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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晨跑 ...

  •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祁安在家又老实休养了一天,周四才被许朝浔“恩准”返校。虽然咳嗽还没好利索,鼻子也偶尔堵,但精神头已经恢复了大半。只是站在久违的教室门口,看着里面黑压压的人头和堆积如山的书本试卷,祁安还是生出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祁哥!你终于回来了!” 朱程杰第一个发现他,像看到亲人一样扑过来,差点给祁安一个熊抱,被祁安灵活地躲开了。“你不在的这两天,我感觉学习的压力都沉了三斤!”

      祁安看着他依旧生龙活虎的样子,翻了个白眼:“我看你是胖了三斤吧。”

      “嘿嘿,” 朱程杰挠挠头,随即又愁眉苦脸,“不过祁哥,你落下的课可不少,老陆昨天又发了两套卷子,许哥的笔记你看了吗?简直不是人看的,密密麻麻……”

      祁安没理他的碎碎念,目光越过他,看向自己的座位。许朝浔已经到了,正低头看着什么。似乎感应到他的视线,许朝浔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眉头几不可察地松了松,然后对他点了点头。

      祁安莫名有点心虚,快步走过去坐下。许朝浔很自然地把一摞整理好的试卷和笔记推到他面前。“这两天发的卷子,重点题型我圈出来了。笔记补全了,红色的是你必须掌握的。”

      祁安看着那摞得有五六厘米厚的纸张,眼前一黑。他就知道!病假不是白放的!这都是要还的!

      “谢谢……” 祁安干巴巴地说,感觉喉咙又开始痒了。

      “嗯。” 许朝浔应了一声,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他桌上。“胖大海雪梨茶,润肺。多喝。”

      祁安看着那个熟悉的、印着卡通狐狸的保温杯,心里那点因为“巨额负债”而产生的悲愤,稍微被冲淡了一些。他拧开盖子,一股清甜的、带着梨子香气的味道飘了出来。他小口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确实舒服不少。

      “许朝浔,” 祁安忍不住小声问,“你是不是把我当女儿养了?” 又是姜汤又是雪梨茶的。

      许朝浔正在写字的手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有些微妙:“女儿?”

      祁安被他看得耳根一热,赶紧别开脸:“没什么!”

      前排的朱程杰耳朵尖,又偷偷转过身,挤眉弄眼:“祁哥,你这待遇,咱们班独一份!许哥这爸爸式关爱,感天动地啊!”

      “滚!” 祁安抓起一张卷子就想拍他。

      朱程杰灵活躲开,嘻嘻哈哈地转了回去。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祁安深吸一口气,翻开许朝浔给他补的笔记,开始艰难地还债。落下的课程不算太多,但知识点都很关键,尤其是数学和物理,一环扣一环,他看得有些吃力,眉头不自觉地皱起。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用笔尖轻轻点在他正卡壳的一道题上。“这里,辅助线画错了。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构造相似。”

      祁安顺着他指点的方向看过去,茅塞顿开。“哦!对!这样!”

      “看笔记第三页,有类似题型。” 许朝浔补充。

      祁安赶紧翻到第三页,果然有详细步骤。他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许朝浔这笔记,简直比老师讲的还清楚。这家伙,到底是怎么在听课的同时,还能分出心思给他记这么详细的笔记的?

      一上午,祁安都在疯狂补课和偶尔的咳嗽中度过。许朝浔则像个人形点读机,随时准备解答他的疑问,但大部分时间都留给他自己消化。课间,朱程杰和杨碧溪又凑过来,表达了一番对祁安“大病初愈就遭此学习酷刑”的深切同情和幸灾乐祸。

      午休时,祁安终于把前两天落下的核心知识点捋了一遍,虽然还有些地方似懂非懂,但至少不是两眼一抹黑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感觉比跑了个一千米还累。

      “下午放学,” 许朝浔合上自己的书,转向他,语气平静地宣布,“开始晨跑。”

      祁安刚放松的神经瞬间又绷紧了:“……啊?”

      “增强抵抗力,防止再生病。” 许朝浔理由充分,“以后每天早上六点半,小区门口见。跑三公里。”

      “三公里?!” 祁安瞪大了眼睛,“许朝浔你疯了吧!我病刚好!”

      “所以才要锻炼。” 许朝浔不为所动,“或者,你想再体验一次发烧到三十八度五,喝姜汤,被背回家的感觉?”

      祁安:“……” 他一点也不想!可三公里……杀了他吧!他体育中考一千米都是勉强及格的!

      “我跑不动!” 祁安试图垂死挣扎。

      “慢慢跑,我陪你。” 许朝浔语气缓和了些,但依旧不容商量,“从明天开始。”

      祁安哀嚎一声,瘫在桌上。他觉得许朝浔不是在找男朋友,是在训新兵!还是那种往死里训的!

      下午的课,祁安上得有些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三公里”这个恐怖数字在盘旋。放学时,他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企图用拖延战术逃避即将到来的噩耗。

      “走吧。” 许朝浔已经背好书包,站在他桌边等他。

      祁安不情不愿地站起来,跟着他往外走。走到校门口,许朝浔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往他家方向走,而是拐向了另一条街。

      “去哪儿?” 祁安有气无力地问。

      “买生煎。” 许朝浔说。

      祁安一愣。生煎?学校后门那家老字号生煎包?他以前挺爱吃的,但生病后胃口一直不太好。

      “你……想吃?” 祁安问。

      “给你买的。” 许朝浔牵起他的手,走进有些油腻腻但香气扑鼻的小店,“病好了,奖励。补充体力,明天好跑步。”

      祁安:“……” 他到底该为生煎高兴,还是为明天的跑步悲哀?

      店里人不少,大多是附近的学生和居民。两人排着队,祁安闻着空气中浓郁的肉馅和煎面皮的焦香,久违的食欲被勾了起来。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许朝浔,许朝浔正看着墙上的价目表,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柔和。

      这家伙……打一巴掌给个甜枣的功夫真是越来越娴熟了。

      终于轮到他们,许朝浔要了两份生煎,又点了两碗小馄饨。两人在角落里一张小桌坐下。生煎端上来,底壳金黄焦脆,上面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黑芝麻,冒着腾腾热气。祁安夹起一个,小心翼翼地咬开一个小口,鲜美的汤汁瞬间涌出,烫得他直吸气,但浓郁的肉香和面皮的焦香混合在一起,好吃得让他眯起了眼。

      “慢点,烫。” 许朝浔把自己的馄饨推到他面前,“先喝口汤。”

      祁安吹了吹生煎,又喝了一口馄饨汤,鲜美清淡,正好解腻。他满足地叹了口气,感觉生病的萎靡被这顿热乎乎的美食驱散了大半。

      “好吃吗?” 许朝浔看着他鼓起的腮帮和亮起来的眼睛,嘴角微扬。

      “嗯!” 祁安用力点头,含糊道,“你尝尝?” 他把咬了一口的生煎递到许朝浔嘴边。

      许朝浔看了他一眼,就着他咬过的地方,也咬了一小口。“嗯,不错。”

      两人分食着生煎和馄饨,在这嘈杂油腻的小店里,享受着简单的美味和难得的放松。周围是喧闹的人声和食物烹饪的声响,但祁安却觉得心里格外宁静。好像和许朝浔在一起,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能找到一种安心的感觉。

      吃完饭,两人慢悠悠地走回家。夜晚的风很冷,但祁安因为刚吃了热乎乎的东西,身上暖洋洋的。许朝浔依旧牵着他的手,放进自己口袋里。

      “明天早上,别忘了。” 走到祁安家楼下,许朝浔再次提醒,语气认真。

      祁安脸上的笑容瞬间垮掉。“……能不跑吗?我保证以后多喝热水,多吃蔬菜水果,加强营养……”

      “不能。” 许朝浔斩钉截铁,“六点半,小区门口。迟到一分钟,多加一百米。”

      祁安:“……” 暴君!独裁者!法西斯!

      他愤愤地瞪了许朝浔一眼,转身就要上楼。

      “祁安。” 许朝浔叫住他。

      祁安没回头,闷声问:“又干嘛?”

      许朝浔走到他面前,从口袋里拿出一个东西,挂在了祁安脖子上。祁安低头一看,是一个黑色的、看起来挺专业的运动手环。

      “戴着,记录心率和运动数据。” 许朝浔帮他调好表带,“明天开始,每天的运动数据我要看。”

      祁安看着手腕上那个冰冷的、科技感十足的玩意儿,感觉自己最后一点自由也被剥夺了。他抬起头,看着许朝浔,眼神充满了控诉:“许朝浔,你是不是有控制癖?”

      许朝浔迎上他的目光,坦然承认:“嗯,对你有。”

      祁安:“……” 他竟无言以对。

      “上去吧,早点睡。明早见。” 许朝浔轻轻推了他一下。

      祁安憋着一肚子气和一点点难以言喻的甜,噔噔噔跑上了楼。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天还黑着,祁安就被自己设的闹钟吵醒。他痛苦地在被窝里挣扎了五分钟,才认命地爬起来。窗外寒风呼啸,他哆哆嗦嗦地换上运动服,戴上那个碍事的运动手环,心里把许朝浔骂了八百遍。

      六点二十九分,他裹着厚厚的羽绒服,睡眼惺忪地走到小区门口。许朝浔已经在了,穿着一身黑色的专业运动服,外面套了件薄羽绒马甲,身姿挺拔,精神抖擞,和他形成了惨烈对比。

      “早。” 许朝浔对他点了点头,目光在他还有些迷糊的脸上扫过,“热身。”

      祁安不情不愿地跟着他做了几个简单的拉伸动作,感觉关节都被冻住了。

      “跟着我,慢跑,调整呼吸。” 许朝浔说完,开始慢跑起来。

      祁安赶紧跟上。清晨的街道空无一人,只有清洁工在远处扫地的声音和他们两人规律的脚步声。冷空气吸入肺里,刺得喉咙发痛,但跑了一会儿,身体渐渐热了起来,僵硬的感觉也消失了。

      许朝浔跑在他前面半步,控制着速度,不快不慢。他的跑姿很标准,呼吸平稳。祁安跟在他后面,看着他随着跑动而微微起伏的肩背,听着两人交错的脚步声和呼吸声,心里那点不情愿,似乎也随着身体的发热,慢慢消散了。原来,早起跑步……好像也没那么难受。

      当然,这个想法只持续了不到一公里。当祁安开始觉得小腿发酸,呼吸急促,喉咙发干时,他立刻又想把许朝浔拖出来鞭尸一百遍。

      “调整呼吸,两步一呼,两步一吸。” 许朝浔的声音从前头传来,平稳清晰,“跟着我的节奏。”

      祁安努力调整,但效果甚微。他越跑越慢,眼看着就要掉队。

      许朝浔放慢了速度,等他跟上来,然后很自然地牵起了他的手。“跟着我,别停。”

      祁安的手被他温热干燥的手掌包裹着,借着他的力道,似乎又能坚持一段。两人就这样牵着手,在冬日清晨空旷的街道上,慢慢地跑着。天色渐渐泛白,路灯依次熄灭。有早起的行人投来好奇的目光,但两人都无暇顾及。

      三公里,对祁安来说简直像跑了三十公里。当许朝浔终于在一处小公园门口停下时,祁安感觉自己的肺都要炸了,腿也软得像面条,只能扶着膝盖大口喘气,喉咙里全是血腥味。

      许朝浔倒是脸不红气不喘,只是额头上出了一层薄汗。他拿出保温杯,递给祁安。“慢点喝,小口。”

      祁安接过,是温的淡盐水。他小口喝着,感觉火烧火燎的喉咙稍微舒服了一点。

      “第一次跑,能坚持下来就不错。” 许朝浔抬手,用衣袖擦了擦他额头的汗,动作自然,“心率有点高,明天控制下速度。”

      祁安喘着气,抬眼瞪他,用眼神控诉:还有明天?!

      许朝浔读懂了他的眼神,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嗯,明天继续。一周后加到四公里。”

      祁安:“……” 他现在装死还来得及吗?

      跑完步,许朝浔又带他去吃了早饭——豆浆油条,清淡管饱。然后两人一起走回祁安家,洗澡,换衣服,再一起去学校。

      当祁安顶着一身疲惫和运动后的轻微亢奋走进教室时,感觉自己获得了新生。虽然身体是累的,但脑子却异常清醒,连早上第一节课的数学,都听得格外专注。

      “祁哥,你今天气色不错啊!” 朱程杰课间凑过来,打量着他,“就是看着有点虚……干嘛了这是?”

      祁安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晨跑……三公里……”

      “晨跑?!” 朱程杰瞪大了眼睛,音量拔高,“你跟许哥?一起?还三公里?!”

      他的大嗓门瞬间引来了周围一圈人的注意。

      杨碧溪也凑过来,一脸不可思议:“祁安,你被许朝浔下蛊了吧?居然肯早起跑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周强也憨厚地笑道:“锻炼身体好,祁安,坚持。”

      祁安被他们围在中间,生无可恋。他总不能说是被许朝浔“武力胁迫”外加“糖衣炮弹”收买的吧?

      这时,许朝浔从外面接水回来,看到被围观的祁安,淡淡地扫了朱程杰他们一眼。

      朱程杰和杨碧溪立刻噤声,缩回自己座位,但眼神里的八卦之火熊熊燃烧。

      许朝浔把一杯温水放在祁安桌上,然后坐下,拿出手机,点开一个APP,屏幕上是祁安早上跑步的心率曲线和配速图。

      “今天平均心率偏高,配速不稳。明天注意控制。” 许朝浔指着屏幕,开始“复盘”。

      祁安看着那堆数据和图表,感觉自己像个被教练分析比赛录像的运动员。他忍无可忍,压低声音抗议:“许朝浔!你能不能别老盯着这些数据!我又不是机器人!”

      “嗯,不是机器人。” 许朝浔点头,收起手机,转头看他,目光沉静,“所以更需要科学管理。为了你的健康,和……我们的未来。”

      我们的未来。

      祁安被他这句话噎住了。脸颊又开始发烫。他看着许朝浔认真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被“监控”而产生的不满,瞬间化为了更复杂的情绪。有点甜,有点酸,还有点……认命。

      算了。跑就跑吧。反正有他陪着。而且……好像也不是完全不能忍受?

      他低下头,拿起水杯喝了一口,含糊地“嗯”了一声。

      许朝浔看着他通红的耳根和别扭的侧脸,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弯。

      窗外的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两人身上。新的一天,从“健康管理计划”的严格执行开始。而祁安的校园生活,除了学习和恋爱,似乎又多了“晨跑”和“数据监控”这两项充满“许朝浔式”特色的日常。

      虽然过程有点痛苦,但祁安不得不承认,被这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牢牢地、细致地、全方位地“管理”着的感觉……好像,也不算太糟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晨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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