,沈欣之抬眼望去,墓碑照片上的女子,温婉雅秀,容貌与林宴疏有五六分的相似。
“妈,这是沈欣之,我的妻子。”林宴疏朝着自己母亲道。
“妈,”沈欣之跟着林宴疏打招呼。
“我现在过的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林宴疏蹲了下来,很快将墓碑前的空地整理了出来,沈欣之跟在林宴疏的身后,将篮子里的祭品一一拿了出来,将之摆在林宴疏整理好的碑前空地上。
摆完祭品后是清除四周的杂草,因每年都有人祭拜,又逢隆冬时节,所以,坟墓四周的杂草并不多。
从到达这里后,虽然林宴疏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沈欣之依旧能够感受得到,感受得到林宴疏身上的那一份压抑。
沈欣之抬头看了眼林宴疏,林宴疏的母亲是在林宴疏刚上高一时去世的,到现在已经有十五年了,然,林宴疏身上的那份压抑,却依旧在,林宴疏到现在,还介怀着他母亲的死。
沈欣之慢慢地拔着草,此刻的林宴疏,需要的不是任何言语,他需要的,是一份默默的陪伴。
萧瑟的风,不时地吹着四周的树叶,沙沙沙的声音,似在安慰着祭拜之人。
听到沙沙声音的林宴疏手顿了一下,不知是心里作用,还是真的有些什么不可言说,今年风吹叶响的声音,与往年有些不同。
或许,是因为沈欣之。
林宴疏伸手将面前的杂草拔除。
“我把她带过来了,她一直一直,都在教我怎么从过去走出来,如今……”林宴疏抬头看向墓碑,墓碑照片上的人,笑容依旧是自己记忆里的模样。
崔雨,自己的母亲,一个弥留之际还惦记着让他放下的人,今后,是不是能就此安息。
林宴疏低下了头,一滴泪滴在了他的手背上。这滴压在心底十五年的泪,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晌午。
无论人类赋予的时光是何种,在它被赋予的那一刻,就代表了过去,一段过去了的时光。
祭拜完之后,沈欣之跟着林宴疏慢慢地往回走,然,回去的路,好像有些不一样。
“这是?”眼前,几块大石交错地搭出了一处平台。
“我小时候独处的地方。”林宴疏双手一撑跳上平台,随后伸手将沈欣之拉了上来。
站在平台上,山下的村落尽收眼底。
“陪我一会儿,好吗?”林宴疏拉着沈欣之在平台上坐了下来。身后的大石,恰好将凌冬的寒风隔绝在外。
“好。”沈欣之伸手握着林宴疏的手,她顺着林宴疏的视线,看向山下的村落。
那处逐渐被世人遗忘,逐渐被时光磨杀的地方,记载着林宴疏太多太多的东西,多到纵使林宴疏离开十多年了,它依然能够轻易地影响着林宴疏的喜怒哀乐。
沈欣之靠在林宴疏的怀里,紧了紧两人交握的手。
在沈欣之的印象里,林宴疏一直是强大的,是无所不能的,无论是处理家庭里的种种事务,还是在如狼的公司里拼搏自己的事业,林宴疏一直都是游刃有余的。
而今日的林宴疏,怅惘里夹杂压抑,压抑里又带着一丝丝的脆弱,这是沈欣之从未见过的林宴疏。
来时路,原来,每个人的来时路,都是一段难以言说。
林宴疏望着山下的村落,尘封的记忆就此开了匣,将往事重新一一浮现在林宴疏的脑海里。
二十多年前。
“嘭!!!”
一声巨响,直接把在院中嬉闹的两各小孩吓住了,林珍臻反射般地手一伸,将林宴疏搂在怀里。
“林国耀,你怎么可以这样?那是两孩子上学的钱?”屋内,崔雨的声音里带着不可置信。
“嚷什么嚷?”林国耀的语气带着不耐烦,“都说了等他们开学的时候就还。”
“明天就报名了,他还了吗?”崔雨的声音越发得尖锐高亢。
“你能不能小点声,就这么喜欢让邻居看笑话吗?”
“我们家的笑话他们看得还少吗?这么多年了,你借给你弟的钱,有哪一次还了?如今,你连小臻她们的学费都给他了?”
“那是我弟!他有困难我这个做哥哥的怎么能不管!”
“人家都搬去县城住了,哪来的困难?”
“小桦上县城的小学需要一大笔钱。”
“所以,他家孩子上学就去县城最好的学校,我的孩子就该没学上吗?”
“怎么就没学上了?”
“那你说,明天报名要怎么办?你能把这笔钱要回来?”
“都说了会还!会还!你还想怎么样?”
“什么时候还?什么时候还?林国耀,明天就报名了,你弟打算什么时候还?等这学期过去了再还吗?”
“我跟你说不通,都说了我弟有钱了就会还,你能不能不要再揪着这个事情不放?”
“所以呢?是要等你弟有钱吗?小臻跟小疏是不是要等到你弟有钱了她们才能上学?”
“你是存心想跟我吵架是不是?”
“林国耀……”崔雨有些难受地俯着身。
面对眼前固执而自我的人,崔雨被气得心口隐隐有些疼,这么多年来,因为借钱给林国昌的事情,她跟林国耀吵了无数次的架。但,每次吵架的结果都是不了了之。
不是因为崔雨不会吵,而是因为林国耀听不懂人话。
“我懒得跟你说。”林国耀转身往外走去。
林珍臻见林国耀出来,她轻轻拍了拍林宴疏的背,轻声说道,“弟弟你在院子里自己玩,我去看下妈妈,不可以跑出院子哦。”
林宴疏乖巧地点了点头,“好的,姐姐。”
林珍臻转身往屋内走去,林宴疏转头看向蹲在墙角的林国耀,漆黑的眼眸深处,闪过了一丝厌恶。
“爸爸,”林宴疏走到林国耀面前,蹲了下来,“爸爸,你没事吧。”林宴疏伸手,摸了摸林国耀的脸。
“爸爸没事。”看着眼前关心着自己的乖巧儿子,林国耀不由得放松了语气,脸上气恼的神情,也被淡淡的笑意取代了。
“爸爸,”林宴疏一直盯着林国耀看。
“怎么了,爸爸脸上有东西吗?”见林宴疏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林国耀抬手擦了擦脸。
“没有,”林宴疏摇了摇头,“我要趁现在多看看爸爸。”
“有什么好看的。”林国耀笑着道,心底郁积的郁气,慢慢消散地在儿子的童言童语里。
“我听姐姐说的,我们明天之后就要去上学了,以后,我就没有很多的时间这样看着爸爸了。”林宴疏有些难过道。
山里没有学校,要上学需要走两个小时的山路到山外的学校上学,因为路途遥远,所以,山里的小孩早上上学时,会带上午饭,这样中午就可以不回家。只是这样一来,上学后的小孩,白天能呆在家里的时间,并不多。
“放学回来也可以。”林国耀伸手,摸了摸宴疏的头。
“姐姐说要写作业。”林宴疏有些苦恼道,“我之前有想着不去上学,因为上学了就没多多的时间跟爸爸在一起,可是,村长说如果不上学的话,就没有出息,我想有出息,我想给爸爸盖大大的房子,给爸爸多多的钱,这样,爸爸就可以不用这么辛苦了。”
林国耀闻言眼眶酸涩,他的儿子,总在他被所有人抛弃时,来到他的身边,给他安慰,给他想要的一切。
林国耀伸手抱住林宴疏,“小孩子怎么可以不上学,”
“好吧,”林宴疏伸手,轻轻地拍了拍林国耀的背,“我听爸爸的,好好上学。”
“这才是爸爸的好孩子。”似是想起了什么,林国耀放开了林宴疏,“爸爸有事情出去一趟,小疏自己在院子里玩。”
“好的,爸爸。”林宴疏乖巧地点了点头,“那爸爸要早点回来哦,小疏在家等爸爸。”
“好,好。”林国耀站了起来,匆忙朝外面走去。
见林国耀离开,林宴疏刚转身,就看见崔雨牵着林珍臻的手走了过来,崔雨的眼角红红的,明显是哭过。
崔雨弯着腰,轻轻摸了摸林宴疏的头,“妈妈有事要出去一下,小疏在家乖乖听姐姐的话,不可以一个人跑出院子哦。”
“妈妈放心吧,我不会跑出院子的。”
“嗯,妈妈很快就回来。”崔雨说完,匆忙地往外走去。
待崔雨走远,林珍臻转头看向林宴疏,“小疏,你说妈妈要去哪里?要去做什么?”
林宴疏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宴疏低着头,其实他知道的,他妈妈是出去借钱了,但,村子大部分的人家都跟他家一样,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如今又临近开学,能有几家可以留出余钱?况且,因为林国耀的钱总是被林国昌拿走,所以崔雨经常找人借钱,又因允诺的还钱日期老是因林国耀而出现变故,所以,崔雨如今在村里的信用,已所剩无几了,纵使大家都知道是怎么一回事,但,善良体谅换不了钱,每家都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林珍臻看着低着头的林宴疏,她的弟弟一直都很聪明,她想开口问弟弟他们是不是上不了学了,但,她开不了口,她的弟弟还那么小,她不可以让弟弟过早接触这些,烦恼这些。
“小疏,我们来玩跳房子吧,这次我一定会赢过你的。”
“好啊。”看着强打着精神的林珍臻,林宴疏默默地在心底算了算,这次让姐姐五步好了。
学费的事情,最终以林国耀拿回一半,崔雨借到一半而告终,林国耀拿回来的,是林宴疏的学费,至于林珍臻的学费,或许是他压根就没想到林珍臻,或许是他想到了,但没能从林国昌那里拿回林珍臻的学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