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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准备 ...

  •   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嗖嗖地往前滑。校运会的喧嚣尘埃落定,流动红旗在九班后墙挂了不到一周,就被隔壁十班凭借“卫生突击检查满分”给撬走了。杨碧溪为此痛心疾首,在班里嚷嚷着要发动“红旗保卫战”,被班主任老陆一句“有这精力不如多背几个单词”给怼了回去。

      但很快,另一件更具压迫感的事情转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期中考试。不,准确说,是期中考试前的一次“热身”:全校范围的“教学质量周考”。老陆在班会上一脸严肃地宣布了这个消息,并着重强调了这次周考的重要性——“不仅是检验大家半个学期的学习成果,更是为期末市统考摸底!成绩要记入综合素质评价的!”

      教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不是吧!又来?运动会才刚完!”

      “老陆,能不能申请延后一周?让我们喘口气啊!”

      “就是就是,知识它还没在我脑子里焐热呢……”

      “安静!” 老陆敲了敲讲台,镜片后的目光扫过底下蔫头耷脑的学生们,“喘什么气?学习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运动会是放松,现在该收心了!各科老师会调整进度,重点复习前半学期内容。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哀嚎声更大了。朱程杰直接趴在了桌上,有气无力地呻吟:“完了完了,我脑子里现在只剩下烤肠味和加油声了……”

      周强愁眉苦脸地翻着几乎全新的物理书:“牛顿爷爷,您能托梦给我讲讲三大定律吗?”

      连一向注重形象的杨碧溪,都对着小镜子哀叹自己因为熬夜看球而冒出的黑眼圈:“完了,我这盛世帅颜要被周考摧残了……”

      在一片愁云惨雾中,有那么一小撮人,显得格外“突出”。

      比如学习委员林晓薇,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整理各科笔记和错题本,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念念有词,仿佛进入了备战状态。

      比如……许朝浔。他依旧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样子,该看书看书,该做题做题,仿佛“周考”两个字跟“明天天气不错”没什么区别。哦,不对,还是有点区别的——他看书的频率似乎更高了,尤其……是在看旁边某个人的反应时。

      祁安的反应很直接——烦躁。非常烦躁。他讨厌考试,讨厌那些密密麻麻的符号和永远也记不住的公式。

      运动会刚结束,他还没从那种懒散放松的状态里完全抽离出来,就被迫要面对堆积如山的复习资料和即将到来的考试压力,这让他心情极度不爽,看什么都觉得碍眼,尤其是旁边那个好像永远成竹在胸的家伙。

      “喂,这道题怎么做?” 祁安没好气地把一本摊开的数学练习册推到许朝浔面前,手指用力点着上面一道他看了三遍也没看懂的几何证明题。这是他今天第三次“请教”了,语气一次比一次冲。

      许朝浔从自己的复习资料里抬起头,看了一眼题目,又看了一眼祁安紧皱的眉头和抿成一条线的嘴唇,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他没急着讲题,反而伸手,用指尖轻轻碰了碰祁安眉心的褶皱。

      “别皱眉。” 他说,声音不高,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容易长皱纹。”

      祁安被这突如其来的触碰和莫名其妙的话弄得一愣,随即像被烫到一样拍开他的手,耳根发热,恼火道:“谁问你这个了!讲题!”

      许朝浔从善如流地收回手,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开始画辅助线。“这里,连接BD。看到这两个三角形了吗?相似。然后利用这个比例……”

      他的声音平稳清晰,讲解简洁扼要。祁安一开始还带着气,听着听着,注意力不自觉被吸引了过去。许朝浔的字迹和他的人一样,干净有力,线条分明,一步步推导下来,逻辑严密。祁安盯着那纸上的图形和公式,眉头渐渐舒展开一些。

      “……所以,这个角等于这个角。明白了?” 许朝浔讲完,侧头看他。

      祁安盯着草稿纸,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迟疑地点了点头:“……好像,懂了。”

      “真懂了?” 许朝浔挑眉,用笔尖点了点另一个角,“那这个角和它是什么关系?”

      祁安:“……” 他又卡壳了,眼神开始飘忽。

      许朝浔低笑一声,那笑声带着点无奈,更多的却是纵容。“这里,用的是对顶角相等。” 他重新拿起笔,在那个角旁边标注,“再看一遍。”

      祁安脸上有点挂不住,抢过笔,闷声说:“我自己看!” 然后低头,对着草稿纸较劲,耳朵尖却悄悄红了。一半是因为题目,一半是因为……许朝浔那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神和带着笑意的低语。

      前排,正在和英语单词死磕的朱程杰,偷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迅速转回去,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杨碧溪,压低声音,语气兴奋:“看见没看见没?许哥又在给祁哥开小灶了!这讲题的耐心,啧啧,老陆都比不上!”

      杨碧溪正对着物理公式头疼,闻言抬起头,也瞟了一眼后排,然后翻了个白眼:“这叫情趣,懂不懂?‘学渣与他的学霸男友’日常,多甜啊!”

      “你俩,很闲?” 许朝浔平静的声音飘过来,不大,但足够让前排两人听见。

      朱程杰和杨碧溪立刻正襟危坐,一个猛啃单词本,一个狂看物理书,假装自己刚才什么都没说。

      祁安:“……”

      他觉得自己迟早要被这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气死。他用力在草稿纸上划拉着,笔尖几乎要戳破纸面,仿佛那是许朝浔和前面那俩货的脸。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九班都笼罩在一种紧张又有点焦躁的复习氛围中。课间的喧闹变成了低声讨论题目和背诵知识点的嗡嗡声。午休时,食堂里依然人声鼎沸,但话题明显从游戏明星变成了“那个化学方程式你背了没”“物理最后一道大题会不会考电磁感应”。

      祁安在这种高压下,情绪变得更加阴晴不定。有时能对着一道题钻研半天,眉头紧锁;有时又烦躁地把书一推,趴在桌上装死。而许朝浔,则成了他阴郁天气里唯一稳定的……“气象调节器”兼“人形参考答案”。

      “喂,这个化学离子共存判断,为什么这个不行?” 祁安戳着练习册,语气不善。

      “因为生成弱电解质了。” 许朝浔扫一眼,给出答案,顺便在草稿纸上写下反应式。

      “英语这个完形填空,为什么选C不选B?”

      “上下文时态暗示,还有这个固定搭配。”

      “政治这个‘主要矛盾’和‘基本矛盾’到底啥区别?绕死我了!”

      “主要矛盾决定中心任务,基本矛盾贯穿始终。看这段材料,体现的是现阶段要解决的主要问题……”

      问题五花八门,语气一如既往地冲。许朝浔的回答则永远简洁准确,偶尔附赠一两句关键的解题思路或记忆口诀。他好像永远不会被祁安的坏脾气惹恼,也永远不会被那些看似简单的问题问倒。他的耐心好得让祁安自己都有些心虚,甚至……产生了一种诡异的依赖感。

      有一次,祁安问完一道特别基础的数学题后,自己都觉得有点丢脸,嘟囔了一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笨?”

      许朝浔正在验算自己的题目,闻言笔尖一顿,转过头,很认真地看了他几秒,然后摇了摇头:“不笨。”

      “那是什么?”

      “只是,” 许朝浔斟酌了一下用词,眼底带着点笑意,“以前没把聪明用对地方。”

      祁安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在说他以前光顾着打架惹事、不爱学习,脸上有点发热,又有点不服气:“要你管!”

      “嗯,不管。” 许朝浔从善如流,转回头继续做题,嘴里却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现在管就行了。”

      祁安:“……”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词穷了。心里那点因为复习不顺而积攒的郁气,莫名其妙散了大半。他瞪了许朝浔平静的侧脸一眼,也低下头,重新看向那道题,这次,好像没那么抗拒了。

      除了充当“参考答案”,许朝浔还自动升级为“祁安专属后勤保障”。早餐依旧雷打不动,午餐时,会“顺便”多打一份祁安爱吃但去晚了就抢不到的菜,或者把自己餐盘里的排骨、鸡翅“拨”过去。

      祁安抗议了几次无效后,也就……麻木地接受了。甚至有一次,祁安因为前一晚熬夜看球,早上差点睡过头,没吃早餐,第一节课就胃疼得脸色发白,趴在桌上直冒冷汗。许朝浔什么也没说,下课就出去了,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盒温热的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干,放在祁安桌上。

      “先垫垫。” 他说,语气不容拒绝。

      祁安看着那盒牛奶,又看看许朝浔没什么表情的脸,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酸软软的。他没说什么,默默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似乎真的缓解了胃部的不适。

      周围自然又是一阵小小的骚动和“懂的都懂”的目光。祁安这次连瞪人的力气都没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在许朝浔“监视”般的目光下,把饼干也吃了。

      周考前一天,气氛达到了临界点。最后一节自习课,老陆又进来强调了一遍考场纪律和复习重点,然后背着手在教室里巡视,所过之处,一片“沙沙”的翻书声和压抑的叹息。

      祁安盯着眼前密密麻麻的英语单词,觉得它们像一群乱飞的苍蝇,怎么也抓不住。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书一合,不想看了。

      一张折叠的便签纸从旁边推了过来。祁安打开,上面是许朝浔工整有力的字迹:「别急。重点看 Unit 3-4 的词汇和语法,作文背一下我给你的那个模板。阅读注意转折词。」

      祁安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下。许朝浔连他哪科最薄弱、该重点看什么都一清二楚。他捏着便签纸,指尖微微用力。过了几秒,他重新打开英语书,翻到了 Unit 3。

      下课铃响,同学们收拾书包准备回家,脸上大多带着即将赴刑场般的悲壮。杨碧溪一边把复习资料往书包里塞,一边哀叹:“兄弟们,今晚决战到天亮!为了不挂科!”

      “得了吧你,昨晚谁打游戏到两点的?” 朱程杰无情拆穿。

      “我那叫劳逸结合!调节心态懂不懂!”

      周强愁眉苦脸地凑过来:“许哥,祁哥,明天数学最后那道大题,你觉得会考什么类型?函数还是几何?”

      许朝浔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平静地说:“都有可能。把几种经典题型和解题思路过一遍,比猜题有用。”

      祁安没吭声,默默把自己的东西胡乱塞进书包。他心里有点乱,既希望考试快点来早点解脱,又害怕考得太差丢人现眼……尤其是在某人面前。

      两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依旧很好,但祁安没什么心情欣赏。

      “晚上早点睡。” 许朝浔忽然说。

      “嗯。” 祁安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

      “别熬夜。” 许朝浔补充,侧头看了他一眼,“黑眼圈出来了。”

      祁安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眼下,嘴硬道:“要你管。”

      许朝浔没接话,只是很自然地伸手,从他肩上拿过那个看起来沉甸甸的书包,单肩背在自己身上,动作流畅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你……” 祁安想抢回来。

      “走吧。” 许朝浔已经迈开步子,书包在他肩上轻若无物,“送你回去。”

      祁安看着他的背影,那句“用不着”在嘴边转了几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他默默跟上,两人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也没再说话。

      快到小区门口时,许朝浔停下脚步,把书包递还给祁安。

      “给。” 他又从自己口袋里摸出两颗水果糖,是祁安喜欢的橘子味,放在他手心里,“明天考试,别紧张。”

      祁安看着掌心那两颗亮晶晶的糖,又抬头看看许朝浔。暮色中,他的脸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的影子,还有一丝……很淡的,不易察觉的温柔和鼓励。

      心脏像是被那两颗糖和那个眼神同时击中了,不疼,却泛起一阵奇异的、酸甜交织的涟漪。祁安攥紧了糖,指尖传来硬糖的棱角和包装纸的窸窣声。他移开视线,声音有些发干:“……谁紧张了。幼稚。”

      许朝浔低笑了一声,没反驳。“嗯,不紧张就好。” 他顿了顿,看着祁安微微发红的耳尖,声音放得更轻了些,带着一种近乎蛊惑的意味:“好好考。考完……”

      “考完怎样?” 祁安下意识追问,心跳漏了一拍。

      许朝浔看着他,眼底的笑意深了些,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光。“考完,” 他慢悠悠地说,带着点意味深长,“再告诉你。”

      说完,他不再停留,转身,背对着祁安挥了挥手,融入了渐深的暮色里。

      祁安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两颗还带着许朝浔体温的糖,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过,带着凉意,却吹不散脸上和心头的热度。

      考完……再告诉他?告诉他什么?

      这个悬念,像一根轻柔的羽毛,在他因为考试而紧绷的心弦上,不轻不重地撩拨了一下。带来一丝莫名的悸动,和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隐秘的期待。

      夜色渐浓,路灯次第亮起。祁安深吸一口气,把糖小心翼翼地放进校服口袋,转身走进了单元楼。那颗因为考试而焦躁不安的心,似乎因为这两颗小小的糖和那个语焉不详的约定,奇异地平静了下来。

      也许……明天的考试,也没那么可怕?

      至少,考完之后,好像还有更值得期待的事情,在等着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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