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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皇帝 ...

  •   周三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还没响,一股名为“躁动”的暗流已经在九班教室里汹涌澎湃。源头来自杨碧溪那头重新染成嚣张奶奶灰、今天还特意用发胶抓了个冲天炮造型的脑袋,以及他脸上那副“天大地大老子今天最大”的嘚瑟表情。

      “咳咳!” 刚下课,杨碧溪就按捺不住了,趁大家都在教室,他猛地站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不大但足够让大半个教室听清的音量宣布:“同志们!朋友们!家人们!注意了!”

      全班同学齐刷刷地转过头,皱着眉头看了过来。

      杨碧溪毫无惧色,挺了挺胸膛,脸上是掩不住的兴奋:“今天!是个伟大的日子!是我,杨碧溪,降临到这个美丽世界的第十八个年头!为了庆祝这个历史性时刻,也为了感谢大家多年来对我英俊容貌和超凡智慧(?)的包容与厚爱——”

      “说重点!” 朱程杰不耐烦地打断,眼睛亮闪闪的,显然已经猜到了什么。

      “重点就是!” 杨碧溪一拍桌子,声音拔高,“晚自习!我包了学校后门老张烧烤摊最大的桌!啤酒管够!肉串管饱!是兄弟的,放学都别走!咱们不醉不归,给哥们儿我过个轰轰烈烈的十八岁!”

      “轰——”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口哨声、拍桌子声此起彼伏。连几个平时埋头苦读的学霸,眼睛都亮了一下。翘晚自习?吃烧烤?这对被题海淹没了半个月的高二狗来说,简直是沙漠里的绿洲,严冬里的暖炉!

      “杨哥牛逼!”

      “必须去!给杨哥庆生!”

      “老张烧烤!我的爱!”

      “啤酒!烤腰子!我来了!”

      刚进英语老师脸都黑了,用力敲了敲讲台:“安静!安静!杨碧溪!你像什么样子!晚自习是让你学习用的!不是让你——”

      “老师!” 杨碧溪立刻换上可怜巴巴的表情,“十八岁生日,一辈子就一次!您就通融通融嘛!我保证,就这一次!明天我一定把落下的功课十倍补回来!”

      “是啊老师,就一次嘛!”

      “杨碧溪平时也挺用功的(?),就让他放松一下吧!”

      “我们保证早点回来!”

      底下顿时响起一片求情声。英语老师看着这群眼睛发绿、蠢蠢欲动的学生,又看看杨碧溪那副“您不答应我就哭给您看”的架势,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这帮小崽子,学习要有这劲头一半就好了!他挥了挥手,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要去快去!注意安全!别惹事!别喝太多!十点前必须回宿舍!走读的必须家长同意!”

      “耶!老师万岁!” 欢呼声差点掀翻屋顶。

      下课铃如同冲锋号,早就收拾好书包的同学们“呼啦”一下涌出了教室,目标明确——后门老张烧烤。

      “祁哥!许哥!走啊!还愣着干嘛!” 朱程杰一手拽着书包,一手兴奋地拍着祁安的肩膀,“杨碧溪难得出血,必须狠狠宰他一顿!”

      祁安正慢吞吞地收拾东西,闻言皱了皱眉。翘晚自习?吃烧烤?还喝酒?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也刚收拾好书包,表情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我不去。” 祁安硬邦邦地说。他不太喜欢这种闹哄哄的场合,而且……昨晚电影院里那个触碰带来的心悸和混乱还没完全平息,他暂时不想和许朝浔在非学习场合有太多接触。

      “别啊祁哥!” 杨碧溪凑了过来,勾住祁安的脖子,“十八岁生日诶!不给兄弟面子?放心,有许哥在,他肯定看着你,不让你喝多!” 他挤眉弄眼,意有所指。

      祁安被他勒得脖子疼,没好气地挣开:“谁要他看!要去你自己去!”

      “祁安,” 许朝浔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祁安动作一顿,“一起去吧。”

      祁安转头看他,对上一双平静的眼睛。“干嘛?” 他语气不善。

      “杨碧溪生日。” 许朝浔语气平常,“偶尔放松一下,没什么。作业明天补。”

      这话从许朝浔嘴里说出来,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出来还稀奇。祁安愣住了。这家伙,不是应该板着脸说“学生要以学习为重,翘课像什么样子”吗?居然主动让他去?

      朱程杰和杨碧溪也惊讶地对视一眼,随即露出“我懂了”的贼笑。

      “看吧看吧!许哥都发话了!祁哥,你就从了吧!” 朱程杰起哄。

      祁安看着许朝浔平静无波的脸,心里那点别扭和抗拒,在对方那句“偶尔放松一下”和“作业明天补”面前,忽然就有点站不住脚了。他抿了抿唇,最终还是别开视线,含糊地“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

      “这就对了嘛!” 杨碧溪大喜,一手搂一个,“走走走!今天不把老张的库存吃空,咱们就不姓杨!”

      老张烧烤摊就在学校后门那条小吃街的尽头,门脸不大,但生意火爆,尤其是傍晚,门口支起的塑料桌椅几乎坐满了人,油烟混合着孜然辣椒的香气飘出老远。杨碧溪果然财大气粗地包了最里面那张最大的圆桌,九班来了将近二十号人,挤得满满当当,热闹非凡。

      烤串很快流水般端上来,羊肉串、牛肉串、鸡翅、韭菜、金针菇、茄子……滋滋冒着油光,撒着厚厚的辣椒面和孜然,香气扑鼻。冰镇的啤酒成箱搬来,绿色的玻璃瓶在夕阳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气氛瞬间就嗨了。男生们撸起袖子,大快朵颐,碰杯声、笑骂声、吹牛逼声不绝于耳。女生们稍微矜持点,但也吃得开心,互相分享着烤串,小声说笑。

      祁安一开始还绷着,坐在许朝浔旁边,闷头吃串,不怎么说话,酒也没怎么碰。但架不住周围气氛太热烈,杨碧溪和朱程杰又跟打了鸡血似的,到处劝酒。

      “祁哥!来!走一个!祝咱们杨碧溪同学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早日脱单!” 朱程杰举着酒杯,脸红脖子粗地嚷嚷。

      “对对对!祁哥,必须喝!不喝就是不给我面子!” 杨碧溪也端着杯子凑过来,舌头已经有点打结了。

      祁安皱着眉,看着递到面前的酒杯,里面金黄色的液体泛着泡沫。他酒量一般,也不太爱喝。他下意识地看向旁边的许朝浔。

      许朝浔正慢条斯理地剥着一只烤虾,感受到他的目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那杯酒,淡淡地说:“少喝点。”

      这话听在祁安耳朵里,莫名就带上了点“你不行就别喝”的意味。他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头“噌”就上来了。谁不行了?!

      “喝就喝!” 他一把抓过酒杯,在杨碧溪和朱程杰的起哄声中,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冰凉的液体带着麦芽的苦涩和气泡的刺激滑过喉咙,呛得他咳嗽了两声,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

      “好!祁哥海量!” 周围一片叫好。

      一杯下肚,胃里火辣辣的,但一股热意也升腾起来,冲散了些许拘谨。接下来,在杨碧溪“寿星最大”的歪理和朱程杰等人锲而不舍的劝酒下,祁安又硬着头皮喝了两杯。三杯啤酒下肚,他感觉脑子有点晕乎,看东西好像带了点柔光,耳朵里嗡嗡的,周围的笑闹声似乎也模糊了一些,但身体却轻飘飘的,有种奇异的放松感。

      他不再像刚开始那样绷着,话也多了起来,虽然大部分是冲着杨碧溪和朱程杰骂骂咧咧,或者抱怨学习太累老师太烦。脸颊越来越红,眼睛也湿漉漉的,带着醉酒后特有的懵懂和亮光。

      许朝浔坐在他旁边,吃得不多,酒喝得更少,大部分时间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在祁安杯子空了想再倒时,伸手轻轻按住他的手腕,摇摇头。祁安醉眼朦胧地瞪他,想挣开,但许朝浔的手很稳,目光平静地看着他,祁安就莫名地怂了,嘟囔着“小气”,放下酒杯,转而抓起一串烤得焦香的鸡翅啃。

      夜色渐深,烧烤摊的灯火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暖。同学们吃喝谈笑,气氛热烈。有人开始唱歌,跑调跑到姥姥家,引来一片哄笑和更响亮的合唱。杨碧溪抱着个空酒瓶当麦克风,声嘶力竭地吼着“祝你生日快乐”,被朱程杰用一串烤韭菜塞住了嘴。

      祁安只觉得脑袋越来越沉,眼前的灯光和晃动的人影渐渐模糊成一片温暖的光晕。他靠在塑料椅背上,感觉身体软绵绵的,使不上力气。耳边是嘈杂的喧闹,却又好像隔着一层水,听不真切。只有旁边许朝浔身上那股干净好闻的气息,在浓重的烧烤油烟味中,异常清晰地萦绕在鼻尖,让他觉得……有点安心,又有点心烦。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许朝浔这个混蛋,平时管他学习,管他作息,连周末都不放过,现在连他喝酒都要管……凭什么啊……可是……他的手,按在他手腕上的时候,力道不大,却让他挣不开,也……不想挣开?

      这个念头让醉醺醺的祁安心里一阵发慌,他甩了甩越来越重的脑袋,试图赶走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结果动作太大,身体一晃,差点从椅子上栽下去。

      一只手臂及时伸过来,揽住了他的肩膀,稳住了他摇晃的身体。是许朝浔。

      “小心。” 许朝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

      祁安靠在那条结实的手臂上,鼻尖充斥着许朝浔身上干净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气和烧烤味。他抬起头,醉眼迷蒙地看着近在咫尺的许朝浔的脸。灯光下,许朝浔的侧脸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正低头看着他,眼神深邃,像要把人吸进去。

      “你……” 祁安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觉得舌头有点打结,脑子一片混沌。他只觉得许朝浔的眼睛真好看,那颗泪痣的位置……好像想摸一下?

      他这么想着,手就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朝着许朝浔的脸颊伸去。

      指尖还没碰到,就被许朝浔轻轻握住了手腕,放了下来。“你喝多了。” 许朝浔说,声音有些发紧。

      “我没多……” 祁安嘟囔,想抽回手,却没什么力气。他觉得许朝浔的手心好烫,烫得他手腕那一小块皮肤都在发颤。他抬起头,看着许朝浔,脑子里忽然蹦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带着醉意的任性:“许朝浔……我头晕……想睡觉……”

      许朝浔看着他泛着不正常红晕的脸颊和湿漉漉、失去焦距的眼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我送你回去。”“不回去……” 祁安摇头,幅度有点大,顿时一阵天旋地转,他赶紧抓住许朝浔的胳膊,声音带着醉后的黏糊和任性,“家里……没人……冷清……”

      许朝浔动作顿住了。他看着祁安醉后显得格外脆弱和依赖的眼神,心里某个角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

      旁边的杨碧溪虽然也喝得七荤八素,但还残存着一丝理智,看到这边情况,大着舌头问:“许、许哥,祁哥咋了?不行了?要不……送他去附近酒店开个房?”

      “不、不去酒店……” 祁安听见了,立刻摇头,抓着许朝浔胳膊的手更紧了些,仰着脸,眼睛湿漉漉地看着许朝浔,用那种醉鬼特有的、不讲理的逻辑,小声但清晰地说:“去……去你家……”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瞬。几个还没醉死的同学,包括朱程杰和杨碧溪,都瞪大了眼睛,看看祁安,又看看许朝浔,表情精彩纷呈。

      许朝浔也愣住了。他看着祁安近在咫尺的、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直白和依赖的脸,那双总是带着刺的眼睛此刻蒙着一层水雾,专注地、带着点委屈和任性地看着他,仿佛在无声地请求。

      去他家?

      心跳,猝不及防地漏跳了一拍,随即又重重地擂动起来。一股热意,不受控制地从胸口蔓延开。

      “祁安,你喝醉了。” 许朝浔的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没醉……” 祁安固执地摇头,身体因为酒精和困意越来越软,几乎整个靠在了许朝浔身上,脑袋无意识地在他肩窝蹭了蹭,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嘴里还在嘟囔,“你家……暖和……有你在……不冷清……”

      最后几个字,轻得像羽毛,却像带着火星,烫在了许朝浔的心尖上。他看着怀里这个醉得迷迷糊糊、卸下所有防备和尖刺、像只寻求温暖的小兽一样的少年,所有拒绝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周围同学的眼神已经不能用暧昧来形容了,简直是“我看到了什么惊天大八卦”的狂喜。朱程杰捂着嘴,肩膀剧烈抖动。杨碧溪醉眼朦胧,但脸上也露出了“我兄弟牛逼”的贼笑。

      许朝浔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平日的沉静。他无视周围那些快要实质化的目光,手臂微微用力,将软成一滩泥的祁安半扶半抱起来。

      “他喝多了,我先带他回去休息。” 许朝浔对杨碧溪和朱程杰说,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啊?哦哦!好!许哥你照顾好祁哥!” 杨碧溪反应过来,赶紧点头。

      “放心吧许哥!祁哥就交给你了!” 朱程杰拍着胸脯,眼神里的兴奋藏都藏不住。

      许朝浔没再多说,架着脚步虚浮、几乎挂在他身上的祁安,在所有人或震惊、或了然、或兴奋的目光注视下,离开了依旧喧闹的烧烤摊,融入了夜色之中。

      祁安几乎是被许朝浔半拖半抱着往前走。夜风一吹,酒意更上头,他只觉得天旋地转,脚下像踩了棉花。他本能地抓紧了许朝浔的衣服,把滚烫的脸颊贴在许朝浔微凉的脖颈皮肤上,贪婪地汲取着那一点清凉和令人安心的气息。

      “许朝浔……” 他含糊地叫他,热气喷在对方皮肤上。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手臂稳稳地架着他,步伐稳健。

      “你身上……好香……” 祁安无意识地嘟囔,鼻子又在他颈窝蹭了蹭。

      “你是不是喷香水了……”

      许朝浔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喉结滚动了一下,没说话,只是搂着祁安腰的手臂,收紧了些。

      “头晕……” 祁安又抱怨,声音带着醉后的软糯。

      “快到了。” 许朝浔低声安抚,声音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温柔。

      祁安不再说话,只是紧紧贴着许朝浔,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夜晚安静的街道,走进一个老旧但干净的小区,爬上楼梯,最后停在一扇门前。

      许朝浔摸出钥匙开门。祁安靠在他身上,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到暖黄色的灯光从门内倾泻出来,照亮了玄关一小片地方。很整洁,带着一种居家的、温馨的气息,和他家那种样板间似的冷清截然不同。

      “到了……” 许朝浔扶着他进去,关上门。

      祁安站在玄关,晃了晃晕乎乎的脑袋,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空间。不大,但东西摆放得井井有条,沙发柔软,茶几上放着几本书,空气里有淡淡的、好闻的洗衣液味道,还有……许朝浔的味道。

      他忽然觉得很安心。一种前所未有的、从胃里暖到四肢百骸的安心。酒精让他的理智和警惕心降到了最低,只剩下最本能的感受。

      “洗澡,睡觉。” 许朝浔说着,想扶他去客房。

      “不洗……困……” 祁安耍赖,身体往下一沉,就想往沙发上倒。

      许朝浔眼疾手快地拉住他,看着他醉眼迷离、脸颊酡红、连站都站不稳的样子,叹了口气。“那至少把外套脱了。” 他伸手,去帮祁安脱那件沾了烧烤味的卫衣。

      祁安很乖,配合地抬起手臂。卫衣脱掉,里面是件薄薄的白色T恤,因为动作而微微卷起,露出一小截劲瘦的腰腹。灯光下,皮肤泛着醉酒后特有的粉红。

      许朝浔目光一滞,迅速移开视线,喉结又滚动了一下。他尽量目不斜视,扶着祁安往客房走。

      客房很小,只有一张单人床和一个简易衣柜。床上铺着干净的蓝色格子床单。许朝浔把祁安扶到床边坐下,想让他自己躺下。

      祁安却坐着不动,仰起头,用那双湿漉漉的、失去了焦距却异常明亮的眼睛看着许朝浔,忽然伸出手,抓住了许朝浔的衣角。

      “许朝浔……” 他叫他,声音很轻,带着醉后的依赖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别走……”

      许朝浔身体僵住,低头看着祁安抓着自己衣角的手指,那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他看着少年仰起的、毫无防备的脸,和那双映着灯光、仿佛盛满了星子的眼睛,心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酒精和眼前画面的双重冲击下,终于“铮”的一声,绷到了极限。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在祁安茫然又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地、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慎重,弯下腰,伸出手,轻轻捧住了祁安滚烫的脸颊。

      指尖传来细腻皮肤灼热的温度,和少年因为醉酒而微微急促的呼吸。许朝浔的眼底,翻涌着浓重的、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暴风雨前的海面。

      “祁安,” 他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得不像话,带着一种致命的蛊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祁安被他捧着脸,只觉得那掌心微凉,很舒服。他眨了眨迷蒙的眼睛,看着许朝浔近在咫尺的、因为背光而有些模糊却异常英俊的脸,脑子里一片浆糊,只剩下最本能的反应。他歪了歪头,脸颊在许朝浔掌心无意识地蹭了蹭,像只撒娇的猫,然后,用那种醉后特有的、黏糊糊的、理所当然的语气,嘟囔道:

      “知道啊……你是许朝浔……我的……辅导员……” 他顿了顿,似乎觉得不够,又补充了一句,带着醉鬼的任性,“不许走……陪我……朕困了……要就寝……”

      说完,他像是用完了最后一点力气,脑袋一歪,整个人向前,额头抵在了许朝浔的胸膛上,然后……不动了。均匀的、带着酒气的呼吸,隔着薄薄的衣料,喷洒在许朝浔的心口。

      许朝浔保持着弯腰捧着他脸的姿势,僵在原地。胸口传来的温热呼吸和重量,像一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脏骤缩,血液奔流。

      朕?就寝?

      看着怀里这个醉得一塌糊涂、毫无戒心、甚至开始胡言乱语、把自己当皇帝的少年,许朝浔眼底那些翻腾的暗涌,最终化为一片深不见底的、无奈的温柔,和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祁安的呼吸变得绵长安稳,彻底睡熟。然后,他才极其小心地,松开了捧着他脸的手,改为搂住他的背,另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微微用力,将熟睡的少年轻轻打横抱了起来。

      祁安在睡梦中无意识地哼了一声,脑袋在他颈窝寻了个更舒服的位置,蹭了蹭,又没了动静。

      许朝浔抱着他,走到床边,弯腰,轻柔地将他放在铺着蓝色格子床单的单人床上。动作小心翼翼,仿佛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他拉过薄被,仔细地给祁安盖好,掖好被角。然后,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暖黄的台灯光线下,祁安睡得很沉。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小小的扇形阴影,脸颊还带着未褪的酒后红晕,嘴唇微微张着,呼吸清浅。褪去了白日里的炸毛和防备,睡着的他,看起来干净、柔软,甚至……有点乖。

      许朝浔静静地看着,目光描摹着少年安静的睡颜,从光洁的额头,到挺翘的鼻尖,再到因为醉酒而显得格外红润的嘴唇。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似乎还能感受到刚才捧着他脸颊时,那细腻灼热的触感。

      夜很深了。窗外的城市渐渐安静下来。只有房间里的台灯,散发出温暖宁静的光芒,笼罩着床上熟睡的少年,和床边静静守护的人。

      许朝浔伸出手,极其轻柔地,用手指拂开祁安额前一缕被汗湿的碎发。指尖碰触到皮肤的瞬间,带着一种近乎战栗的温柔。

      “睡吧,”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叹息,融在静谧的夜色里,“晚安。”

      床上的人似乎听到了,又似乎只是梦呓,无意识地咂了咂嘴,翻了个身,将半张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睡得更加香甜。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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