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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校运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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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安觉得自己像踩在云端。
追着许朝浔走出校门,晚风一吹,脸上、耳朵上的热度才稍稍退下去些。
混蛋!绝对是故意的!撩完就跑!
他在心里咬牙切齿地骂,可嘴角那点压不下去的弧度,却出卖了心底那丝隐秘的、甜丝丝的悸动。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傍晚的街道上。夕阳把影子拉得很长,许朝浔的影子在前,他的影子在后,偶尔会重叠在一起,又很快分开。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和远处隐约的车流声。但这沉默,和昨天那种冰冷的疏离不同,也和前几天那种带着试探的微妙不同。这是一种……黏糊糊的、带着余温的、让人心慌意乱又隐隐期待的沉默。
走到熟悉的岔路口,许朝浔停下脚步,转过身。祁安没留神,差点一头撞上去,慌忙刹住脚,抬起头,对上许朝浔在暮色中显得格外深邃的眼睛。
“我往这边。” 许朝浔指了指右边的路,语气平常。
“哦。” 祁安应了一声,手指抠着书包带子,“我……直走。”
“嗯。” 许朝浔点了点头,没立刻离开,目光在他依旧有些泛红的耳尖上扫过,嘴角似乎又弯了弯,“明天见。”
又是“明天见”。祁安耳朵尖更热了,胡乱点了点头,含糊地“嗯”了一声,然后像被什么追赶似的,转身快步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他能感觉到许朝浔的视线一直落在他背上,直到拐过街角,那如影随形的目光才消失。
他靠在冰凉的墙壁上,长长地、重重地舒了一口气,然后忍不住抬手,又摸了摸自己的耳垂。那里好像还残留着那种过电般的触感。
“祁安你完了……” 他对着空气低声哀嚎,把发烫的脸埋进掌心。
这一晚,注定又是个不眠夜。梦里不再有题海和争吵,只有许朝浔那双带笑的眼睛,和指尖那点微凉的触感,反复复现。他在天蒙蒙亮时就醒了,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然后猛地坐起身,冲进浴室,用冷水狠狠泼脸。
镜子里的少年,眼睛亮得惊人,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诡异地亢奋。他对着镜子龇了龇牙,又懊恼地抓了抓头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他得做点什么,转移注意力!
然而,当他收拾好,走出单元门,看到那棵老槐树下空空如也时,心里那点因为早起而积攒的决心,瞬间又垮掉了一半。他没来?
是了,不需要接送服务了。昨天那句“需要我吗”没有得到明确的回答,也许……许朝浔也觉得没意思了?
这个念头让祁安心里一沉,早上那点莫名的亢奋消散了大半。他扯了扯嘴角,自嘲地笑了笑,背着书包,独自往学校走。脚步有些沉。
路过早餐店时,老板娘又热情地打招呼:“小安,今天又一个人啊?你那个帅同学呢?”
“他有事吧。” 祁安含糊地应了一句,飞快地买了包子豆浆,几乎是逃也似的离开了。他讨厌这种被窥探、被联想的感觉,尤其是当他自己心里也一团乱麻的时候。
走进教室时,人还不多。他的座位旁边,许朝浔已经到了。他正低头看着什么,额发微垂,侧脸沉静。晨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祁安脚步顿了顿,然后若无其事地走过去,在自己座位坐下。他把早餐袋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许朝浔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早。”
“……早。” 祁安也回了一个字,声音有点干。他拿出包子,默默吃起来,眼睛却忍不住往旁边瞟。许朝浔今天穿了件浅灰色的连帽卫衣,衬得皮肤很白,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距离感。他手里拿着的似乎是一张通知单。
“看什么?” 许朝浔忽然开口,没转头。
祁安一惊,差点被包子噎住,赶紧收回视线,含糊道:“没、没什么。你手里拿的什么?”
“校运会通知。” 许朝浔把那张纸往他这边推了推,“下周。”
祁安凑过去看。果然是校运会通知,项目列表,报名方式,注意事项。他扫了一眼,兴趣缺缺。他对这种集体活动一向没什么热情,有那时间不如多睡会儿觉或者打两局游戏。
“哦。” 他应了一声,继续啃包子。
“有想报的项目吗?” 许朝浔问,手指在几个田径项目上点了点。
“没有。” 祁安干脆地摇头,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脚刚好,跑不了。”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这借口有点拙劣。脚明明已经好了。
许朝浔似乎低笑了一声,很轻。“嗯,那可惜了。”
可惜什么?祁安没问。他觉得许朝浔今天有点怪,说不上来哪里怪,就是……好像比平时更关注他一点?问的话也多了一点?是错觉吗?
早自习时,班主任陆文博拿着教案走进来,敲了敲讲台,清了清嗓子:“同学们,安静一下。校运会的通知都看到了吧?这是我们高二年级第一次大型集体活动,希望大家踊跃报名,为班级争光!体育委员,把报名表发一下,今天放学前把名单交给我。”
体育委员是个高高壮壮的男生,叫周强,闻言立刻站起来,拿着一叠表格开始分发。教室里顿时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
“哇!校运会!终于可以不用上课了!”
“我要报一百米!我短跑贼快!”
“得了吧你,上次体测倒数第三!”
“跳高谁报?女生这边缺人!”
“听说这次奖品挺丰厚的……”
祁安对周围的喧闹充耳不闻,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只想补觉。昨晚没睡好,头疼。
一张报名表轻轻放在了他桌上。他抬起眼皮,是周强。
“祁安,看看有没有想报的?你打架……呃,身手挺灵活的,短跑或者跳远应该不错。” 周强挠挠头,努力游说。他知道祁安不好惹,但更怕完不成报名任务被老陆骂。
“不报。” 祁安眼皮都没抬,言简意赅。
“别啊,兄弟,帮帮忙,咱们班男生项目还差好几个呢……” 周强苦着脸。“说了不报,脚疼。” 祁安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
周强还想再说,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拿走了祁安桌上的报名表。是许朝浔。
“我看看。” 许朝浔扫了一眼表格,语气平淡,“男生一千五还缺人?”
周强眼睛一亮,像看到了救星:“对对对!许朝浔,你要报吗?你个子高,腿长,耐力肯定好!”
许朝浔没立刻回答,目光在表格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转向旁边假装睡觉、实则竖着耳朵听的祁安,慢悠悠地开口:“一千五……听说跑完挺累的。”
祁安没吭声。
“需要有人递水。” 许朝浔继续,声音不大,但足够让周围几个人听清。
祁安睫毛颤了颤。
“终点最好也有人接一下,” 许朝浔的语气依旧平淡,像是在讨论天气,“不然容易晕。”
旁边偷听的杨碧溪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被朱程杰捅了一肘子,赶紧憋住。
祁安终于忍不住,抬起头,瞪向许朝浔,耳根有点红:“你报不报关我屁事!少在这阴阳怪气!”
许朝浔看着他炸毛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把报名表推回给周强:“一千五,我报。”
“太好了!” 周强如释重负,赶紧在表格上记下许朝浔的名字,然后又眼巴巴地看向祁安,“祁安,你看许朝浔都报了,你也报一个呗?随便什么都行!实在不行,铅球?那个不用跑!”
祁安被周强缠得烦,又被许朝浔那意味深长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没好气道:“行行行!铅球就铅球!赶紧记上,别烦我了!”
“得嘞!” 周强眉开眼笑,迅速记下,心满意足地去骚扰下一个目标了。
祁安重新趴回桌上,心里把那多管闲事的许朝浔骂了八百遍。一千五?还递水?接人?他想得美!
一上午,班里都弥漫着一种躁动兴奋的气氛。课间讨论的都是校运会,谁报了哪个项目,哪个班有体育生,能不能拿名次。连最沉闷的数学课,都有几个男生在底下偷偷传纸条商量接力赛棒次。
祁安被吵得脑仁疼,也睡不安稳。他发现许朝浔似乎对校运会挺上心,不仅自己报了一千五,还在周强过来商量4x100米接力人选时,主动推荐了朱程杰和另一个平时不爱说话的男生。周强对许朝浔的建议几乎言听计从,很快就把男子接力名单初步定了下来。
“许哥,还是你靠谱!” 周强拍着许朝浔的肩膀,满脸感激,“这下咱们班说不定真能搞个名次!”
许朝浔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目光却若有似无地飘向旁边趴着的祁安。
祁安能感觉到那道视线,心里那点烦躁更甚。这家伙,什么时候在班里人缘这么好了?还“许哥”?叫得挺亲热。
午休时,祁安照例和朱程杰一起去食堂。许朝浔被周强和几个男生拉着商量事情,说晚点过去。
打好饭坐下,朱程杰立刻开启了八卦模式:“祁哥祁哥,你看到没?许哥现在在班里可受欢迎了!学习好,长得帅,体育好像也不错,还会打篮球!啧,这才转来几天啊……”
祁安埋头吃饭,闷声不吭。
“哎,你说许哥干嘛报一千五啊?那项目多累啊,跑完人都得虚脱。” 朱程杰啃着鸡腿,含糊不清地说,“不过也好,他报了,周强就不用逼我报了,嘿嘿。”祁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为什么报一千五?他想起早上许朝浔看着报名表说的那些话……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难道真是因为……?
“祁哥,你报铅球,能行吗?” 朱程杰换了个话题,有些担忧,“那玩意儿挺沉的,别到时候砸着自己脚。”
“闭嘴吃你的饭。” 祁安没好气地怼回去。他当然知道铅球不好玩,当时就是被烦得随口一说。
正说着,许朝浔端着餐盘走了过来,很自然地在祁安对面坐下。他盘子里依旧是简单的两菜一饭。
“商量完了?” 朱程杰问。
“嗯,差不多了。” 许朝浔拿起筷子,目光扫过祁安的餐盘,看到他几乎没动的青菜,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然后把自己碗里的一块红烧肉夹了过去。
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祁安:“……”
朱程杰眼睛瞪大,嘴巴张成O型,看看许朝浔,又看看祁安,然后迅速埋头扒饭,假装自己什么都没看见,但肩膀可疑地耸动着。
祁安看着碗里那块多出来的、油亮亮的红烧肉,耳朵又开始发热。他瞪着许朝浔,用眼神控诉:你干嘛又这样!
许朝浔却像没看见,平静地吃着饭,仿佛刚才那个夹菜的人不是他。只是在祁安愤愤地、却还是把肉夹起来吃掉时,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
朱程杰把头埋得更低了,忍笑忍得很辛苦。
下午的课,祁安依旧心神不宁。校运会的话题持续发酵,连最文静的学习委员陈燕玲,都在课间和同桌小声讨论要不要报个女子接力。祁安觉得,自己好像被隔绝在这场热闹之外,又好像被许朝浔若有似无的举动,强行拉进了某个奇怪的漩涡中心。
放学时,周强又拿着报名表窜了过来,满脸堆笑:“祁安,铅球那边人齐了,不过……男子4x100米接力还差一个替补,你看……”
“不干。” 祁安想也不想就拒绝。接力?还要跑步?想都别想。
“别啊,就是替补,大概率不用上场的,就是以防万一。” 周强哀求,“实在没人了,咱们班男生本来就不多,有点运动细胞的更少……”
祁安不为所动,开始收拾书包。
周强把求助的目光投向旁边的许朝浔。
许朝浔收拾书包的动作没停,语气平淡地开口:“替补而已,不上场没什么损失。上了场……跑赢了有加分。”
最后几个字,他说得很轻,但祁安听到了。加分?什么加分?班级评比?他没兴趣。但许朝浔那平淡的语气,却莫名让他有点不爽。好像笃定了他不会答应一样。
“行了行了,替补就替补!记上!” 祁安烦躁地挥挥手,背起书包就走。他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被门夹了,才会一次次对这种集体活动妥协。
“好嘞!谢谢祁哥!” 周强喜出望外,赶紧记下。
许朝浔看着祁安近乎落荒而逃的背影,眼底笑意加深。他也背好书包,跟了上去。
走出教学楼,夕阳正好。祁安走得不快,脚踝已经完全感觉不到异常了。他能听到身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没有回头,但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快。
走到校门口,许朝浔几步追了上来,与他并肩。
“一起走?” 许朝浔问,目光看着前方。
“……随便。” 祁安硬邦邦地回了一句,没看他。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周围是放学的学生,喧闹嘈杂。但两人之间的沉默,却自成一界。
“为什么报一千五?” 祁安忽然问,声音不大,混在嘈杂的背景音里,几乎听不清。
但许朝浔听到了。他侧过头,看了祁安一眼。少年侧脸在夕阳下显得有些不自然的紧绷,睫毛微微颤动,泄露了心底的不平静。
“为什么问?” 许朝浔不答反问。
祁安被噎了一下,有些恼火:“爱说不说!”
许朝浔低笑了一声。“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他转回头,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只是觉得,该做点什么。”
该做点什么?为班级做贡献?祁安觉得这不是真正的答案。但他没有再追问。
又走了一段,快到岔路口了。许朝浔再次开口:“铅球,练过吗?”
“没有。” 祁安老实回答。他摸过铅球,但仅限于体育课上的敷衍了事。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在岔路口分开时,许朝浔照例说了句“明天见”。祁安也照例含糊地应了一声。但这一次,他看着许朝浔转身离开的背影,心里那点烦躁和别扭,似乎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了。
接下来几天,班级里的气氛因为校运会的临近而愈发高涨。体育课变成了专项训练,自习课也时常被用来讨论战术和练习接力。周强俨然成了最忙的人,上蹿下跳,组织训练,督促报名,嗓门都比平时大了几倍。
祁安这个“铅球选手”兼“接力替补”,被迫参与了几次集体训练。铅球他确实不擅长,扔了几次,成绩平平,手腕还被沉重的球体震得发麻。他气得想把那铁疙瘩扔了,但看到周强和其他同学满头大汗却依然努力练习的样子,又忍住了。算了,就当应付差事。
许朝浔的一千五训练则认真得多。他每天放学后都会去操场跑几圈,调整呼吸和节奏。祁安有时候会被朱程杰拉着去看,就看到许朝浔在跑道上奔跑的身影。夕阳下,他额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额角,呼吸平稳,步伐坚定,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量感。和平日里那个散漫、偶尔带着点戏谑的他,不太一样。
“许哥这体力可以啊,” 朱程杰啃着冰棍,啧啧称奇,“跑这么多圈都不带大喘气的。祁哥,你说他能拿名次不?”
祁安没说话,只是看着。他注意到许朝浔跑步时,目光总是很专注地看着前方,偶尔会扫过他们站的方向。每当那时,祁安就会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假装和朱程杰说话。
训练结束,许朝浔会慢慢走过来,额头上都是汗,气息微乱,但眼神清亮。他会很自然地从祁安手里接过朱程杰递过去的矿泉水,拧开,仰头喝几口。喉结滚动,汗水顺着脖颈滑落,没入衣领。
祁安会觉得有点口干。
“走吗?” 许朝浔会问,声音带着运动后的微哑。
“嗯。” 祁安会应一声,然后三人一起离开操场。
日子就在这种日渐升温的喧闹和两人之间愈发微妙的氛围中滑过。班里关于校运会的讨论越来越多,也渐渐开始出现一些别的声音。
“哎,你们发现没,许朝浔好像对祁安特别照顾?” 某天课间,几个女生聚在后面小声议论。
“是啊是啊,天天一起上学放学,还老给他带吃的。”
“何止啊,上次我看到许朝浔还给祁安讲题,靠得特别近!”
“不会是……那种关系吧?” 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带着兴奋的猜测。
“别瞎说!” 另一个女生赶紧打断,但眼神也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不过……他俩站一起是挺养眼的哈……”
这些议论偶尔会飘进祁安耳朵里,让他浑身不自在,却又无法发作。他只能偶尔地看向声音来源,吓得那几个女生立刻噤声。但流言就像春风里的柳絮,悄无声息地扩散。
男生这边直接得多。一次体育课自由活动,几个男生在篮球场边休息,看着不远处树荫下各自玩手机的祁安和许朝浔,开始挤眉弄眼。
“周强,你说许哥和祁安到底啥情况?” 一个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周强,“我看许哥对祁安,比对咱们谁都上心。该不会真像女生说的那样吧?”
周强正喝水,闻言呛了一下,咳嗽半天,才瞪了那男生一眼:“少胡说八道!许哥那是人好,乐于助人!祁安脚受伤了,照顾一下同学怎么了?”
“照顾同学?” 另一个男生嘿嘿笑,“我也脚疼过,怎么不见许哥给我带早餐、扶我上下楼啊?”
“就是!还天天一起走,形影不离的。” 旁边人附和。
“你们懂个屁!” 周强虽然心里也有点犯嘀咕,但作为体育委员,他觉得自己有责任维护班级的和谐,“那叫革命友谊!一起为校运会奋斗的战友情!再乱说,小心我告诉老陆你们扰乱军心!”
几个男生嘻嘻哈哈地散开了,但眼神里的调侃却没散去。
这些议论,许朝浔似乎也听到了些,但他从来不在意,依旧我行我素。该给祁安带早餐照带,该一起走照走,该顺手照顾的时候绝不含糊。他的态度坦荡得让那些议论渐渐失去了土壤,反而衬托出议论者的狭隘。
祁安却做不到这么坦然。每次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的打量和议论,他都会浑身紧绷,像只竖起尖刺的刺猬。他对许朝浔的态度也变得更加反复无常,时而别扭地接受那些好意,时而又会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炸毛,恶声恶气地把人推开。
“许朝浔你离我远点!没听到别人怎么说吗?” 一次放学路上,祁安终于忍不住,在又一次被许朝浔顺手接过沉重的书包时,低声吼道。
许朝浔拎着两个书包,脚步未停,侧头看了他一眼。暮色中,他的眼神平静无波:“别人说什么,重要吗?”
“我……” 祁安语塞。重要吗?好像……也不是那么重要。但他就是烦,烦这种被放在焦点下审视的感觉,烦自己心里那团越来越理不清的乱麻。
“重要的是,” 许朝浔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他。路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线在他脸上投下朦胧的阴影,让他的表情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祁安心脏猛地一跳。他看着许朝浔近在咫尺的脸,能闻到他身上清爽的气息,能看清他眼底映出慌乱的自己。他想说什么?他该想什么?
“……”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心跳声震耳欲聋。
许朝浔看了他几秒,忽然抬手,很轻地,用手指拂开他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动作自然,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亲昵。
“不用急着回答。” 许朝浔的声音低缓下来,带着一丝安抚的意味,“校运会之后再说。”
说完,他收回手,把书包递还给祁安,转身继续往前走。背影在路灯下拉长,依旧挺拔,却似乎多了点什么。
祁安站在原地,摸着刚刚被触碰过的额发,那里仿佛还残留着指尖微凉的触感。路灯的光晕笼罩着他,周围是归家的人群和车流,喧嚣而真实。可他的世界,却仿佛在许朝浔转身的那一瞬,再次被按下了静音键。
校运会之后再说?
说什么?
说我想和你谈恋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