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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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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云川透着初秋的清爽,晨光透过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亮堂堂的光斑。林楠趴在客厅的餐桌上刷题,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混着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显得格外惬意。江泽穿着干净的白衬衫,正对着镜子整理衣领,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清晰的骨节。
“我去趟政务大厅,把身份证上的一些信息改了,成年后得更新备案。”江泽转身拿起桌上的户口本和身份证,语气平淡却带着点成年后的郑重,“估计得大半天,你在家别乱跑,林奶奶上午会过来。”
林楠抬头看他,笔尖顿了顿:“要不要我陪你去?政务大厅人多,排队得好久。”
“不用,我提前预约了。”江泽弯腰揉了揉他的头发,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
“你在家乖乖刷题,或者跟林奶奶聊聊天,中午我回来带你们爱吃的桂花糕。”
林楠点点头,看着江泽换鞋出门,防盗门“咔嗒”一声关上,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莫名的雀跃——他终于有机会问问林奶奶,那些关于江泽和两家渊源的隐秘往事。之前躲在储物间听到的只言片语像块石头压在心里,让他寝食难安。
没过多久,门铃就响了。林楠跑去开门,林奶奶拎着个竹篮站在门口,篮子里装着新鲜的小油菜和几个西红柿,还有一兜刚摘的栀子花。
“小楠啊,江泽呢?”林奶奶笑着走进来,把篮子放在厨房门口。
“我早上路过菜园,摘了点青菜,中午给你们做栀子花炒鸡蛋。”
“江泽去政务大厅办成年信息更新了,说中午就能回来。”林楠接过林奶奶手里的布袋,顺手递过去一杯温水,“奶奶快坐,我给你泡杯菊花茶,解解乏。”
林奶奶在沙发上坐下,看着桌上摊开的数学试卷,眼里满是欣慰:“你们俩就是勤快,放假也不闲着。江泽这孩子,从小就懂事,不像别的小孩那样爱玩闹,跟他爸小时候一个样。”
林楠端着菊花茶走过来,坐在林奶奶旁边,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他假装随意地拿起桌上的栀子花,放在鼻尖闻了闻:“真香,奶奶,江泽是不是从小就喜欢栀子花啊?他房间里总摆着你做的栀子花饼。”
“可不是嘛。”林奶奶喝了口菊花茶,眼神飘向窗外,像是陷入了回忆。
“他爷爷还在的时候,院子里种满了栀子花,江泽小时候就爱蹲在花丛边看蜜蜂采蜜。那时候他爸妈走得早,全靠他爷爷拉扯大,爷孙俩感情好得很。”
林楠心里一动,顺着话头往下问:“江泽的爸妈……我听他提过一次,好像走得挺早的?”
他攥着衣角,指尖有点发紧,生怕问得太刻意。
林奶奶叹了口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是啊,江泽小学的时候,他爸妈出意外走了,留下他一个孩子。他爷爷那时候身体还硬朗,就把他接过去照顾,又当爹又当妈。江泽也争气,学习从来不用人操心,还总帮爷爷做家务,比同龄孩子稳重多了。”
“那他爷爷走了之后,江泽是不是挺难的?”林楠小心翼翼地追问,脑海里闪过江泽偶尔流露出的落寞,心里酸酸的。
林奶奶放下茶杯,抬手擦了擦眼角:“难啊,怎么不难。初三那年,他爷爷病重住院,他那些叔叔姑姑,没一个愿意搭把手的,眼里就盯着老爷子那点家产,还有江泽爸妈留下的遗产。”
“那时候江泽一边要照顾爷爷,一边要准备中考,每天放学就往医院跑,晚上在医院走廊里刷题,眼睛都熬红了。”林奶奶的声音带着哽咽。
“老爷子走的时候,那些人更是过分,葬礼还没办完就吵着分家产,说江泽是个孩子,守不住那些东西,想把他送进孤儿院,好把房子和钱都分了。”
林楠的心脏猛地一缩,手里的栀子花差点掉在地上。他想起江泽偶尔提起叔叔姑姑时冷淡的语气,原来背后藏着这么多委屈。
“那江泽怎么没被送走?”他忍不住问,声音有点发颤。
“老爷子精明着呢,早就把房子和存款都转到江泽名下了,还立了遗嘱。”林奶奶语气里带着点骄傲。
“那些人没捞到好处,就处处刁难江泽,说他是没人管的野孩子,甚至想偷偷改遗嘱,还好被老爷子的老战友拦住了。”
“我那时候听老邻居说起这事,心里实在心疼这孩子。”林奶奶看着林楠,眼里满是温柔,“我跟他爷爷江晓芳年轻的时候是老熟人,看着江泽长大的,哪能眼睁睁看着他受委屈。他爷爷走后,我就把他接过来住了,好歹能给个安稳的住处,让他安心备战中考。”
林楠的心里暖烘烘的,又带着点酸涩。他想起江泽平时对林奶奶的依赖,想起林奶奶总是给江泽留着热乎的饭菜,原来这份照顾里,藏着这么深的情谊。
“江泽的爸爸,是不是叫江云海啊?”他装作不经意地问,指尖已经攥得发白。
“是啊,云海那孩子,小时候跟江泽一样乖,眉眼周正,懂事得很。”林奶奶点点头,眼神里满是怀念。
“云海是江晓芳的儿子,还有一个小的叫林向杨,俩孩子年纪相仿,长得还有点像,当年总被人认错。”
林楠的脑子“嗡”的一声,像是被雷劈中了。心脏狂跳起来,血液瞬间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手里的菊花茶都差点打翻。
“您说……江云海和林向杨,是一起长大的?”他的声音有点发飘,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林向杨,那可是他爸爸的名字。
“可不是嘛。”林奶奶没察觉他的异常,顺手拿起桌上的抹布擦了擦桌子,“他俩都是我和江晓芳的孩子,小时候在一个院子里长大,形影不离的。后来我和江晓芳因为家里的事闹了矛盾,就断了联系,俩孩子也就没再见过面了。”
“我和江晓芳……的孩子?”林楠重复着这句话,心跳快得像要跳出来,手心全是冷汗。他想起之前躲在储物间听到的对话,想起林向榅喊林正华妈,想起林正华说江泽是她孙子,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江云海是林正华和江晓芳的儿子,林向杨也是,那他和江泽,岂不是有血缘关系的兄弟?
这个认知像颗重磅炸弹,在他心里炸开,让他头晕目眩。他想起北海海边江泽温柔的吻,想起星空下紧紧相拥的夜晚,想起那些隐秘又炽热的亲密,想起彼此许下的清华之约,胃里突然一阵翻江倒海,心里像被钝刀子割着,又疼又闷。怎么会这样?他放在心尖上,偷偷爱着、亲近着的人,竟然是自己的亲哥哥?
“小楠?你怎么了?脸色这么白?”林奶奶察觉到他的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没发烧啊,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林楠猛地回过神,避开林奶奶的手,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没事没事,可能是早上没吃早饭,有点低血糖。”他站起身,想去厨房找点水喝,脚步虚浮得厉害,撞到了沙发腿,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
“那快吃点东西垫垫。”林奶奶跟着站起来,从竹篮里拿出一块用油纸包着的栀子花饼,“这是我早上刚做的,还热乎着呢,你先吃点,垫垫肚子就好了。”
林楠接过栀子花饼,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却让他一阵反胃。他攥着饼,指尖用力到泛白,饼屑都落在了地上。脑子里全是那些亲密的画面:江泽揉他头发时的温柔,拥抱时有力的臂膀,亲吻时温热的唇,还有那些夜里抵死缠绵的喘息……每一个细节都变成了尖锐的刺,扎得他体无完肤。他竟然跟自己的亲哥哥做了这些事,简直荒唐又羞耻。
“奶奶,您和江晓芳爷爷……年轻的时候关系很好吧?”林楠坐在厨房的小板凳上,假装帮林奶奶择菜,指尖却控制不住地发抖,把好好的菜叶撕得不成样子。他不敢再问任何细节,怕听到更让他崩溃的真相,可心里的疑问像野草一样疯长,压得他喘不过气。
“是啊,那时候我俩都年轻,脾气也合得来,本来都要谈婚论嫁了。”林奶奶叹了口气,眼里满是感慨。
“后来因为家里的一些老观念,还有点误会,就没成。具体的……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不提也罢。”她话说到一半就停住了,像是不愿再触碰那些陈年旧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菜根。
林楠没再追问,也没心思再搭话。他低着头,视线落在脚下的瓷砖缝里,心里一片冰凉。原来林奶奶是林向杨的母亲,那他和江泽的血缘,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实。他想起江泽平时对他的好,那些无微不至的照顾,那些心照不宣的默契,现在想来,都变成了让他窒息的枷锁。
“那林向杨呢?”林楠的声音干涩得厉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向杨那孩子,小时候有点调皮,却很懂事,知道我那时候忙,从不跟我撒娇。后来他长大了,搬出去住,就很少联系了,不知道现在过得怎么样。”
林楠的心脏又猛地一跳,原来林奶奶这么多年都没再见过爸爸,也不知道他已经有了自己。他忽然庆幸林向榅没说清楚,庆幸林奶奶不知道他就是那个“林向杨的儿子”,不然这份荒唐的关系,怕是要被戳穿在阳光下。
“江泽知道这事吗?知道您和他爷爷的关系,知道他爸爸和林向杨是一起长大的?”林楠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他怕听到“知道”两个字,怕江泽早就知情却还跟他亲近。
“他不知道。”林奶奶摇摇头。
“我没告诉他,怕影响他学习,也怕他心里有负担。那些陈年旧事,都过去了,没必要再提,只要孩子们现在好好的就行。”
林楠点点头,心里却彻底沉了下去。江泽不知道,他是真的不知道。那他们之间的一切,就只是一场由命运捉弄的、不该发生的意外。他想起自己主动的靠近,想起那些大胆的试探,想起北海海边主动献上的吻,羞耻和悔恨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竟然主动勾引了自己的亲哥哥。
“对了,小楠,你爸爸叫什么名字啊?”林奶奶忽然抬头问,眼里带着一丝好奇,“听向榅说,那个林向杨的儿子跟你一样,也挺爱学物理的,说不定你们还认识呢。”
林楠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凝固了。
他慌乱地摆手,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我爸爸叫别的名字,可能就是碰巧吧。”
他不敢看林奶奶的眼睛,怕自己的慌乱暴露了什么,只能死死盯着手里的菜叶,把它揉得不成样子。
“哦,也是,重名的人多。”林奶奶没多想,继续择菜,“不过要是真认识,那可真是太有缘分了,你和江泽这么合得来,跟亲兄弟似的。”
亲兄弟……林奶奶无心的一句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林楠的心上。他勉强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是啊,亲兄弟,可他却做了那么多越界的事。
接下来的时间,林楠没再主动说过一句话。林奶奶偶尔跟他搭话,他也只是敷衍地应着,心思完全不在这上面。他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里攥着那块没吃完的栀子花饼,甜腻的味道早就散了,只剩下满嘴的苦涩。
他想起和江泽第一次见面时的针锋相对,想起两人一起刷题到深夜的默契,想起南宁集训时的互相扶持,想起北海海边的温柔缠绵。那些曾经让他觉得温暖又甜蜜的回忆,现在都变成了最锋利的刀刃,一刀刀割着他的心脏。他怎么会喜欢上自己的哥哥?怎么会和哥哥做那些亲密的事?
林奶奶说起江泽被叔叔姑姑刁难的委屈,说起他十五岁独自面对风雨的坚强,林楠的眼眶发红,心里却不是单纯的心疼,而是混杂着愧疚、羞耻和绝望。江泽的人生已经够苦了,他却还给他添了这么大的麻烦,这么荒唐的羁绊。
“小楠,你和江泽在学校,相处得挺好吧?”林奶奶忽然问,眼里满是欣慰。
“江泽性子冷,不爱说话,能有你这么个合得来的朋友,挺好的。”
“嗯,挺好的。”林楠的声音哽咽得厉害,他别过脸,怕林奶奶看到他泛红的眼眶。
“他帮了我好多。”
朋友……他配吗?他哪里配做江泽的朋友?他是毁了江泽的人。
“那就好。”林奶奶放心地点点头,把择好的青菜放进篮子里,“快中午了,我去做饭,你再吃块栀子花饼垫垫,江泽也该回来了。”
林楠没动,只是摇了摇头。他现在什么都吃不下,胃里翻江倒海,心里的难受快要溢出来了。他想逃,想立刻离开这里,想把所有荒唐的事都抹去,可他又无处可逃。
正在这时,防盗门“咔嗒”一声开了,江泽回来了。他手里拎着一个油纸袋,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我回来了,买了你们爱吃的桂花糕。”
林楠抬头看向他,阳光落在江泽身上,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影,眼里带着温柔的笑意。可林楠却像被烫到一样移开了视线,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喘不过气。眼前的人,是他喜欢的人,是他依赖的人,也是他的亲哥哥。
“怎么样?事情办得顺利吗?”林奶奶笑着迎上去,接过江泽手里的油纸袋。
“挺顺利的,预约了不用排队。”江泽走到林楠身边,弯腰想揉他的头发,却发现林楠猛地往后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他愣了一下,眼里的笑意淡了些:“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不舒服?”
林楠的眼眶瞬间红了,他死死咬着嘴唇,不让眼泪掉下来。他想喊一声“哥哥”,想把所有真相都说出来,想推开江泽,再也不靠近。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哽咽的沉默。他看着江泽担忧的眼神,心里的愧疚和痛苦越来越强烈,只能摇了摇头。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歇会儿就好。”
江泽皱了皱眉,伸手想碰他的额头,又被林楠躲开了。他察觉到林楠的抗拒,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却没多想,只是轻声说:“那再坐会儿,饭马上就好。”
林奶奶看着两人之间莫名的疏离,以为是林楠身体不舒服,笑着打圆场:“估计是没休息好,等吃完饭睡一觉就好了。小楠,快尝尝江泽买的桂花糕,甜丝丝的,能提提精神。”
江泽把桂花糕递到林楠面前,油纸袋打开,甜香弥漫开来。可林楠却觉得那香味格外刺鼻,他摇了摇头,站起身:“我去趟卫生间。”
他快步冲进卫生间,反手锁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瓷砖上,碎成一片冰凉。他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
他喜欢的人,是他的哥哥。他们做了那么多亲密的事,那么多不该做的事。这荒唐的一切,该怎么收场?他该怎么面对江泽?怎么面对自己?
卫生间门外,江泽看着紧闭的门,心里满是疑惑。林楠的反应太奇怪了,像是突然怕了他一样。
他转头看向林奶奶:“他刚才一直这样吗?”
“没有啊,刚才还好好的,可能真是不舒服。”林奶奶也有些担心。
“等他出来问问,实在不行就去医院看看。”
江泽点点头,心里却莫名的不安。他总觉得,林楠好像知道了什么,又好像在刻意躲着他。
卫生间里,林楠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眼睛红肿得厉害。他用冷水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狼狈的自己,心里一片茫然。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不知道未来该怎么走。
他深吸一口气,擦干脸上的水珠,打开了卫生间的门。江泽还站在门口,眼里满是担忧。林楠避开他的视线,低着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吃饭吧。”
饭桌上,林楠没怎么动筷子,只是机械地扒着碗里的米饭。江泽几次想给他夹菜,都被他默默避开了。林奶奶看着两人之间诡异的气氛,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桌上的饭菜,却照不进林楠心里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