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夺舍 ...
-
源江一中的周五傍晚，空气里弥漫着即将获得自由的躁动。夕阳的金辉懒洋洋地洒在校门口簇拥的学生身上，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徐曜单肩挎着书包，嘴里叼着根刚拆的棒棒糖，正和发小解邀超插科打诨。他刚修剪过的短发显得精神又利落，配上那张清俊偏孤系的臉，在人群中很是打眼。
“曜子，周末‘开黑’不？新赛季了，哥带你上分！”解邀搂着他的脖子，兴致勃勃。
“成啊，不过得晚点，今天周五，我妈今天炖了排骨，天大地大，吃饭最大。”徐曜含糊地应着，目光却不经意地越过人群，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一个孤高的背影上。
是乔恙。
高三A班的学神，常年霸榜年级第一的存在。即便穿着同样的蓝白校服，他也像鹤立鸡群，周身笼罩着一层生人勿近的冷漠气场。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光边，此刻却像蒙着一层化不开的阴翳。他一个人走着，与周围的喧闹格格不入。
徐曜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他听说过一些关于乔恙的传闻，家境极好，但家庭关系似乎很糟，性格孤僻，几乎没什么朋友。同为高三，压力山大，但乔恙身上那种沉重的孤独感，却让一向阳光的徐曜总觉得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意。
“看什么呢？”解轩超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哦，乔学神啊。啧，听说他今天又被‘请’去办公室了，估计是竞赛保送的事儿，再我咱们才高二，他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徐曜收回目光，舔了舔嘴里的草莓味棒棒糖，没接话。
两人随着人流穿过马路。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只脏兮兮的白色小奶猫不知从哪个角落惊慌失措地窜出，直直冲向了车流湍急的马路中央！
“喵——！”凄厉的叫声被淹没在喇叭和引擎的轰鸣里。
徐曜脑子“嗡”的一声，几乎来不及思考，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
“小心！”
他猛地冲上前，不是为了猫，而是因为那只猫冲出的方向，正好撞向了一个人——正是乔恙！
乔恙似乎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周遭的危险浑然未觉，直到猫出现是他往后踉跄了一下，跌入十字路口另一侧湍急的车流中，又被人猛地抓住手臂。
徐曜用尽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猛地一拽！同时，他感到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力量从侧面狠狠撞击而来！
“砰——！”
世界在他眼前碎裂、旋转。
刺耳的刹车声、行人的尖叫声、身体与金属撞击的闷响……所有声音混杂在一起，变成一片嗡嗡的耳鸣。视野像接触不良的电视屏幕，闪烁着黑白雪花，最后彻底陷入黑暗。
……
徐曜是被消毒水刺鼻的气味呛醒的。
头痛欲裂，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高速运转的洗衣机，天旋地转。他费力地睁开沉重的眼皮，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天花板，陌生的环境。
医院？
记忆潮水般涌回——小猫，车流，他拉了乔恙一把，然后……
他猛地想坐起身，却感到全身骨头像散了架一样酸痛无力。他下意识地抬手想揉揉额角，然而，当那只骨节分明、修长且苍白的手映入眼帘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不是他的手！
他的手虽然也不难看，但绝没有这么修长，指甲也绝不会修剪得如此整齐圆润！
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天灵盖。他猛地扭头冲进卫生间——
镜子里，映出一张脸。一张极其好看，却冷漠得没有一丝生气的脸。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唇色很淡，组合在一起，有种惊心动魄的俊美，却也带着拒人千里的疏离。
这是……乔恙的脸！！！
“轰——！”
徐曜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深水炸弹。
他不可置信的伸出手，抚摸上自己的脸颊。镜子里的人，也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指尖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皮肤的温热，骨骼的轮廓……
怎么会？！怎么可能？！
灵魂互换？这种只存在于漫画和小说里的桥段，怎么会发生在他身上？！
恐慌像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紧了他的心脏。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进来，看到他“醒”了，似乎并不在意他为什么站在镜子面前，语气平和地说：“你醒了？感觉怎么样？有轻微脑震荡和一些软组织挫伤，需要观察几天。还好你同学徐曜反应快，推了你一把，不然就危险了。他也受伤了，在隔壁病房。你父亲也已经和医院联系过了，你不要担心”
徐曜，不，此刻在乔恙身体里的“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他想问“那隔壁病房的我怎么样了”，却发现自己连乔恙的声音都无法模仿。
医生只当他是惊吓过度，又嘱咐了几句便离开了。
病房里再次恢复死寂。
徐曜用着乔恙的身体躺在病床上，望着天花板，内心充满了荒诞和绝望。他变成了乔恙？那乔恙呢？在他的身体里吗？
……
与此同时，隔壁病房。
“阿曜……”
一声温柔又带着哽咽的呼唤，让刚刚恢复意识的“徐曜”猛地一震。
他睁开眼，看到的是一个妆容精致、眼眶微红的女人，正紧紧握着他的手。旁边还站着一个一脸担忧的男人，以及一个踮着脚、好奇张望的小女孩。跟着一起来的解邀已经被打发回去了。
眼前是徐曜的母亲程澄，父亲徐之树，妹妹徐筱。
“醒了醒了！哥你终于醒了！”徐筱率先叫起来。
程澄的眼泪掉了下来：“你这死孩子！吓死妈妈了！怎么那么不小心！为只猫连命都不要了？！”
徐曜，或者说，此刻在徐曜身体里的乔恙，身体瞬间僵硬如铁。
如此亲密地触碰过，如此直白而汹涌的关切。
程澄手掌的温暖透过皮肤传来，烫得他几乎想要缩回手。那充满爱意的责备，像针一样扎在他冰冷的心上，带来一种陌生而尖锐的酸楚。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这具身体根本不属于自己。
什么情况？！
徐曜的父母？！
徐曜在学校里出了名的招人喜欢，乔恙偶尔也会看到他和三五好友晃荡在高三教学楼下，对着操场的球赛“指指点点”。
所以呢？乔恙操控着徐曜的身体，那双好看且白皙的手出现在眼前………
是真的……
他现在住在徐曜的身体里。程澄再次轻唤了一声。
乔恙神识被拉回，片刻后，他只能僵硬地、几不可查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干涩的音节：“……嗯。”
徐之树拍了拍程澄的肩膀：“好了，孩子醒了就好。医生说了，只是皮外伤，观察一下没事就能回家。”
回家？
乔恙的心脏猛地一缩。他要……用徐曜的身份，回徐曜的家？
这个认知让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甚至比发现自己灵魂互换时更甚。
……
夜深人静。
徐曜躺在病床上，辗转反侧。身体的不适远不及内心的煎熬。
乔恙的父亲乔毓肆常年在国外，现在根本赶不回来，又加上伤的不重，在徐耀硬着头皮接下乔恙手机上显示外国号码后，乔毓肆也只是嘱咐了几句并又给乔恙的手机上转了一笔钱。
然而………
徐曜心说我也没手机密码啊！
于是他计划用乔恙手机在校友群里加自己微信的想法也落空了。
啊啊啊啊！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必须找到乔恙！必须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趁着护士查完房，徐曜带着乔恙的身体悄悄溜下床，摸到了隔壁病房门口。透过门上的玻璃窗，他看到“自己”正安静地躺在病床上，似乎睡着了。
他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几乎是房门发出的轻微“咔哒”声响起的同时，病床上的人猛地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徐曜看到“自己”的脸上，出现了从未有过的、属于乔恙的冰冷、警惕和审视的眼神。而乔恙则看到“自己”用那种陌生的、带着点抽象和慌乱的、属于徐曜的表情看着他。
场面诡异得让人头皮发麻。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顿住。
最终还是徐曜先打破了沉默，他压低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乔……乔恙？”
乔恙眯起眼睛，用徐曜的嗓音，吐出冰冷的话语：“徐曜？”
确认了。
最荒诞的猜想成了现实。
徐曜几乎要瘫软下去，他扶着床尾的栏杆，声音带着哭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乔恙比他镇定得多，虽然脸色同样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他坐起身，打量了一下四周，确认隔音效果尚可，才冷声道：“我怎么知道。”
他的冷静反而刺激了徐曜。徐曜指着自己的脸，几乎要崩溃：“那现在怎么办？！明天怎么办？！回学校怎么办？！回家怎么办？！……你爸要是来了怎么办？！”
他一连串的问题砸过去，乔恙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属于徐曜的、本该清澈明亮的眼睛里，此刻却盛满了乔恙式的深沉与疲惫。
“冷静点。”乔恙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温度，“慌有用吗？”
“我冷静不了！”徐曜抓了抓头发，触手是乔恙那柔软顺滑的发丝，这感觉让他更加抓狂，“这太离谱了！”
乔恙垂下眼眸，看着自己那双骨节分明、充满活力的手，低声道：“……至少，还活着。”
徐曜一愣。
是啊，在那样危险的车祸里，他们只是互换了灵魂，身体并无大碍，已经是不幸中的万幸。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稍稍浇熄了徐曜心头的恐慌火焰。他强迫自己深呼吸，努力平复心跳。
“那……接下来怎么办？”他看向乔恙，此刻，这个占据了他身体的学神，成了他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乔恙抬起眼，目光复杂地看着“自己”的脸，缓缓说道：“在找到换回来的方法之前，我们只能……”
他顿了顿，吐出一个让徐曜感到无比绝望的词：
“……喜欢cosplay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