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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想法 ...

  •   中心广场的霓虹渐次亮起,将傍晚的天空渲染成一片迷离的紫红色。祁安抱着那只傻乎乎的白色兔子,脚步有点发飘地跟在许朝浔身后。怀里柔软的触感,鼻尖似乎还残留着许朝浔身上干净的气息,和刚才那个短暂却滚烫的怀抱带来的悸动,让他脑子还有点晕乎,脸颊的温度也一直没退下去。

      两人谁也没说话,只是沉默地穿过喧闹的人流。许朝浔手里拎着那只橙色的狐狸,步伐稳健,背影在霓虹灯下显得有些模糊。祁安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自己怀里的兔子,心里那点甜丝丝的、乱糟糟的情绪,像被摇晃过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广场,拐进相对安静些的街道时,一个咋咋呼呼、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像炮弹一样从斜刺里冲了过来——

      “卧槽!祁哥!许哥!真是你们!”

      祁安脚步一顿,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转头看去,果然是朱程杰。他顶着一头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的鸡窝头,脸上还带着在电玩城鏖战后的兴奋红晕,眼睛瞪得溜圆,正一脸“逮到你们了”的贼笑,从旁边一家奶茶店门口窜出来,身后还跟着同样一脸兴奋的杨碧溪和周强。

      “你们怎么在这儿?” 朱程杰几步冲到他们面前,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在祁安怀里的兔子、许朝浔手里的狐狸,以及两人之间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上扫来扫去,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猥琐?

      祁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地把兔子往怀里藏了藏,板着脸:“关你屁事!你们在这儿干嘛?”

      “我们刚电玩城出来,准备去KTV续摊!” 杨碧溪晃了晃手里提着的奶茶袋子,挤眉弄眼,“你俩这是……刚从哪儿‘玩’出来啊?还带着‘战利品’?” 他特意在“玩”字上加了重音,眼神在两只玩偶之间暧昧地飘。

      “抓娃娃。” 祁安硬邦邦地解释,耳根却不受控制地又热了起来。

      “抓娃娃?!” 朱程杰怪叫一声,声音大得引来旁边路人侧目,“祁哥你居然会去抓娃娃?还抓到了?可以啊!许哥,是你教……啊不对,是你帮祁哥抓的吧?”

      许朝浔神色平静地点了点头:“嗯。”

      “我就知道!” 朱程杰一拍大腿,兴奋地转向周强,“看吧!我就说许哥对祁哥不一样!抓娃娃这种‘小情侣’活动都安排上了!”

      “你他妈闭嘴!” 祁安恼羞成怒,抬脚就想踹他。

      朱程杰灵活地躲到周强身后,继续嚷嚷:“别害羞嘛祁哥!走走走,正好碰上了,一起去KTV!人多热闹!杨碧溪都订好包厢了!大包厢!就缺你俩了!”

      “不去!” 祁安想也不想就拒绝。他现在只想立刻回家,找个没人的地方冷静一下,消化一下今天这过于“刺激”的下午。

      “别啊祁哥!给个面子嘛!” 杨碧溪也凑过来劝,“国庆假期,一起嗨皮一下!你都多久没跟兄弟们一起唱歌了?上次还是杨碧溪生日呢!”

      “就是!祁哥,你看许哥都没说不去呢!” 朱程杰狡猾地把许朝浔也拉下水,冲许朝浔挤眼睛,“对吧许哥?一起去呗?放松一下,劳逸结合嘛!”

      许朝浔看了祁安一眼。祁安正瞪着他,用眼神传递着“快说不去”的强烈信号。可许朝浔却仿佛没看懂,他想了想,对朱程杰点了点头:“可以。”

      祁安:“???” 可以?可以个屁啊!这家伙怎么回事!

      “太好了!” 朱程杰和杨碧溪击掌欢呼,一左一右架住祁安的胳膊,“走走走!祁哥,少数服从多数!今天必须不醉不归……啊不,是不唱不归!”

      祁安被他们架着,挣扎无效,只能愤愤地瞪着旁边一脸平静、仿佛事不关己的许朝浔。这家伙绝对是故意的!

      周强憨厚地笑了笑,也跟了上来。一行五人,闹哄哄地朝着广场附近一家看起来规模不小的KTV走去。

      KTV里灯光昏暗迷离,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各个包厢门缝里钻出来,混合着隐约的鬼哭狼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烟味、酒味和香水味。服务生领着他们穿过迷宫般的走廊,来到一个挺大的包厢。

      包厢里灯光可以调节,沙发宽大,巨大的液晶屏幕正播放着劲爆的MV。朱程杰一进去就扑向点歌台,大呼小叫地开始点歌。杨碧溪熟门熟路地叫了果盘、零食和一提啤酒。周强则忙着调试话筒。

      祁安抱着兔子,有些拘谨地坐在沙发角落,感觉自己和这里喧闹浮夸的环境格格不入。他偷偷瞥了一眼许朝浔。许朝浔把那只橙色狐狸放在沙发另一边,自己则很自然地在他旁边坐下,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一口,神情自若,仿佛对这种场合并不陌生。

      很快,朱程杰点的第一首歌前奏响起,是一首时下流行的、节奏感很强的口水歌。朱程杰抓起话筒,清了清嗓子,然后……开始了他那堪称“人间杀器”的演唱。

      “你是电!你是光!你是唯一的神话——!”

      声音高亢,但完全不在调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力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还带着夸张的颤音和破音。堪比指甲刮黑板。

      祁安痛苦地捂住了耳朵,恨不得把怀里的兔子塞进耳朵里。杨碧溪和周强却见怪不怪,甚至还跟着节奏摇晃,在朱程杰破音的间隙给他叫好。

      “好!朱哥牛逼!”

      “再来一个!破音破得漂亮!”

      许朝浔拿着矿泉水瓶,靠在沙发背上,听着朱程杰的“魔音贯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似乎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一首歌毕,朱程杰意犹未尽,把话筒塞给杨碧溪:“杨碧溪!该你了!来首拿手的!”

      杨碧溪也不推辞,接过话筒,点了一首苦情歌。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再睁开时,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我被全世界抛弃”的悲情表情,用他那刻意压低的、带着气声的嗓音开始唱:

      “为你我受冷风吹——寂寞时候流眼泪——”

      音准比朱程杰好了那么一丢丢,但感情过于充沛,动作表情极其浮夸,唱到动情处还配合着捂胸口、45度角仰望屏幕,虽然屏幕上在放别的MV。看得祁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忍不住别开脸。

      许朝浔倒是看得挺认真,偶尔还跟着节奏轻轻点一下头,仿佛在欣赏什么高雅艺术。

      杨碧溪唱完,收获了朱程杰和周强热烈的掌声。他把话筒递给周强:“周强,来一个!”

      周强挠挠头,憨厚地笑了笑,点了一首老掉牙的军旅歌曲。他唱得中气十足,字正腔圆,虽然没啥技巧,但胜在声音洪亮,感情真挚(?),别有一番风味。

      几轮下来,话筒又回到了朱程杰手里。他喝了口啤酒,眼珠子一转,看向沙发角落的祁安和许朝浔,脸上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祁哥!许哥!你俩干坐着干嘛?来都来了,必须唱一个!” 朱程杰把话筒递向祁安,“祁哥,你先来!给兄弟们展示一下你的‘天籁之音’!”

      祁安像接炸弹一样,猛地往后缩,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唱!我唱歌要命!”

      “怕什么!又没外人!” 杨碧溪也起哄,“祁哥,平时打架那么猛,唱个歌还怂了?”

      “就是!许哥,你劝劝祁哥!” 朱程杰把矛头转向许朝浔,挤眉弄眼。

      许朝浔侧过头,看着祁安那副如临大敌、耳朵通红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他放下矿泉水瓶,伸手,很自然地从祁安怀里拿过那只一直被紧紧抱着的白色兔子,放在自己腿上,然后对祁安说:“试试?我陪你。”

      我陪你。

      简单的三个字,像带着魔力,让祁安抗拒的动作顿住了。他抬起头,对上许朝浔平静却带着鼓励的目光,包厢里变幻的灯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明灭灭。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两拍。

      周围朱程杰和杨碧溪的起哄声还在继续。

      “看!许哥都发话了!祁哥你就从了吧!”

      “唱一个!唱一个!”

      “祁哥来一个!许哥来一个!”祁安被他们吵得脑仁疼,又看着许朝浔那副“有我在,别怕”的样子,心里那点别扭和抗拒,在酒精和某种隐秘的、不想在许朝浔面前露怯的心理作用下,慢慢动摇了。

      他咬了咬牙,一把抓过朱程杰递过来的话筒,恶声恶气道:“唱就唱!吓死你们别怪我!”

      “耶!祁哥威武!” 朱程杰和杨碧溪欢呼。

      祁安走到点歌台前,手指在屏幕上划拉了半天,最后选了一首他偶尔听过、调子不算太高、歌词也记得几句的流行歌。音乐前奏响起,是舒缓的钢琴声。

      他握着话筒,站在屏幕前,感觉手心都在出汗。灯光打在他身上,他能感觉到身后几道目光的注视,尤其是其中一道,平静,专注,带着温度。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盯着屏幕上滚动的歌词,张开了嘴——

      …

      声音一出来,祁安自己都愣了一下。有点干,有点紧,但……好像还能听?没跑调?他稍微有了点信心,继续往下唱。

      他的声音很清澈,有点少年人变声期后特有的微哑,但胜在干净,没有刻意炫技,只是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跟着旋律唱。虽然高音部分有点飘,偶尔气息不稳,但整体竟然……出乎意料地不难听?甚至,在舒缓的旋律和他那副强作镇定、实则紧绷的表情衬托下,有种别样的、青涩的认真感。

      朱程杰和杨碧溪都惊讶地停下了起哄,互相看了一眼。周强则认真地听着,跟着节奏点头。

      许朝浔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那只白色兔子,目光专注地落在屏幕前那个微微侧着身、握着话筒、唱得有些紧张却异常认真的少年身上。包厢里变幻的彩光掠过祁安的侧脸,勾勒出他清晰的眉眼轮廓和微微颤动的睫毛。他的声音透过音箱,带着一点回响,在不算大的空间里回荡,每一个字,都像羽毛,轻轻搔刮在许朝浔的心尖上。

      他看着祁安因为投入而微微蹙起的眉头,因为唱到高音而轻轻咬住的下唇,还有那副明明紧张得要死、却硬撑着不肯露怯的倔强模样,心底那池名为“心动”的春水,被这青涩的歌声,搅起了更深的、温柔的涟漪。

      一首歌很快唱完。最后一个音符落下,祁安长长舒了口气,感觉自己后背都出了一层薄汗。他放下话筒,有些不敢回头看。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和口哨声。

      “可以啊祁哥!深藏不露啊!”

      “这水平,比朱程杰强一百倍!”

      “祁哥牛逼!再来一个!”

      祁安被他们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那点小小的得意和放松,却骗不了人。他偷偷看向许朝浔。

      许朝浔也在鼓掌,嘴角噙着温柔的笑意,目光灼灼地看着他,用口型无声地说:“很好。”

      祁安脸颊一热,赶紧移开视线,但嘴角却不受控制地,悄悄向上弯了弯。他把话筒塞回给朱程杰:“行了行了,该你们了!”

      “别啊!许哥还没唱呢!” 朱程杰不干,又把话筒递向许朝浔,“许哥,该你了!祁哥都唱了,你必须来一个!让我们听听学霸的歌声!”

      “对对对!许哥来一个!”

      “许哥唱一个!”

      祁安也忍不住看向许朝浔,心里有点好奇。这家伙……唱歌会是什么样?也像他平时那样,冷静自持,一丝不苟?

      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许朝浔放下腿上的兔子,站起身,接过了话筒。他走到点歌台前,没有过多犹豫,很快选好了一首歌。

      前奏响起,是一首有些年代感的、旋律舒缓深情的粤语老歌。包厢里的喧闹稍微安静了一些。

      许朝浔握着话筒,没有看屏幕,而是微微侧身,目光落在了还站在原地的祁安身上。包厢里迷离的灯光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让他那双总是平静深邃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幽深,仿佛藏着万千星辰。

      他开口,声音透过话筒传来,比平时说话时更低,更沉,带着一种奇异的、磁性的质感,像是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耳朵。

      标准的粤语发音,咬字清晰,音准极佳。更难得的是那歌声里蕴含的情感,深沉,温柔,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克制的忧伤。他的声音并不高亢,却仿佛有穿透力,每一个字都像带着重量,稳稳地落在人心上。

      祁安愣住了。他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几步之外,站在光影交错中低吟浅唱的许朝浔。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许朝浔吗?那个只会讲题、只会“管”他、总是面无表情的许朝浔?

      此刻的许朝浔,微微垂着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侧脸轮廓在歌声中显得格外柔和。他唱得很投入,却又很克制,没有夸张的表情和动作,只是用他那把低沉好听的声音,娓娓道来一个关于黄昏、细雨和记忆的故事。那歌声像带着魔力,瞬间将包厢里浮夸喧闹的气氛涤荡一空,只剩下他干净深情的嗓音,在空气中缓缓流淌。

      ***

      唱到副歌部分,许朝浔的声音微微扬起,情感更加饱满,那双深邃的眼睛,也抬了起来,穿过迷离的灯光,再次准确无误地,落在了祁安的脸上。

      四目相对。

      祁安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和歌声同时狠狠击中,骤然停止了跳动,随即又以更疯狂的速度擂动起来。血液“轰”地一声全部涌向头顶,脸颊、耳朵、脖颈,瞬间烫得惊人。他屏住呼吸,看着许朝浔在歌声中,用那种专注得近乎深情的目光凝视着他,看着他嘴唇开合,吐出那直白又滚烫的歌词——

      “好想你……”。

      那目光太具有穿透力,那歌声太具有蛊惑性。祁安觉得自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听着,感觉着那目光和歌声,像一张无形却又无比坚韧的网,将他层层包裹,越收越紧,无处可逃。

      朱程杰、杨碧溪和周强也听得入了神,忘记了起哄。包厢里只剩下许朝浔低沉深情的歌声,在空气中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也撞击着祁安那颗快要跳出胸腔的心。

      一首歌毕,余音袅袅。许朝浔放下话筒,目光却依旧没有从祁安脸上移开。他嘴角噙着一丝很淡的、温柔的笑意,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迷人。

      包厢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比刚才热烈十倍的掌声和嚎叫。

      “我靠!许哥!牛逼!这歌声!这感情!绝了!”

      “许哥你深藏不露啊!粤语歌都唱得这么溜!”

      “耳朵要怀孕了!许哥再来一首!”

      许朝浔对众人的起哄只是淡淡笑了笑,摇了摇头,走回沙发坐下,重新拿起那瓶矿泉水。他的目光,却始终若有似无地,缠绕在还僵在原地、满脸通红、眼神慌乱的祁安身上。

      祁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他脑子里嗡嗡作响,全是许朝浔刚才唱歌的样子,和他那双仿佛能吸走人魂魄的眼睛,还有那句清晰无比的“好想你……”

      虽然知道是歌词,可是……可是他刚才看他的眼神……

      祁安觉得自己快要爆炸了。他猛地转身,冲出了包厢,留下一句仓皇的:“我去洗手间。”

      “砰”地关上门,隔绝了包厢里的喧闹和那道让他心悸的目光。祁安背靠着冰凉的包厢门板,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抬手捂住自己滚烫的脸颊。心脏还在疯狂跳动,震得他指尖都在发麻。

      洗手间里明亮的灯光和冰冷的水稍微让他冷静了一点。他看着镜子里那个面红耳赤、眼神慌乱、像个傻子的自己,低骂了一声。

      完了。祁安,你这次,是真的彻底、彻底、彻底栽了。

      栽在许朝浔那低沉的歌声,和那双唱歌时,专注得仿佛全世界只有他一个人的、深邃的眼睛里。

      祁安用水冲了冲脸,企图让自己降降温。抬头和镜子里的自己来了个对视:“祁安啊祁安,那是许朝浔,你怎么能对他有那种想法……”

      “对谁?”许朝浔靠在厕所门口,懒洋洋的对一脸懵的祁安说道。

      祁安呆愣着,脑子里一片空白,甚至来不及思考任何问题就回答道:“许朝浔……”,突然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后又连忙补充:“你在这干嘛?”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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