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你的喜悦 我的喜悦 ...
-
等待结果的几天，每一分每一秒都像是被无限拉长。栖瑾恒表面维持着冷静，照常实习、去创业园、回家，但内心的焦灼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甚至不敢过多地去想如果失败了该怎么办，那紧绷的弦仿佛一触即断。
第四天下午，栖瑾恒正在实习公司处理一份报告，手机震动起来，是沈哲的来电。他深吸一口气，走到安静的楼梯间接起。
电话那头，沈哲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甚至带着一丝哽咽：“老栖……成了！他们……他们签了！首期款五十万！五十万啊！”
一瞬间，栖瑾恒感觉全身的血液都涌向了头顶，耳边嗡嗡作响，握着手机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成功了？真的……成功了？
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海啸般冲垮了他连日来的所有疲惫、焦虑和不确定。他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下去，另一只手捂住眼睛，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不是梦。那五十万的首期款，不仅仅意味着公司能够活下来，更意味着他选择的道路是可行的，他的能力得到了市场的认可！这意味着，他离那个“四年之内”的目标，迈出了最坚实、最关键的第一步！
“太好了……”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巨大的喜悦，“辛苦了，沈哲，辛苦了……”
挂了电话，他一个人在楼梯间坐了许久，才平复下激荡的心情。他拿出手机，第一个想分享的人，自然是慕昭。他点开对话框，手指飞快地打字：
【昭昭，晚上想吃什么？我带你去庆祝。】
他想给他一个惊喜，想亲眼看到他开心的笑容。至于公司的事情，他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再慢慢告诉他。
栖瑾恒提前结束了实习的工作，特意去买了慕昭最喜欢的那家昂贵甜品店的整个蛋糕，又去商场挑了一条他之前随口夸过好看的品牌围巾。他怀着一种混合着兴奋、愧疚和想要补偿的心情，回到了公寓。
他用钥匙打开门，脸上带着难得的、轻松的笑意：“昭昭，我回……”
话音戛然而止。
公寓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透进来些许微弱的光线。慕昭没有像往常一样扑过来，也没有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看剧本。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卧室的床沿上，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单薄和……孤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低气压的沉默。
栖瑾恒的心猛地一沉，那股成功的喜悦瞬间被一种不祥的预感冲散。他放下手里的东西，打开客厅的灯，暖黄的光线倾泻而下，却驱不散那股凝滞的冰冷。
他走到卧室门口，轻声唤道：“慕昭？”
慕昭缓缓地转过身。
栖瑾恒呼吸一窒。
慕昭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眼泪，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切的、仿佛被掏空了所有的疲惫和……心碎。他的眼睛红肿着，显然之前已经哭过很久。他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栖瑾恒，眼神里充满了陌生的失望和受伤。
“栖瑾恒，”慕昭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带着一种冰冷的平静，“‘启航科技’，是什么？”
栖瑾恒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解释，想安抚，却发现所有预先想好的说辞，在慕昭这样的眼神下，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你创业了，一个月零十三天。”慕昭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冰锥，扎在栖瑾恒心上，“你每天所谓的‘加班’，所谓的‘项目’，所谓的‘和沈哲学长讨论’……都是在忙这个，对不对？”
他抬起手，指着被栖瑾恒放在客厅茶几上的、那个印着“启航科技”logo的文件袋一角，那是栖瑾恒不小心带回来的。
“你累到在电影院睡着，你陪我逛街时心不在焉，你身上永远是咖啡和打印机的味道……你甚至，彻夜不归……”慕昭的声音开始颤抖，那强装的平静正在碎裂，巨大的委屈和愤怒汹涌而上，“你为什么要瞒着我？！在你心里，我就这么不值得信任吗？我是你的男朋友啊！我不是你需要防备的外人！”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决堤，大颗大颗地滚落。
栖瑾恒看着他那副样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他上前一步，想抱住他：“昭昭，不是的，你听我解释……”
“别碰我！”慕昭猛地打开他的手，像只受惊的刺猬，蜷缩起来，声音带着崩溃的哭喊，“你走开！我不想听！你什么都不告诉我！你把我当傻子！你根本就不信任我！”
他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所有的担心、等待、猜测和此刻被欺骗的伤痛，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栖瑾恒僵在原地，看着慕昭哭得浑身发抖，看着他对自己露出的排斥和失望，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悔恨淹没了他。他才知道，他自以为是的“保护”和“不打扰”，对慕昭造成了多大的伤害。
从那天起，慕昭单方面开启了冷战模式。
他不再和栖瑾恒说话，不再和他一起吃饭，晚上抱着枕头和被子去了客厅睡沙发。无论栖瑾恒怎么道歉、怎么解释初衷（不想让他担心、想等成功后再给他惊喜），慕昭都只是用后背对着他，或者用红肿的眼睛冷冷地看着他，无声地表达着他的伤心和拒绝。
栖瑾恒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束手无策，什么叫心如刀割。成功的喜悦早已被这冰冷的现实冲刷得一干二净。公司那边后续的合同流程、团队庆功，他都提不起丝毫兴趣，全部交给了沈哲和林薇处理。
他开始了艰难的“哄人”之路。
他每天准时下班，推掉所有不必要的应酬，回来变着花样做慕昭喜欢吃的菜（虽然味道依旧普通）。慕昭不吃，他就用保温盒装着，放在他旁边。
他每天给慕昭发长长的道歉信息，解释他瞒着他的心路历程，保证以后绝不再犯。慕昭不看，他就打印出来，手写在漂亮的信纸上，放在慕昭枕边。
他偷偷去看了心理学的书（《如何安抚情绪受伤的伴侣》），学着书里说的，给慕昭留出空间，但保持持续、稳定的关心和存在感。
他记得慕昭之前提过想看某位艺术家的画展，他费尽周折弄来了两张票，放在茶几上。慕昭看了一眼，没反应。
他甚至笨拙地学着网上看到的教程，折了一罐子歪歪扭扭的纸星星，每个星星里面都写了一句“对不起”或者“相信我”，放在慕昭常用的书桌上。
最夸张的一次，他听说慕昭在排练时扭伤了脚（虽然不严重），他立刻抛下正在进行的电话会议，冲到医院，挂号、拿药、陪着他，忙前忙后，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心疼和焦急。慕昭看着他额角的汗水和慌乱的眼神，紧绷的脸色似乎缓和了零点一秒，但依旧没有说话。
两周时间，栖瑾恒用尽了他能想到的所有办法，笨拙、执着，甚至有些可笑，但那颗想要挽回的心，却真挚得让人无法忽视。
转折发生在一个周末的清晨。栖瑾恒又一次在客厅的沙发上醒来（他后来坚持自己睡沙发，把卧室大床留给慕昭），却发现身上盖着那条他之前买给慕昭的、慕昭生气后一直没用的新毯子。
他愣了一下，心脏猛地跳动起来。
他走到卧室门口，门虚掩着。他轻轻推开门，看到慕昭已经醒了，靠坐在床头，手里拿着他折的那罐丑星星，正一颗颗地拆开，看着里面写的字。
听到动静，慕昭抬起头，眼睛还是有点肿，但里面的冰冷和抗拒，似乎消散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带着点委屈和无奈的情绪。
“……折得真丑。”慕昭小声嘟囔了一句，声音还带着点鼻音。
栖瑾恒站在门口，不敢进去，只是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慕昭放下手里的星星，叹了口气，看向栖瑾恒，眼圈又有点红了：“你这半个月……瘦了好多。”
就这一句话，让栖瑾恒的鼻子瞬间一酸。他走上前，在床边蹲下，仰头看着慕昭，声音沙哑而恳切：“昭昭，对不起。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是我自作聪明，是我低估了你的承受能力，也……低估了你对我的重要性。”
他握住慕昭放在被子上的手，这一次，慕昭没有挣脱。
“我创业，是因为我想快点变得有能力，有底气。”栖瑾恒看着他，眼神无比认真，“我想给你更好的生活，想让你不用为钱发愁，想让你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去追求你的梦想。我不想……在任何方面，让你受委屈，或者让你因为选择了我，而觉得比不上别人。”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我发誓，慕昭，从今以后，无论好事坏事，无论成功失败，我绝不会再瞒你任何事情。我会学着更信任你，更依赖你。你……能再相信我一次吗？”
慕昭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眼神里带着卑微的祈求和自己从未见过的脆弱的栖瑾恒，看着他明显消瘦的脸颊和眼底还未散去的疲惫，心里那最后一点坚冰，终于彻底融化了。
其实这两周，他看着栖瑾恒笨拙而努力地讨好、道歉，看着他因为自己的冷落而肉眼可见地憔悴下去，心里的气早就消了大半。他生气，更多的是因为不被信任的委屈。而现在，栖瑾恒的坦白和誓言，戳中了他最在意的地方。
他抽了抽鼻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委委屈屈地说：“那……那你以后不准再这样了！不准熬夜！不准喝那么多咖啡！不准……不准再把我排除在你的世界外面！”
“好，都听你的。”栖瑾恒立刻答应，紧紧握住他的手，像是握住了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有！”慕昭想起什么，瞪着他，“那个‘启航科技’，我也要参与！我不要当什么都不知道的局外人！”
栖瑾恒愣了一下，随即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点头：“好，让你当……首席体验官？或者，董事长家属？”
“去你的！”慕昭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掉了下来，但这次是释怀和开心的泪水。
栖瑾恒站起身，坐到床边，将他紧紧搂进怀里，感受着他温热的体温和轻轻的抽泣，一直悬着的心，终于重重落地。
他低头，吻了吻慕昭的发顶，声音低沉而温柔：“我发誓，以后再也不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