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烟山扁舟遇尘缨，莲影清竹不在坪。 “莲，出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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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山新绿，溪声潺湲。
百里镜悬撑着一叶扁舟，沿碧玉溪而下，船头堆着几卷书册，腰间悬着一支青玉短笛。
他素衣布履，眉目疏朗，远望如画中谪仙，近看却带着几分山野闲人的散淡。
“阿笛先生！”岸上传来稚嫩的呼唤。
几个垂髫小儿追着溪边跑，手里举着刚摘的野莓：“今日的课业都做完了，能讲新故事吗？”
百里镜悬停舟浅笑，声音温润如春风拂竹：“莫急，待我靠岸。”他轻点竹篙，舟身稳稳泊在浅滩。
孩子们立刻围拢过来，叽叽喳喳像一群雀鸟。他取出怀中诗卷，却不急着念，只望着溪畔一丛初绽的野莲出神。
“先生看什么？”最大的孩子踮脚去看。
“莲，出淤泥而不染，”他指尖轻点水面，“人心亦如此。你们可知为何山客们都愿来此？”
孩子们摇头。百里镜悬目光掠过远处炊烟袅袅的茅舍：“这山中，有善根。纵使曾坠泥淖，洗净了，仍是清白身。”
话音未落，林中忽起一声冷哼。百里镜悬不动声色地合拢书页，抬眼望去——青石小径尽头，立着一个玄衣青年。
那人肩宽背直，唇角噙着一丝讥诮的弧度，偏偏生得一副好皮相，偏生眼神阴鸷，像寒星。
“灵竹，”青年开口，“可是长在镜湖西畔那片‘善地’旁？”
百里镜悬认得这人——童正良的养子，当今傀儡皇帝的影卫统领，童殊。
当年他被贬离京时，此人尚是少年，如今竟已长成这般煞气逼人的模样。
更可笑的是，童家父子竟真信了乡野愚民的传言，以为这烟山之中真有什么通灵异竹。
百里镜悬语气温和却疏离：“山客说笑了。此处只有寻常翠竹，可做寻常竹器。”
童殊靴尖碾过地上新发的竹笋：“若非百姓皆言，阿笛先生居所附近有异竹，吹之可安魂定魄，谁耐烦寻你这荒山野老？”
阳光掠过竹叶，在他脸上点下斑驳碎影。
百里镜悬忽地想起许多年前京城流传的童氏家训——“万物皆可谋，唯情义虚妄”。
“童大人，”他轻声打断对方刻薄的嘲讽，“令尊近日可安好？”
童殊脸色骤变，百里镜悬却已转身走向溪岸，只留给他一个清瘦背影：“今日教孩子们《诗经·蒹葭》。‘所谓伊人，在水一方’——童大人若有暇，不妨同往听听？”
童殊从未见过这般……视权贵如无物的姿态。
山风掠过竹林，送来隐约读书声，童殊鬼使神差地跟了两步，又猛地止步。
他想起自己五岁流落街头时，也曾躲在学堂窗外偷听夫子诵书。
那时有个穿锦袍的小公子发现了他，不是驱赶，而是扔了一块热腾腾的胡饼。
后来那小公子不知怎的被诬陷，逐出宗室，再无音讯。
“……荒谬。”童殊转身欲走，却见溪边几个孩子正仰头看他。
“你是坏蛋吗？”最小的孩子突然问。
童殊怔住。百里镜悬已蹲下身，轻轻揽住孩子的肩：“他是山客，来听课的。”
“……”童殊终是冷着脸挤进人群。
他站在最后，听着百里镜悬清朗的吟诵声混着溪水潺潺，恍惚间反倒觉得，这荒山中的清流，比金銮殿上的熏香……
更让人窒息。
暮色渐沉时，百里镜悬送走最后一个孩子，发现童殊仍站在原地，玄衣几乎融进苍茫暮色。
“童大人还有事？”他问得平静。
童殊从怀中取出一枚玉笛，笛尾刻着细密的星纹：“用这个，换你一支竹笛。”
百里镜悬凝视那枚御赐龙纹玉笛，忽然轻笑：“童大人可知，真正的灵竹不在土中？”
在人心。
他转身走向竹林深处，声音随风：“但若你要，明日带你去挖。”
童殊：“……”
他不懂这荒山隐士为何总说些云山雾罩的话，却又莫名觉得，那双映着莲影的眼睛，比他见过的所有算计都更让他心慌。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烟山扁舟遇尘缨，莲影清竹不在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