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旧痕 是沙子迷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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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朝浔出院后的第三个月，江北城终于彻底入了冬。
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祁安正蹲在客厅的地毯上，给贝壳风铃换一根新的麻绳。许朝浔靠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专业书，目光却始终黏在他的背影上。他的后背已经能挺直，只是阴雨天还会隐隐作痛，像一道永远不会消失的提醒，提醒着那场车祸里，他用身体护住的人，此刻正安安稳稳地在他眼前，为一串风铃忙得不亦乐乎。
“你别老盯着我看，影响我发挥。”祁安头也不抬，指尖捏着一枚带着淡紫色纹路的贝壳，小心翼翼地穿进麻绳里，“再看，我就把最丑的那个贝壳串在最显眼的地方。”
许朝浔低笑出声，胸腔的震动牵扯到旧伤，轻轻咳了两声。祁安立刻抬头，手里的贝壳都差点掉在地上：“是不是又疼了？我去给你拿热水袋。”
“没事。”许朝浔伸手拉住他，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就是有点痒，在长新肉。”
祁安还是不放心，起身去卧室翻出热水袋，灌了温水，小心翼翼地塞进他的外套里，贴在他的腰侧。温热的触感驱散了冬日的寒意，也熨帖了许朝浔心口那点细微的不适。他看着祁安蹲在自己脚边，认真地替他整理外套的褶皱，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祁安，”他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那天在医院，你是不是以为我醒不过来了？”
祁安的动作顿了顿，指尖微微颤抖。他抬起头，看着许朝浔的眼睛，那里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温柔的询问，可他自己的眼眶却瞬间红了。“我不敢想。”他的声音有些哑，“我只知道，如果你醒不过来，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许朝浔伸手，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湿润，指尖的温度烫得祁安心头一颤。“不会的。”他说，“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怎么会食言。”
祁安低下头，把脸埋进他的膝盖，像只寻求安慰的小猫。“以后不许再做这么傻的事了。”他闷闷地说，“就算要护着我，也得先顾好自己。我不要你用命来换我的安全，我要我们都好好的。”
“好。”许朝浔点头，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都听你的。”
雪越下越大，窗外的世界渐渐被染成一片雪白。祁安靠在许朝浔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闻着他身上熟悉的薄荷味，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光，真好。好得让他舍不得眨眼，生怕一睁眼，这一切就成了梦。
可有些梦，终究是要醒的。
腊月二十三，小年。
黎谙一早就去了菜市场，买了祁安和许朝浔最爱吃的排骨和鱼，说是要好好过个年。祁安和许朝浔则在家打扫卫生，祁安负责擦窗户，许朝浔负责拖地，两人分工合作，默契十足。
就在祁安站在凳子上，擦客厅窗户的时候，门铃突然响了。
“我去开门。”许朝浔放下手里的拖把，走到门口，透过猫眼往外看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门外站着的，是王皓。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阴鸷，手里拎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不知道里面装着什么。看见许朝浔开门，他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笑容：“许哥，好久不见啊。听说你前段时间出了车祸，我特意来看看你。”
许朝浔的身体瞬间绷紧，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猛兽。他挡在门口，语气冰冷：“我们没什么好说的，你走吧。”
“别这么绝情嘛。”王皓往前凑了一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恶意，“我听说，你是为了护着祁安才受伤的？啧啧，真是情深义重啊。可惜啊，就算你拼了命，也改变不了你们是怪物的事实。”
许朝浔的眼神瞬间变得凌厉，伸手一把揪住王皓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将他提起来：“你再说一遍。”
“怎么？被我说中了？”王皓丝毫不惧，反而笑得更加得意，“我告诉你许朝浔，我早就看你们不顺眼了。两个大男人搞在一起，恶心死了。要不是我，你们还不知道要在背地里搞多少见不得人的勾当呢。”
“你闭嘴！”许朝浔的拳头已经攥了起来，指节泛白，额角的青筋暴起。他想起那场车祸，想起自己躺在病床上，祁安哭红的眼睛，想起那些撕心裂肺的疼痛，心里的怒火瞬间翻涌到了顶点。
就在这时，祁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许朝浔，怎么了？”
许朝浔猛地回头，看见祁安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眼神里满是震惊和恐惧。他立刻松开王皓的衣领，转身挡在祁安面前，语气尽量温和：“没事，你先进去，我处理点事。”
“处理什么事？”祁安的声音有些抖，他看向门口的王皓，认出了这个曾经在高中时处处针对他们的人，心里瞬间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他是谁？他来干什么？”
“我是谁？”王皓推开许朝浔，走到祁安面前，脸上的笑容诡异又恶心，“我是来提醒你的，祁安。你别忘了，当年要不是我，你们的事也不会闹得人尽皆知，你也不会被你妈逼着出国，许朝浔也不会变成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这一切，都是你们自找的。”
祁安的身体猛地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打了一拳。他看着王皓，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是你？当年的照片，是你拍的？是你发给我妈的？”
“不然呢？”王皓嗤笑一声，“你以为是谁？要不是我，你们还想偷偷摸摸地在一起？做梦！”
“你这个疯子！”祁安的情绪瞬间失控，伸手就要去打王皓，却被许朝浔一把拉住。
“祁安，别冲动！”许朝浔紧紧抱着他，不让他靠近王皓，“他就是故意激怒你，别上当。”
“故意激怒我？”祁安红着眼眶，声音嘶哑，“他毁了我们的生活，毁了我的家庭，毁了我们的一切！我恨不得杀了他！”
“杀了我？”王皓笑得更加猖狂，“你敢吗？你要是敢动我一下，我就把你们的事，捅到天上去。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恶心的同性恋，让你们身败名裂，让你们永远抬不起头来！”
“你试试看！”许朝浔的眼神冷得像冰，他把祁安护在身后，一步步朝着王皓逼近，“我告诉你王皓，当年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如果你再敢来骚扰我们，再敢对祁安说一句不该说的话，我保证，你会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王皓被他的气势吓得后退了一步，却还是强装镇定：“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能打能闹的许朝浔吗？你现在就是个废人！连走路都费劲，还想威胁我？我告诉你，我今天来，就是要告诉你，我不会放过你们的。我会一直盯着你们，直到你们彻底消失在江北城为止！”
说完，他放下手里的黑色塑料袋，转身就跑。
塑料袋掉在地上，里面的东西滚了出来，是一叠照片。
照片上，是祁安和许朝浔在海边相拥的画面，是他们在荷兰领证的场景，是他们在老街巷牵手散步的身影，每一张都清晰得刺眼，每一张都像是在揭露他们最隐秘的秘密。
祁安看着那些照片，浑身冰冷，像坠入了冰窖。他终于明白，王皓从来没有放弃过报复，他一直在暗处盯着他们，等着一个机会，将他们彻底推入深渊。
许朝浔捡起那些照片，一张张撕碎，扔进垃圾桶里。他转身，看着脸色苍白的祁安，心疼得厉害：“别害怕，有我在。他不敢把我们怎么样的。”
“他会的。”祁安的声音带着哭腔，“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他会把这些照片发给我妈，发给我们的朋友，发给所有认识我们的人。到时候，我们该怎么办？”
“我们不会让他得逞的。”许朝浔紧紧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发顶，声音坚定，“我们可以报警，告他骚扰，告他侵犯隐私。我们有法律保护自己，我们不会再像当年那样，任人宰割。”
祁安靠在他的怀里，眼泪掉了下来。他知道许朝浔说得对，可他还是害怕。他害怕那些流言蜚语，害怕那些异样的目光，害怕母亲再次崩溃，害怕他们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再次被摧毁。
就在这时，黎谙提着菜回来了。
她看着门口散落的照片碎片，看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孩子，看着祁安通红的眼眶，心里瞬间明白了什么。她放下手里的菜，走到他们身边，轻轻拍了拍祁安的肩膀：“安安，别怕。妈在这儿，妈会保护你们的。”
祁安抬起头，看着母亲温柔的眼神，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一些。“妈，他……”
“我知道。”黎谙打断他，语气平静却坚定，“当年的事，是妈对不起你们。这一次，妈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们。不管是谁，不管他想做什么，妈都会和你们一起面对。”
许朝浔看着黎谙，眼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这个曾经固执得近乎偏执的女人，为了他们，已经彻底改变了。
那天晚上，黎谙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却没人有胃口。祁安和许朝浔坐在餐桌旁，看着满桌的佳肴，心里却沉甸甸的。黎谙看出了他们的心事，给他们夹了菜，笑着说：“别想那么多，先吃饭。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没有什么坎是过不去的。”
祁安和许朝浔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坚定。他们拿起筷子，慢慢吃了起来。饭菜的香气弥漫在屋子里，却驱不散他们心里的阴霾。
第二天一早，祁安和许朝浔就去了派出所。
他们把王皓骚扰他们的事，还有那些照片，都告诉了警察。警察做了笔录，告诉他们，会立案调查，让他们先回去等消息。
从派出所出来，雪还在下，寒风刺骨。祁安裹紧了外套，靠在许朝浔的怀里：“你说，警察能抓住他吗？他会不会跑了？”
“不管他跑不跑，我们都不能再怕他了。”许朝浔握住他的手，指尖的温度温暖而坚定，“我们要学会保护自己，保护我们的家。我们的幸福，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是靠我们自己争取来的。”
祁安点点头，心里的恐惧渐渐被勇气取代。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们再也不是当年那两个只能躲在槐树林里偷偷相爱的少年了。他们有了彼此，有了家人的支持，有了法律的保护，他们有能力，也有勇气，去面对一切风雨。
可他们没想到，王皓的报复，来得比他们想象中还要快。
腊月二十五，距离春节还有五天。
祁安和许朝浔刚从出版社下班，就被一群人堵在了出版社门口。
为首的，是王皓。他身边跟着几个流里流气的男人，手里拿着棒球棍，眼神凶狠，像一群饿狼。
“祁安，许朝浔，我们又见面了。”王皓的笑容里满是恶意，“看来，上次的教训还不够啊。既然你们不肯主动消失，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王皓，你想干什么？”许朝浔把祁安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这里是公共场所，你别乱来。”
“公共场所又怎么样？”王皓嗤笑一声，“我今天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是一对恶心的同性恋，让你们身败名裂！给我打！”
随着他一声令下，身边的几个男人立刻挥舞着棒球棍，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许朝浔立刻拉着祁安，转身就跑。他的后背还没完全康复，跑起来有些吃力，可他还是用尽全身力气，护着祁安，不让他受到一点伤害。
“祁安，你快跑！别管我！”许朝浔大喊。
“我不跑！要跑一起跑！”祁安紧紧抓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就在这时，一个男人从侧面冲了过来，手里的棒球棍狠狠砸向祁安。许朝浔眼疾手快，一把将祁安推开，自己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棍。
“砰——”
沉闷的声响，让祁安的心脏瞬间骤停。
他回头，看见许朝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额角渗出了鲜血，后背的旧伤再次裂开，鲜血浸透了他的外套，触目惊心。
“许朝浔！”祁安疯了一样冲过去，抱住他，“你怎么样？你别吓我！”
“我没事……”许朝浔虚弱地笑了笑，伸手擦去他脸上的泪水，“你快跑……别管我……”
“我不跑！”祁安抱着他，眼泪掉了下来，“要走一起走，我不会丢下你的！”
王皓走到他们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脸上的笑容得意又残忍：“怎么样？滋味不好受吧？我告诉你们，这只是开始。只要你们还在江北城一天，我就不会让你们有好日子过。”
“你这个疯子！”祁安红着眼眶，想要站起来和他拼命，却被许朝浔死死按住。
“别冲动……”许朝浔的声音越来越轻，“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先忍忍……”
就在这时，警笛声由远及近。
王皓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没想到警察会来得这么快。他恶狠狠地瞪了祁安和许朝浔一眼：“算你们走运！我们走！”
说完，他带着身边的几个男人，转身就跑。
警察很快就赶到了，将倒在地上的许朝浔送往医院。祁安坐在救护车上，紧紧握着许朝浔的手，一遍遍地呢喃：“许朝浔，你别睡……你一定要撑住……我们还要一起过年，还要一起去海边，还要一起串风铃……你不能有事……”
许朝浔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我没事……我答应过你，要陪你一辈子……怎么会有事……”
可这一次，他的笑容，却苍白得让人心碎。
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许朝浔的旧伤再次复发，肋骨再次断裂，后背的伤口严重感染，需要立刻手术。
祁安站在手术室外，看着那盏亮起的红灯，心里的恐惧，比上次车祸时还要强烈。他知道，这一次，是他又一次将许朝浔推入了危险之中。是他的软弱，是他的逃避，让王皓有机可乘，让许朝浔再次承受了这么大的痛苦。
黎谙赶到医院的时候，看见祁安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脸色苍白，眼神空洞，心疼得直掉泪。她走过去，轻轻抱住他：“安安，别害怕，朝浔会没事的。他那么坚强，一定会挺过来的。”
“妈，是我不好。”祁安的声音哽咽，“是我害了他。如果不是我，他也不会再次受伤。我真的好后悔，当初没有彻底解决掉王皓这个麻烦，才让他有机会再次伤害我们。”
“这不怪你。”黎谙拍着他的背，语气坚定，“是那个王皓太恶毒。等朝浔醒过来，我们就报警，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再也不会让他伤害你们了。”
手术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
当红灯熄灭，医生走出手术室，告诉他们手术很成功，许朝浔已经脱离危险的时候，祁安终于忍不住，瘫坐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知道，这一次，他们真的不能再软弱了。
他们必须拿起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保护他们的家，保护他们来之不易的幸福。
许朝浔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
他看着守在病床边，眼睛红肿的祁安，心疼得厉害：“又哭了？”
“没哭。”祁安连忙擦去眼泪，“是沙子迷了眼。”
许朝浔低笑出声，牵动了伤口，疼得皱起眉。祁安立刻按住他：“别笑，伤口会疼的。”
“不疼。”许朝浔摇摇头，看着他，“只要你在我身边，就不疼。”
祁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俯下身，额头抵着许朝浔的额头，声音哽咽：“许朝浔，等你好了，我们就去告王皓。我们要让他受到应有的惩罚，我们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我们了。”
“好。”许朝浔点头，伸手握住他的手，“都听你的。”
春节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悄然而至。
许朝浔还在医院里休养，祁安和黎谙每天都去医院陪他。他们在病房里贴了春联，挂了灯笼，虽然没有在家里热闹，却也充满了年味。
除夕那天晚上，祁安给许朝浔喂了一碗饺子，笑着说：“等你好了，我们就去海边过年。我们在海边买一栋小房子，推开窗户就能看见大海，再也没有人来打扰我们。”
“好。”许朝浔点头，眼里满是期待，“到时候，我们还要串一串最大的贝壳风铃，挂在窗户上，风一吹，就能听见海浪的声音。”
窗外的烟花绽放，照亮了漆黑的夜空。祁安靠在许朝浔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心里满是安宁。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会有很多风雨。但只要身边有他，有家人的支持，他们就有勇气，去面对一切。
那些旧的伤痕，会成为他们最坚固的铠甲。
那些新的伤痛，会让他们更加珍惜彼此。
他们的幸福，不会再被任何人摧毁。
因为他们知道，只要彼此在身边，就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旧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