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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栖瑾恒，你需要休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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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高度紧张和疲惫中，悄然滑过了一个月零十三天。
这四十三天，对栖瑾恒而言，像一场没有硝烟却消耗巨大的漫长战役。创业园那间小小的办公室，成了他除了实习公司和公寓之外的第三个“家”，甚至某种意义上，是停留时间最长的“家”。
疲惫，是这四十三天的主旋律。那种疲惫不仅仅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高度透支。
他的眼下常年挂着浓重的黑眼圈，像是用墨汁晕染开的水墨画。原本清瘦的脸颊更显削瘦，下颌线锋利得仿佛能割破纸张。体重掉了将近十斤，原本合身的衬衫现在穿起来显得有些空荡。
咖啡成了维持他清醒的唯一燃料。办公室角落里堆成小山的咖啡袋，记录着他无数个不眠之夜。从最初的速溶三合一，到后来沈哲看不下去带来的廉价咖啡豆，再到最后，他几乎已经尝不出咖啡的味道，只是机械地灌下那些棕黑色的液体，刺激着濒临罢工的神经。
睡眠成了奢侈品。他学会了在任何地方、任何姿势下快速入睡——在公交车的最后一排，在实习公司午休时趴着的办公桌上，甚至在创业园办公室那张吱呀作响的二手沙发上。但这样的睡眠浅而多梦，常常被一个突然的代码灵感或者一个未解决的难题惊醒，然后便再也无法入睡，只能爬起来继续工作。
他的手，那双曾经稳定地演算复杂公式、操作精密仪器的手，因为长时间敲击键盘和握鼠标，指关节有些僵硬，指尖甚至磨出了薄薄的茧。偶尔在深夜停下来时，会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然而，与疲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眼中时常燃烧的、一种近乎亢奋的光芒。
每当一个技术难题被攻克，每当一行行代码成功运行并输出了预期的结果，每当看到那个原本被视为“黑箱”的模型，逐渐变得透明、可控、甚至能“开口说话”时，一种巨大的成就感和兴奋感就会席卷他全身，暂时驱散所有的疲惫。
那是一种创造者的兴奋，一种将脑海中的构想一点点变为现实的满足感。他看着屏幕上那些由他亲手构建的逻辑、算法和可视化界面，就像看着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正在一点点长大，变得强大而聪慧。
这四十三天里，他们不仅仅解决了“黑箱”问题。
在初步实现“决策路径可视化”后，他们又遇到了数据质量的挑战。从公开渠道获取的供应链数据往往残缺不全、噪音极大，严重影响了模型的准确性。栖瑾恒带着林薇，花了近两周时间，设计了一套复杂的数据清洗、补全和验证流程，像淘金者一样，从海量的垃圾数据中，筛选出有价值的信息。
接着是性能优化的瓶颈。加入了可视化模块后，模型的计算效率明显下降。栖瑾恒不得不对核心算法进行重构，引入并行计算和分布式处理的思想，在有限的服务器资源下，硬是将计算耗时压缩到了客户可接受的范围。那段时间，他几乎住在了服务器日志里，反复调试，优化每一个可能影响性能的细节。
还有客户沟通的磨合。沈哲带着初步成型的demo去接触客户，反馈回来的需求五花八门，有些甚至互相矛盾。栖瑾恒需要从这些纷杂的需求中，提炼出核心痛点，判断哪些是必须满足的，哪些可以妥协，哪些需要引导客户。他学会了用更通俗的语言向非技术人员解释复杂的概念，学会了在坚持技术底线和满足客户需求之间寻找微妙的平衡。
这个过程，痛苦且磨人，但也让他飞速成长。他不再只是一个沉浸在代码世界里的技术天才，他开始被迫思考市场、思考用户、思考商业逻辑。
在这一个多月里，维持与慕昭的“正常”生活，成了对栖瑾恒演技和精力的终极考验。
他依旧尽量准时下班回家，尽管很多时候，他的大脑还沉浸在未解决的bug或者未完成的需求里。他会给慕昭带他喜欢的宵夜，会在慕昭兴致勃勃地分享排练趣事时，努力集中精神倾听，并给出回应——虽然有时那些回应会慢半拍，或者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栖瑾恒，你今天好像很累？”慕昭看着他眼下的青黑和难以掩饰的疲惫，担忧地摸了摸他的脸。
“没事，项目有点复杂。”栖瑾恒握住他的手，轻轻捏了捏，扯出一个安抚的笑，“过段时间就好了。”
他不敢多说，怕言多必失。
他依旧会在周末抽出半天时间陪慕昭。他们去看了一场电影，但栖瑾恒在开场半小时后就靠着慕昭的肩膀睡着了，直到散场才被慕昭叫醒。他们去逛了超市，栖瑾恒推着购物车，眼神却常常放空，手指无意识地在空中虚点，仿佛在敲击无形的键盘。
慕昭的疑虑越来越深。他不再是那个完全被蒙在鼓里的小傻瓜。他注意到栖瑾恒手机里频繁出现的、来自“沈哲”和“林薇”的消息（栖瑾恒解释是项目组成员）；他注意到栖瑾恒背包里偶尔露出的、写着“启航科技”字样的文件一角（栖瑾恒说是实习公司的合作方资料）；他甚至在一次帮栖瑾恒拿外套时，闻到了他身上那股浓得化不开的、属于创业园办公室的、混合着咖啡、灰尘和打印机墨水味的独特气息。
但他没有戳穿。他选择相信栖瑾恒，相信他所说的“实习公司项目”。他只是默默地更加体贴，会在栖瑾恒晚归时给他留一盏灯和保温着的饭菜，会在他睡着后轻轻帮他按摩太阳穴，会在他偶尔因为压力太大而显得格外沉默时，只是安静地陪在他身边。
这种无声的支持和理解，成了栖瑾恒在疲惫战役中，最温暖、最珍贵的能量补给。
四十三天的鏖战，终于迎来了一个关键的节点——他们争取到了第一次面向真实潜在客户的付费演示机会。一家在行业内小有名气的智能硬件公司，对他们的方案表示了兴趣，同意给他们两个小时的时间进行系统演示和讲解。
演示前夜，栖瑾恒、沈哲、林薇三人在办公室做最后的准备。反复测试demo的每一个环节，演练讲解的每一句话，预判客户可能提出的每一个问题。气氛紧张得像绷紧的弦。
栖瑾恒站在白板前，最后一遍梳理着讲解逻辑。他穿着沈哲强行借给他的、稍微合身一点的衬衫，虽然难掩疲惫，但眼神锐利，气场沉稳。
“记住，”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的优势不在于概念多新潮，而在于我们能解决他们实实在在的痛点——用更低的成本，提供更透明、更可靠的风险评估。聚焦于此，回答好每一个质疑。”
沈哲和林薇重重地点头，眼神里是破釜沉舟的决心。
第二天，演示现场。面对客户方技术总监、风控主管和采购经理审视的目光，栖瑾恒站在投影仪前，从容不迫地开始了讲解。他避开了复杂的数学公式，用清晰的逻辑和直观的可视化界面，一步步展示了系统如何工作，如何识别风险，如何解释决策。
当看到系统清晰地标注出他们公司供应链中一个以往被忽略的、但实际存在高风险的单点依赖问题时，那位一直表情严肃的技术总监，眼神终于发生了变化。
随后的问答环节，栖瑾恒应对自如。无论是技术细节的追问，还是商业价值的质疑，他都给出了清晰、专业且充满自信的回答。沈哲和林薇也从旁补充，团队配合默契。
两个小时的演示结束。客户方没有当场表态，但态度明显缓和了许多，表示需要内部讨论。
送走客户，回到空旷的会议室，三人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如释重负和一丝微弱的希望。
“成了？”林薇小声问，声音带着不确定的颤抖。
“不知道。”沈哲深吸一口气，“但我觉得，有戏。”
栖瑾恒没有说话，他只是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河。夕阳的余晖洒在他身上，勾勒出他挺拔却难掩单薄的背影。
这一个月零十三天的煎熬、挣扎、不眠不休……所有的付出，是否值得，答案或许很快就会揭晓。
他感到一种极致的疲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需要休息。但同时，一股更强烈的、名为“希望”的火焰，在他心底熊熊燃烧起来。
他拿出手机，看着屏保上慕昭笑得灿烂的照片，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