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黎明前的黑暗 ...
-
药劲像沉重的潮水裹着四肢,纪钰晨软瘫在陌生的床铺上,连睁眼都要费尽全力。浑身的力气被药物抽干,只能任由身体陷在柔软里,连动一下指尖都带着虚浮的麻木。
忽然,房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一股浓烈的酒气裹挟着油腻的气息涌了进来。
一个身形肥硕的男人踉跄着迈步,浑浊的目光像沾了黏液的蛆虫,把床上的少年从头扫到脚——纪钰晨蹙着眉,无意识攥紧床单的指节泛出青白,脆弱又紧绷的模样,反倒更勾得男人眼底的猥琐与暴虐翻涌。
“纪博文倒真懂事儿,这么个绝色,也舍得拿来做筹码。”男人喷着酒气凑到床边,肥腻的手掌带着刺骨的凉意,狠狠抚上纪钰晨的面颊,粗糙的指腹在细腻的皮肤上肆意摩挲。
昏睡中,那道黏腻的目光、刺鼻的酒气,还有脸上令人作呕的触感,骤然刺破药力的混沌。
纪钰晨猛地睁开眼,视线里撞进一张放大的丑脸:满脸横肉堆得眼睛成了两条细缝,松弛的眼袋坠在眼下,醉酒后鼻头又红又肿,泛着油光,笑起来时露出沾着牙垢的黄黑牙齿,目光黏在他身上,像要把他的衣服扒光了啃噬。
骤然惊醒,看到离自己极近的人,满脸横肉堆得眼睛成了两条细缝,松弛的眼袋坠着,因为喝了酒的缘故,鼻头又红又大,泛着油光。
“不!离我远点!”纪钰晨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猛地抬手去推男人,可药物残留的无力感让他的推搡像挠痒,反倒被男人反手按住肩膀,重重压在床上。
浓烈的酒气呛得他喉咙发紧,脑子却在极致的恐慌里骤然清醒了几分。
“哎哟,小美人儿别挣扎了。”男人笑得满脸褶皱都挤成一团,油腻的手掌顺着他的脖颈往衣领里探,“你老子都把你卖给我了,我花了钱,自然要尽兴。”
“被卖给你?”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进纪钰晨的脑海,极致的屈辱与愤怒骤然冲垮了药力的桎梏。
他不知从哪儿爆发出一股蛮力,猛地将压在身上的男人掀翻在地,踉跄着爬下床,跌跌撞撞地扑向房门。
身后的男人却不急不躁地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西装上的褶皱,慢悠悠坐回床上,看着少年疯狂扭动门把手的背影,语气带着猥琐:“别白费力气了,这门除了我,没人能开。乖乖从了我,我会让你很开心的。”
恶心的话语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纪钰晨的神经。他手脚冰凉地看着纹丝不动的房门,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恶鬼,绝境里,他反倒异常冷静,攥紧的手掌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顺着指缝蔓延,却丝毫感觉不到疼——他的目光在房间里疯狂扫过,忽然定格在那扇半开的窗户上。
跳下去。
这个念头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紧他的心脏。哪怕粉身碎骨,也好过落在这头恶鬼手里。
床上的男人依旧用黏腻的目光,在他纤细的双腿和苍白的面颊上反复流连,眼底满是色欲——他笃定,这个男孩儿今天一定能吃到嘴里。
可下一秒,他游刃有余的目光骤然僵住,惊恐地瞪圆了眼睛,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去抓少年:“不!”
晚了。
纪钰晨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冲向窗户,一把拉开半掩的窗扇,纵身跃了下去。
“砰——”
沉闷的撞击声砸在寂静的夜里,整个房间瞬间陷入死寂。
男人冲到窗边,探出头往下瞥了一眼,脸上没有丝毫慌乱,反倒砸了砸嘴,语气里满是遗憾:“啧,倒是个烈性子,可惜了,还没尝着味儿。”
他掏出手机拨通纪博文的电话,语气漫不经心:“你的资金,我帮你搞定了。”顿了顿,又添了句,“就是你那儿子太犟,跳下去摔死了。
这事你自己处理干净,别沾到我半分,不然,你那小公司别想着去A市了等着关门吧。”说完,不等对面回应,直接挂断电话,整理了一下西装,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
另一边,纪家客厅里。
纪博文穿着宽松的家居服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的画面闪烁着,他的目光却死死黏在茶几上的手机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机身,神色难掩焦躁。
崔曼柔坐在他身旁,端着水杯递过去,语气故作体贴:“别担心,黄总眼光高,钰晨模样周正,他肯定喜欢。这孩子在咱们家吃穿这么多年,也该为家里做点贡献了。等这事过了,咱们再好好补偿他就是。”
纪博文眸光闪烁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却只是低低应了一声,没再多说。
没过多久,手里的电话突然尖锐地响起。纪博文猛的拿起手机接起电话,崔曼柔也立刻屏住呼吸,支棱着耳朵,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急切。
“什么?他跳下去了!”纪博文的声音骤然拔高,脸色瞬间惨白,正要追问,电话那头却“咔嗒”一声挂断了。
崔曼柔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窃喜,转瞬又换上担忧的神情,拉过纪博文的手,语气焦灼:“这孩子怎么这么想不开,居然寻死?”她轻轻推了推纪博文的胳膊,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恐慌,“要是这事传出去,黄总肯定不会放过我们,纪氏的股份也一定会大跌的!”
纪博文垂着眼,眼底明暗不定,片刻后,他深吸一口气,拍了拍崔曼柔的肩膀,语气沉定:“别慌,我会处理。明天,咱们纪家就能搬去新地方了。”
说完,他起身径直走向书房,反手关上门,快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崔曼柔独自坐在沙发上,脸上的担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了毒的阴狠。
她优雅地捏起一颗葡萄放进嘴里,咀嚼着,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纪博文,你舍不得下手,那我就帮你推一把。只有纪钰晨死了,你才能彻底拿到你想要的一切。”
她太清楚纪博文了——野心极大,能力却撑不起欲望。
于是,她特意打听出A市黄总的癖好,又得知黄总要来C市谈业务,便借着纪博文的名义,主动去见了黄总,还故意拿出纪钰晨的照片,告诉他那是他们的的大儿子,即便出了意外,也绝不会有后顾之忧。
而纪博文,从一开始就把纪钰晨当成了可有可无的筹码——一个毫无存在感、甚至可能成为一个定时炸弹,换黄总的资金支持,还能搭上A市市场的桥梁,在他看来,这简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所以,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过纪钰晨的死,倒是超出了崔曼柔的预料,却也是意外之喜。
若是纪钰晨没死,活着回来,麻烦的只会是她——纪博文未必会管,甚至可能一时心软护着那孩子;可纪钰晨死了,所有的麻烦都堆到了纪博文头上,他不得不拼尽全力去摆平。
崔曼柔想到这里,心情愉悦地起身回了房间,嘴角那抹阴冷的笑容一闪而逝,低声呢喃:“只有让你们母子团聚了,我才能真正安心啊……”
一夜过去,昨晚那场惊心动魄的风波已然平息。
尸体被悄悄送往私立医院,一份“跳楼自杀”的死亡证明,成了这场命案最终的结局。
出事的酒店本就是黄氏旗下产业,住客多是察言观色的精明人,谁都清楚黄总“玩死人不偿命”的德性,没人敢得罪他,更没人愿意多嘴惹祸。那个男孩的逝去,就像投入暗夜的一粒石子,连半点涟漪都没留下。
宋晓晓得知消息时,已是三天之后。
三天前的酒吧,他因喝了太多冰饮闹起肚子,被沈知远抓了个正着。
“宋晓晓!你真是翅膀硬了!”语气里满是怒火,扶着人的手却轻得像怕碰碎珍宝,生怕稍一用力就加重他的难受。
“哎哟哥,别骂了,肚子疼……”宋晓晓捂着小腹,眼眶红得像浸了水的樱桃,可怜巴巴地望着沈知远。
在外人眼里,沈知远是一身匪气、生人勿近的沈家大少爷,可此刻望着宋晓晓泛红的眼尾,满腔怒火瞬间熄得干干净净,只剩妥协:“不骂你了,跟我去医院。明天就考试了,还考不考?”
“考!肯定考!”宋晓晓用力点头,脑袋都蔫蔫的。沈知远低声骂了句“真是欠你的”,伸手想把人抱起,到了跟前却终究改了动作,稳稳将他背到了肩上。
宋晓晓没察觉这细微的变化,整个人瘫软在沈知远肩窝,声音含糊:“帮我跟晨晨说一声……”话没说完,呼吸便渐渐平稳——竟就这么睡着了。
温热的呼吸顺着脖颈往上爬,沈知远的耳尖瞬间烧得通红。
他不敢多想,只觉得背上的人像一团软乎乎的暖云,脚步不自觉地加快,只想快点把人送到医院,好让自己稍稍冷静——再慢一点,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失控的事来。
看着病床上输着液的宋晓晓,沈知远才想起他那个没来得及送走的朋友,起身走到走廊拨通了刘叔的电话:“刘叔,晓晓的朋友走了吗?”
“已经走了,沈少。他让我跟宋小少爷说有急事先行一步。”刘叔顿了顿,补充道,“是秦总送他出来的。”
沈知远眼底勾起一抹促狭的笑:“哟,老树开花不容易啊。之前就见他总偷偷盯着那小孩儿,啧啧。行了,我知道了。”挂了电话,他指尖轻叩墙面,心里暗自盘算起来。
宋晓晓输了一夜,第二天精神好了不少。被沈知远送到考点时,还是忍不住紧张:“哥,我好慌啊!”
“怕什么,就当随堂测验。考砸了,哥养你。”沈知远揉了揉他的发顶,语气漫不经心却格外安心。宋晓晓翻了个白眼,心里的紧张倒真的散了大半。
“快进去吧,好好考。”沈知远没计较他的小脾气,只觉得这孩子大了敢瞪人,反倒愈发可爱。
宋晓晓哼了一声,转身走进考场。他和纪钰晨不在一个考场,对方也没有手机,联系不上人。心底莫名窜起一丝心慌,他只当是考前焦虑,没再多想。
两天考试转瞬即逝,由于喝凉的坏肚子在先,沈知远全程包揽他的饮食起居,细致得无可挑剔。宋晓晓考完称了称,竟还胖了两斤。
一出考场,他就攥着准考证往街角的小书店跑——他要把考得不错的好消息告诉纪钰晨。
可书店里空荡荡的,只剩门口躺椅上的老大爷,屋里连个人影都没有。那股莫名的心慌又涌了上来,他快步上前:“大爷,晨晨今天来过吗?”
老大爷看着他无措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那孩子……唉。”
宋晓晓的心猛地一沉,声音发颤:“晨晨他怎么了?”
“前天晚上,自杀了。”
“嗡”的一声,宋晓晓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凝固成了茫然。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响起,他无意识地划开接听,沈知远的声音传来:“晓晓,接到朋友了吗?我让司机过去接你们。”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有微弱的呼吸声断断续续传来。沈知远的神色瞬间凝重:“晓晓,说话,出什么事了?”
“呜……哥……”哭声骤然爆发,带着撕心裂肺的哽咽,“晨晨……他自杀了……”
沈知远眉头紧锁,余光瞥了一眼身旁静坐的男人,语气瞬间放柔:“乖,站在那儿别动,哥马上来接你。”
他抓起外套快步出门,身后的空气瞬间降至冰点——他知道,秦凛川定然是听见了。
车子停在路边时,宋晓晓正蹲在树下哭,哭得几乎干呕。
他扑进沈知远怀里,死死抓着对方的胳膊,声音破碎:“哥,要是我多关心他一点……他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沈知远轻轻拍着他的背,望着他哭肿的眼睛,心疼得无以复加:“不是你的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或许那对他来说,是解脱。”他揉了揉宋晓晓的后脑勺,声音温柔,“考试结束了,跟哥回家。”
安置好昏睡过去的宋晓晓,沈知远回到酒吧,刘叔上前禀报:“沈少,秦总已经坐飞机回A市了。”
沈知远眼底掠过一丝遗憾,低声呢喃:“早让他下手,这下好了,人没了。”刘叔沉默地站在一旁,两人相顾无言。
“收拾东西,明天回去。”
“宋小少爷也一起?”
“嗯。”
刘叔应声退下,心里暗自嘀咕:这C市,怕是风水真的不好。
次日,沈知远带着依旧神情恍惚的宋晓晓回了A市。
而纪博文,靠着黄氏的资金扶持,也借着C市刚出过人命的由头,带着一家人匆匆迁去了A市——只想快点逃离这个藏着秘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