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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身份（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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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点多的街上，现在已经没什么人了。
回宿舍的路很近，穿过两条公路就到，只是时间太晚，小吃店几乎都关了，只剩家金拱门还亮着灯。苏敛光点了个单人套餐，带着褚遥走进去时，屏幕上刚好亮起取餐码——
“来的不是时候，很多东西都没了，将就吃点吧。”
盘里是经典老四样，苏敛光将其往褚遥面前一推，示意他趁热赶紧吃。而褚遥刚伸出手，发现对方面前空空荡荡，指头立刻就放下了：
“哥不吃点吗？这么晚了，饿着肚子不会睡不着吗？”
苏敛光摇摇头：“哥不是很饿，你吃吧。”
褚遥不动，仍旧很倔的看着他，说道：“哥已经很瘦了，没必要再减肥了吧？只是一点点，肯定没关系的。”
——今天一点点，明天一点点，后天一点点，肉就是这么长起来的。
19早过了青春期，现在喝凉水都会发胖，高油高糖高碳水，苏敛光很相信一口下去明天就得胖两斤。他思索了下，最终捏了块鸡块剥皮吃了，随后又拿过可乐啜了起来：
“这样可以了吧，吃吧，一会还得回去睡觉呢。”
“嗯……行。”
褚遥点了点头，忍着一口都吞了的冲动，尽量斯文的啃起了汉堡，期间还是时不时往对面瞟。苏敛光果不其然又在回微信，那吸管含着咬了半天，杯里的液体几乎一寸都没下去过。
——楚溪也是这样的。
看似拿一堆，实则咽下去的特别少，精神永远放在别处，吃，就好像是什么附赠的休闲一样。
这真不饿吗？
东西很快下肚，褚遥觉得自己现在连半饱都没有，他一根根捏着薯条往嘴里送，沉默不语时，苏敛光蓦然又抬起了头：“要不要再点一份？没吃饱吧？”
他似乎很容易能看出这些，可褚遥不想再麻烦人家了，闻言拒绝起来：“没有没有，我真吃饱了，哥你别点了，我，我还欠你钱呢，再吃…再吃我还不起了……”
八百加四十又加四十，原主一个月家里就给一千五，今天吃饱，剩下半个月喝西北风？
苏敛光轻嗤了声：“没人要求你还，我上次逗你玩的。发育期别节食，不然长不了个子，上台不好看。”
“可我真的吃饱了……哥，你忘了我刚才出去，就是去吃东西了嘛。”
褚遥声音越来越低，不大想提网吧的事，苏敛光认真瞧着他，很快问道：“那你一直看我看什么？这回哥脸上也有东西？”
“没……我就是在想，哥你为什么，为什么能记这么清楚呢？”
问声很快被空调的嗡鸣吹开，褚遥脸热的发烫，不好意思的低着头：“还有，哥为什么这么会照顾人呢？”
“…………”
苏敛光咬吸管的动作停住了，表情有点想笑，可又忍了下去：“我发现你真是很像小姑娘啊，心思这么重，晚上能睡着觉吗？”
褚遥没听这玩笑，依旧执着的要这个答案：“所以是为什么？哥，你是不想告诉我吗？”
“没有，哥只是在思考，该怎么告诉你比较好听一点。”
苏敛光耳侧很可疑的红了，半晌后，缓缓道：“其实很早前，我也不是这样的。有人跟你说过吗？哥是练古典舞的，4岁开始，到12岁进公司，已经练了八年了。”
“…我现在知道了。”
还真他妈是童子功啊……四岁，他路都走不稳，人家都会跳了？
世界的参差川流不息，褚遥无言以对，只呆滞的看着苏敛光，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所以啊，我当时也觉得，我长得好看，跳舞又好，没理由不出道。那段时间……也经常跑出来打游戏，不过运气不错，不是在网吧被抓的，是出来吃宵夜，被当时的哥哥，看到的。”
苏敛光环顾四周，目光像回到了经年前，说的很怀念：“看到我，那个哥哥就问‘敛光啊，你是刚从练习室出来吗？练这么辛苦，哥请你吃东西吧’。于是也给我买了一份类似这样的套餐，我一边吃，一边觉得敷衍过去没问题，可第二天就是考核，因为荒废了半个月，我第一次从A组掉了下去……但也就是那一回，公司的企划下来了。”
“当时的A组有9个人，除了四个外形一般的，其他五个都被选上了——对，就是AEVUM，那个哥哥就是他们的队长，现在咱们都该叫前辈的顾凛。”
AEVUM，拉丁文，译为时代。是WK推出的第一支男团，目前风头正盛，尤其在R国，人气非常高。
“现在他们在巡演，我还是在练习。要说不公平……那肯定是有的，可说到底，不还是我自己的问题？”
苏敛光在桌上十指相扣，自嘲的笑了起来：“好看是偶像最不值一提的东西，拿这个当筹码更没意思。没人知道机遇什么时候会来，可如果它到了你没准备好，除了自认倒霉，就没别的选择。”
“人总要经历后才会长大，所以我是可以理解的。但说实在的，小遥，哥不想你或者其他人，跟我一样后悔，这明明避免，不是吗？”
“现在一共67个练习生，下次的企划只有7个名额，事实就是这么残忍，所以，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提醒你了，至于之后，练不练，看你打算——好了，咱们回去吧，不说这些了。”
他突兀的转了话题，褚遥若有所思的跟着苏敛光起身，玻璃门呼啦一声响，寒意吹的脸生疼，脚下踩着半化的灰色雪块，月光绵延，对方把他绕在公路内侧，过红绿灯时，哪怕没有车，也还是拉紧了褚遥的手腕。
“哥……那你到底是什么性格呢？”
宿舍小区近在眼前，褚遥看对方一直没再说话，忍不住还是问了起来：“我现在懂……当偶像要藏一些事了，可是你呢，如果没有那位哥哥做的事，你……又是什么性格呢？”
“想知道？”
苏敛光步伐稍微慢了些，没有着急回答，而是又笑了起来：
“这是秘密，什么时候合适了，你就能知道了。”
“…什么？”
褚遥不懂，可此时他手机却响了，打开发现上面显示的来电人，他所有疑问一下都卡了——
“我……我爸爸的电话，哥我得接一下。”
他紧张的眨巴着眼睛，苏敛光会意，挪开几步走去了墙边。见状，褚遥深吸一口气，缓缓按下了接听：
“小遥，最近练的怎么样？”
褚父是个急救科医生，今天是他夜班，可能是终于闲了下来，所以才抽出空给儿子打了这个电话：“上回给你打你说半夜都有空，怎么，这么大个公司还压榨童工吗？”
什么压榨童工，原主完全是想出去玩吧？
褚遥心里一阵冷笑：“没有的，是我自己想多练一会……快考核了，多练一会，可能就能上台了。”
“那很好啊，不过这么晚，自己一个人回去？也没个保安陪着？”
“没有保安，但是，有个哥哥在陪我，我们刚才刚吃了夜宵，现在就打算回去睡觉呢……爸你别管了，没事的。”
或许是天意，褚父和上辈子父亲的语气声音都一模一样，如此相似的关切，褚遥倒是应付的来，他敷敷衍衍的点着头，听着那边的唠叨，也说不上难受还是高兴，只是觉得熟悉。
而褚父事实上也是真的忙，交代了几句，那头就又有人在叫他了，所以最后只叮嘱了褚遥句别乱发脾气，也别多欠人情，就匆匆挂掉了电话。
可发不发的，原主不都干完了么…………
忙音嘟嘟嘟的响起，褚遥放下手机，回身看向还等着他的苏敛光，愧疚油然而生，自觉这人情怕是还不完。
天太晚了，这个动作远看非常模糊，等了一会，苏敛光也没再走过来，于是褚遥就小跑着过去叫他，而也就是这时，他才发觉对方竟一直在看自己刚才那个方向。
不是监视，也不是担忧，仅仅是一种放空的眺望。
他眼睛很亮很亮，眼尾泛着浅浅的红，睫毛水漉漉的耷拉着，一眼看去无比漂亮，可就是让人笑不起来——
那是期待吗？
还是羡慕？
褚遥不敢信自己的推测，可是他没有问，只装着傻走过去，而后轻轻拽了下对方袖口：“哥……我打完了，咱们走吧？”
苏敛光条件反射的‘唔’了声，那怪异的眼神转瞬被春水般的温柔取代，他回握住褚遥手腕，应了声：
“好，那咱们回去吧。”
………………
“对了哥，你的衣服还在我这呢，要不你等我一下，我去拿给你吧？”
宿舍楼下，二人一个向左一个向右，终于得分开了，可这时褚遥突然想起了那件衣服，急忙叫住了苏敛光。
可出乎意料的，是苏敛光没有收：“没事，先在你那放着吧，哥不缺衣服。”
“可是那也是你的呀，哥你等我一下，我很快的！”
褚遥转身欲走，可没迈两步，便被一句话喊停了——
“下次吧，你找个更合适的机会再还给我。”
苏敛光换成了单手拎着背包，笑意浅浅的漾在他唇边，声音极其柔和：“等你升了A组或B组，自己把它放哥衣柜里，好不好？”
或许对于他这种圆滑的人来说，隐晦才是最真心的东西，褚遥震惊的僵在原地，好半天后，才哆哆嗦嗦回道：“真……真的？”
“真的，咱们约好了。”
苏敛光礼貌点点头，同时抬手挥了挥：
“晚安，做个好梦，明天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