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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承载希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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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野渡挂在洛栀言身上,语气急迫:“这衣服湿哒哒的,挂在这里几天了还没干。结果一问,竟然根本不是我们的!”
洛栀言看着那件衣服皱了皱眉,陷入了沉思。
江野渡又在他身上蹭了蹭:“我不敢一个人睡沙发了,能不能你陪我谁啊。”
“可以。”洛栀言推开了他的脑袋,让他好好站着。
不过现在大白天的,众人还是觉得先去找孟瑶。
毕竟三天前就和她说好了要去找她的,指不定现在让她担心坏了。
果不其然,“记者”坐在孟瑶面前后,看着她脸上抹不去的憔悴,忍不住大骂了一声:“你们公司是不是有病?”
话音刚落,周围所有的NPC都转头“看”向这边,江野渡急忙摆了摆手,表示抱歉。
江野渡和洛栀言不是新闻专业的学生,不清楚采访应该准备什么材料。
好在孟瑶说只是先交代一下信息,为日后的正式采访做必要准备,这才让两人松了一口气。
江野渡装模作样的摆好本子,拿着笔在上面写写画画,让张肆宵在一旁用通讯器偷偷(光明正大)的录音。
“我想先问一下,那些聊天记录是真的吗?楚阳先生说的是真的吗?”洛栀言一脸严肃的盯着她。
孟瑶语气极其缓慢,带着明显的疲惫:“不是,是他伪造的。”
“记者”点了点头。
本来只需要明确采访的方向就好了,其余的细节留在正式的采访中说明,但孟瑶还是给了“记者”一张写明了公关交给她的回答的纸。
这给江野渡省了很多事,至少不用在费劲的想应该问什么问题了。
根据问题设置答案不就好了?简简单单!
江野渡在纸上拟了几个问题,递了过去:“你看看这些设问怎么样?”
「楚阳先生关于你与公司高层存在不正当关系有做过一些解释,请问您认同吗?
您对网络上的指控有何回应?能否提供相关证据或解释?
对于公众因此事对您产生的负面印象,您打算通过什么方式来修复或证明自己?
对于仍在关注和讨论此事的网友,您有什么话想说?
……」
孟瑶接过纸条忍不住笑了一声:“看来记者小姐是真的很想帮我。我觉得记者小姐还是遵守守则比较好,这些东西原本都是不能给我看的,你拿走吧。”
江野渡迅速收了回来:“抱歉,太生气了一下子搞忘了。”
孟瑶回了一个礼貌的微笑:“本来我的那张纸条也不能给你的,不过我希望你能够知道真相。”
“记者”没有抬头看她:“我当然希望我能够知道真相,网友们也是这么认为的。”
孟瑶抬头看向窗外,“记者”静静地看着她。过了很久之后,她才终于接话:“我的意思是,如果真相不能出自我口,希望你能想个办法替我公之于众。”
交代好采访细节和注意事项后,孟瑶送“记者”下楼:“对了,记者小姐。以后不要再冲动做事了,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再去伸张正义。”
孟瑶说的是江野渡打了大叔一顿的那件事情,他没法和她说明原因,只好答应了她。
“往前走吧,我就不出去了。”孟瑶留在了原地。
“记者”踏出门。
门外阳光正好,微风不燥。被投影出来的树下,光与影的边界如刀锋般清晰。空气中翻腾的热气无时无刻不在告诉着调查四人组:在这片被太阳烤焦的土地上,我的心跳让我确信我活着。
“记者”回过头看着她憔悴的脸:“多晒晒太阳吧,千万不要伤害自己,总有真相大白的那天。”
孟瑶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没有回答,和“她”挥手告别。
往回走的路上,四人都很沉默。
楚阳和孟瑶都不像是霸凌者,但这个故事的核心人物只有他们两个外加一个女初中生。
可这三个人都长在一张极像受害者的脸,有着一段让人心疼的往事。
沉默许久之后,洛栀言打破了平静:“我还是愿意相信Dancer。她没有必要骗我们,她为了说这几句话,违背了系统的法则,被绞杀了。”
江野渡沉默了一会儿,问到:“我不在的那三天,你们收集到了什么其他信息吗?”
张肆宵一听就没劲了,丧着气说:“没呢。整整三天一点线索都没有,所有的信息都在这了。”
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河边,江野渡觉得还不如去对岸看看。
过了桥,磁悬浮汽车在众人头顶穿梭而过,悬浮车道流淌着静谧的蓝光。
银白色大楼头顶的线缆丛林里,光纤脉冲形成星星点点的白色流光,正以特定频率明灭闪烁。
“现在去哪儿?”洛栀言紧紧的跟在江野渡身后。
江野渡一边往前走,一边思考:“我在想……有没有可能这整个世界都是假的。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到底指什么。”
洛栀言闻言停住了脚步:“这个世界本来就是假的,还需要思考吗?”
江野渡想了一下措辞:“不是,我的意思是,系统给我们的信息都是假的。”
这下张肆宵激动了起来:“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让所有人把目光放在他身上:“系统给的信息都是设定好的,觉得都是有用的,不可能有问题。你们刚进来,不懂。”
江野渡把手伸进街边的绿化带里被投影出来的绿植,拍散后它们会再次聚合到一起。
街道上几分钟前脚步僵硬着路过的NPC几分钟后会再次回到他们身边。
一切都是拟好的程序设定,觉得不会出任何差错。
但……
“系统的程序是人为设定的,每一个系统的背后都是一个人活的灵魂。你在系统里待太久的,思想已经被它驯化了。”江野渡的语气很平静,带着一丝丝悲凉。
“那好,如果按你说的,谁又是真正的霸凌者?”张肆宵说的很认真:“整个世界只有三个核心人物,难道是系统在霸凌他们吗?”
“不。”洛栀言代替江野渡接了话:“他的意思是这个副本根本就不存在霸凌事件。”
“对”江野渡扑倒洛栀言身上去:“栀小言,还是你懂我!”
张肆宵也没再和江野渡争论,带着大家来到了学校。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初中生的书包被人丢来丢去,她确只能在一旁干着急。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初中生被人锁在厕所用劲拍门,却没有一个人应声。
让他们眼睁睁看着这个女初中生被人在衣服上写字、贴标签,却只能忍气吞声。
……
一个下午过去,这个不过才14岁的女孩受到了这个学校里太多人对她的恶意。
在网络上呢?
母亲的事情被曝光后,又有多少人对她骂声一片。
张肆宵指着这个女孩,语气严肃的说:“如果这不算霸凌,那你称这种行为为什么?难道只是同学之间的小打小闹吗?”
另外三人没有回答。
暴力。
这就是赤裸裸的暴力!
这一整天都在悲伤而又无力的气氛下度过,一回到庇护所,调查小组四人就倒在床上睡下了。
10天前系统分发的水果早已腐烂,面包也已经发霉了。
但系统又刷新出了新的食物。
只要还待在系统里,这样的生活就会日复一日。
昏暗的台灯照亮了房间内的一个小角落,洛栀言已经睡下了,身旁的江野渡正凭着那点光看着笔记。
只剩三天了。
三天之后系统的惩罚就会降临。
虽然他们三番五次的违规,但系统也只是给予警告,最多不过被收缴了武器,还被关了几天禁闭。
并没有实际上的伤害。
但是任务失败就不一样了。
这是系统亲口说过的“绞杀”惩罚。
像Dancer一样,随时都可能在这个世界里消失。
那句“假作真时真亦假”到底是什么意思?
早晨,江野渡是被洛栀言拍醒的。
“栀小言,让我再睡会儿。”江野渡头埋在被窝里,说话声音闷闷的。
洛栀言可不管这些,把被子掀开直接把人推起来:“晚上就不睡,白天还要赖床。外面有动静,快点,别赖床了。”
等江野渡收拾好后,大家一起下了楼。
走到商场附近,人声嘈杂了起来:
“切,装模作样。”
“不就说了她两句,至于这样吗?”
“别看了,她就那点胆子。”
“跳啊,有本事你跳啊!装给谁看呢!”
……
抬头一看,孟瑶正长在商场顶楼。
商场六层楼高,摔不死也得残废了。
四人急急忙忙爬上去,到了孟瑶身后又开始犹犹豫豫了。
“谁去?”张肆宵看了看江野渡和洛栀言。
江野渡连忙摆手:“我不行,我怕我给她说生气了她真下去了。”
洛栀言也是一言不发。
一向话最少的李思瑶提出建议:“野哥,你去吧。要说什么我教你。”
江野渡这才有了底气,拉着洛栀言就是往那边走。
“这儿的风景确实不错。”
孟瑶听见身后熟悉的声音响起,转过头对“记者”努力扯出一个微笑。
“记者”走到她身边坐下:“怎么来这儿?”
孟瑶看着下面喧闹的人群,没有回答。
“把这封信给她。”李思瑶把之前Dancer留在U盘里的信打印成了纸稿,递了出去:“告诉她,她并不一无是处,她也曾给人带来希望。”
「你好,或许你不认识我,但你对我来说真的很重要。
我知道你正在经历着一些事情,承受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痛苦。
如果你有更好的选择,我并不能阻止,但我想让你先看完这封信。
我是一名舞者,跳舞是我从小到大的梦想。虽然我们家不是很有钱,但我的家人都很支持我。为了帮爸爸妈妈分担学费,每天早上爷爷都会出门捡废品卖钱,来支付一部分说学费。
老师也说我是舞蹈班里最有天赋的学生,为了不埋没我的舞蹈天赋,替我垫了一大笔钱。
我不明白,为什么这成为了别人攻击我的理由。
总之,我放弃了。
我把泛黄的舞鞋藏在了衣柜里,放弃了我引以为傲的舞蹈,也放弃了二十多年来的梦想。
每当他们说起我的曾经,我也感到遗憾。明明不该是我的错,为什么一切的后果都由我来承担?
一步,就差一步。
我也想过重新开始,但始终无法战胜曾经的自己。
但你,你不一样。
在我对生活放弃一切希望时,你来到了我的生命里。
因为你,我感到这个世界依旧承载着希望,感到未来有着无限的可能。
你一定不知道吧,在你不知道的地方,有人黑暗的世界被你照亮。
我没有经历你经历过的痛苦,无法与你感同身受。
我确信,我们身处同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灰暗又荒谬,我们做不到让每个人都满意。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有人对你评头论足,都有人在前方阻止你的脚步。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只要你回头看看,也有人在背后默默的支持你。
但这些都不重要,一点也不重要。
他们口中的你只是片面的你,无论怎样用语言拼凑,都不会是真正的你。
在这里,能拯救你的只有你自己。
只有你可以审判你自己。
只有你清楚你的善良;只有你明白你的付出;只有你知道,为了登一座山,你付出了多少的努力、挥洒了多少的汗水。
这个世界很荒谬,人人都在刮骨疗伤。
它给予苦难,也承载希望。
孤独、现实、仇恨……
自由、梦想、幸福……
“能走出雨季的从来不是雨伞,而是不惧风雨的自己。”
曾经有人送给了我这句话,如今,我将这句话送给你。
希望你挺过每一个难关,拥有一个更加光明的未来。」
看到这里,孟瑶哭的泣不成声。
明明刚才还是晴空万里,突然一下乌云密布,从四周的山上翻涌而来。
背后的门被推开了。
一道清脆的声音仿佛带笑:“孟瑶姐,该落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