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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秋阳把教学楼的影子裁成斜长的形状,落在考场外的水泥地上,像一截被拉长的时光。林岁踩着散场的人流走出来,白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露出腕骨分明的一截,手里捏着揉皱的准考证,指尖还沾着笔芯的墨色。他抬眼看见许辞靠在不远处的香樟树下,校服外套搭在臂弯,领口松松垮垮,正低头翻着口袋里的纸巾,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发顶,镀上一层浅金的绒边。林岁把笔帽咔嗒扣回黑色水笔上时,指尖还沾着答题卡上未干的油墨,抬眼就看见许辞正倚着栏杆,校服外套松松搭在臂弯,露出里面洗得发白的白T恤,领口沾着一点不知哪来的蓝楹花碎瓣——是校门口那排树落的,风一吹,总往人身上扑。
      “许辞。”林岁喊他,步子迈得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利落,“走了,吃饭去。”
      许辞抬眸,眼尾微微上挑,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急什么,又没人跟你抢饭。”他把纸巾塞回口袋,站直身子时,校服的下摆扫过地面的落叶,“考得怎么样?”
      “还行。”林岁挑眉,语气里是藏不住的少年意气,“理科卷我扫了三遍,没一个错处,这回总该压你一头了。”
      许辞嗤笑一声,伸手拍了下他的后脑勺,力道不重,带着熟稔的亲昵:“就你能耐。”他往前走,林岁跟在身侧,两人的影子在地上交叠又分开,“别太得意,你那语文卷子,最后道阅读题我看你写得潦草,指不定要扣多少。”
      他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半分虚浮的张扬,只有实打实的骄傲——高二年级的成绩单上,他和许辞的名字永远钉在第一第二的位置,林岁的理科是年级里的神话,数理化次次卷面干净得像范本,而许辞的文科是旁人望尘莫及的高度,语文作文常被当范文印发,文综主观题的答案总能精准踩中所有得分点。两人同桌,是成绩所安排的“互补”,只是此前除了偶尔借个橡皮尺子,竟没太多交集。
      许辞低笑一声,推开栏杆往前走:“行啊,要是你真能超过我,这星期的食堂小炒都算我的。要是没超……”
      “我请。”林岁接得干脆,脚步迈得快,校服裤的裤脚扫过地面,带起一点细小的灰尘,“反正我理科从没掉过链子,就文科那点分,撑死了扣我二十多分,你理科那几道选择题,未必能全对。”
      “语文又不是我的主战场。”林岁撇撇嘴,踢开脚边一颗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蓝楹树的树干上,弹开时带落了两片紫蓝色的花瓣,“反正理科我次次满分,你再怎么抠我语文的错处,总分未必能赢我。”
      许辞没接话,只是笑,眼底盛着秋日的光,像揉碎了的星子。两人是年级里出了名的双璧,一个理科封神,一个文科称王,座位挨着,第一第二的名次也总在两人之间轮转,像是天生的对手,却又偏偏凑在一处,成了旁人眼里最特别的存在。
      食堂的人声鼎沸裹着饭菜的香气涌过来,林岁端着餐盘找了靠窗的位置,扒了两口米饭,还在念叨:“这次数学最后那道压轴题,我用了三种解法验算了,肯定没错。你呢?理科卷扣了几分?”
      “还能怎样,”许辞夹了一筷子青菜,语气随意,“最后道物理大题,步骤漏了个公式,估计得扣个三五分。”
      林岁笑得眉眼弯弯,拍着桌子:“那可不就输定了?我跟你说,这回我总分指定比你高。”
      “急什么,成绩没出来,谁输谁赢还不一定。”许辞抬眼,目光落在他带着雀跃的脸上,少年的骄傲像盛在玻璃杯里的汽水,咕嘟咕嘟冒着泡,“再说,我的语文能把你甩开的分,未必补不上这理科的亏空。”
      林岁哼了一声,不再搭话,低头扒饭,只是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少年人的好胜心像野草,在秋阳里疯长,无关恶意,只是纯粹的、想要赢过对方的张扬。
      傍晚的宿舍区浸在温柔的暮色里,林岁回到宿舍,把书包往桌上一扔,扯了张椅子坐下,先翻出理科的错题本,却只是扫了两眼,便皱着眉合上了。他摸出耳机戴上,点开语文的复习音频,指尖划过语文课本上密密麻麻的批注,眉头皱得更紧。
      他向来是偏科得厉害的,数理化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指尖触到公式就能下意识推演,可语文却像是隔着一层雾,那些阅读理解的深意,那些作文里要拿捏的分寸,总让他觉得束手束脚。以前仗着理科满分能拉分,倒也没太在意,可这次周考考完,他翻着草稿纸复盘,忽然发现自己的语文选择题竟错了三道,这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事。
      耳机里放的是纯音乐,舒缓的钢琴曲淌进耳朵,他沉下心来梳理文科的知识点,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留下整齐的字迹。窗外的天色从橘红褪成深紫,宿舍的灯被他拧到最亮,光影落在他专注的侧脸上,竟让原本带着点桀骜的轮廓,多了几分安静的温柔。
      林岁撑着下巴,盯着课本上的《兰亭集序》,只觉得那些墨色的字像是在跳舞,怎么也记不住章法。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把课本往桌上一扣,却听见身后传来轻笑声。
      林岁猛地回头,看见许辞站在宿舍门口,手里拎着一袋洗好的橘子,靠在门框上,眉眼带笑:“这是跟语文课本怄气呢?”
      宿舍是四人间,只是平日里几个人各忙各的,都不怎么熟,只有许辞林岁关系还可以会互相聊聊天,至于其他人,出了李楠行虽然同班私下里倒没太多交集,另一位室友除了见面打招呼在无交集。林岁摘了耳机,脸上有点挂不住,没好气道:“关你什么事。”
      “哟,还恼了?”许辞走进来,把橘子放在桌上,剥了一瓣递到他面前,“我当理科状元天不怕地不怕,原来也有啃不动的硬骨头。”
      “少贫嘴。”林岁拍开他的手,力道不大,带着点恼羞成怒的轻,“我不过是最近没怎么顾上语文,稍微错几道题而已。”
      “‘稍微’?”许辞挑眉,弯腰凑到他桌前,指着他摊开的语文练习册,“这道诗词鉴赏,你连作者的朝代都写错了;还有这道病句题,三个错项你愣是选了对的那个,林岁,你这语文是打算摆烂到底?”
      林岁被他戳中痛处,心里更躁,伸手推了他一把,许辞没站稳,往后踉跄了两步,笑着讨饶:“好好好,我错了,不该揭你短。”他凑回来,把剥好的橘子塞进林岁手里,“不过你要是真不想被语文拖后腿,我教你啊。”
      林岁咬着橘子,酸甜的汁水在口腔里散开,他瞥了眼许辞,少年的侧脸在台灯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俊,眉眼间是坦荡的认真,没有半分嘲讽。他心里的气消了大半,闷声道:“你教我?你物理还得靠我罩着呢。”
      “互惠互利嘛。”许辞拉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把语文练习册拉到自己面前,拿起笔开始圈画,“先从诗词鉴赏开始,你看这道题,作者是晚唐的,你记成盛唐了,首先就错了方向……”
      台灯的光晕落在两人身上,把窗外的夜色隔在外面。林岁原本以为许辞只是随口说说,却没想到他讲题格外细致,从诗词的意象到作者的生平,从阅读理解的答题模板到作文的结构排布,一点点拆解,像是把那些晦涩的文字揉碎了,再重新拼起来,让他看得明明白白。
      “你语文怎么这么好?”林岁突然问。
      “看书看的,”许辞抬眼,笑了笑,“你理科不也一样?天赋加刷题,没别的捷径。不过你文科底子不差,就是没找对方法,光死记硬背没用,得理解着来。”随即开始讲起他的学习方法和答题技巧。
      林岁听得认真,偶尔插嘴问两句,语气里的烦躁渐渐褪去,只剩下专注。他看着许辞握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的手,骨节分明,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虫鸣交织在一起,竟成了最动听的背景音。
      时间过得飞快,等林岁把一套语文模拟卷的阅读部分做完,抬头看表时,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许辞打了个哈欠,伸手揉了揉眼睛,眼底有淡淡的红血丝:“行了,别学了,再学该熬坏了。”
      “还差最后一道题。”林岁捏着笔,还想往下写,却被许辞按住了手。
      “不差这一会儿。”许辞的掌心带着温热的温度,覆在他手背上,“明天还要上课,先睡觉,不然明天早读都要打瞌睡。”
      林岁看着他,少年的眼里带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又掺着点温柔的纵容。他心里软了一下,放下笔:“行吧,听你的。”
      他起身收拾好书本,躺到床上时,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捧碎银。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在回放许辞讲题的模样,那些原本觉得枯燥的语文知识点,竟也变得没那么难了。
      周末来得快,林岁回了家,日子过得平平无奇。早上起来吃早饭,上午坐在书桌前刷了两套物理卷,下午窝在沙发上看了会儿球赛,傍晚给顾夏打了会电话,又在班群里聊了会,没有波澜,却也安稳。只是偶尔想起宿舍里那个凌晨两点的夜晚,想起许辞低头讲题的样子,心里会泛起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
      周一的清晨,升旗的音乐划破校园的宁静。林岁站在队伍里,校服的领口被风掀起一点,他偏头看了眼身边的许辞,对方正盯着国旗台,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升旗仪式结束,人流往教学楼涌去,林岁却一把拉住许辞的手腕,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走,看成绩去。”
      许辞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倒比我急。”
      “毕竟有赌约呢!”林岁笑着。
      两人逆着人流往公告栏走,公告栏前已经围了不少人,叽叽喳喳的议论声此起彼伏。林岁挤开人群,目光径直落在榜单最顶端,然后愣住了。
      榜单上,他和许辞的名字并排列在第一的位置,红笔写的总分一模一样。
      林岁的心跳漏了一拍,他伸手去指成绩单上的明细:“我理科满分,语文扣了五分;你文科比我高五分,理科扣了五分……”
      许辞也看清了,低笑出声,伸手拍了下他的肩膀,语气里是少年人的张扬:“行啊,林岁,居然跟我打了个平手。那么赌约怎么算啊?”
      “平手?”林岁挑眉,转头看他,眼里满是不服输的光,“这只是周考,不算数。赌约就不算呗,月考,敢不敢再比一次?”
      “有什么不敢的。”许辞抬手,指尖戳了戳他的额头,“月考见真章,谁输了,就请吃一个月的早饭。”
      “一言为定。”林岁伸出手,少年的手掌宽大,掌心带着薄茧,“要是我赢了,你得天天给我带校门口的豆浆油条。”
      “那要是我赢了,”许辞握住他的手,两人的手掌相击,发出清脆的声响,“你就得给我讲物理题,讲到我物理不扣分为止。”
      阳光落在两人相握的手上,少年人的约定,带着不加掩饰的张扬,像盛夏的风,热烈又坦荡。
      两人往教室走,脚步轻快,一路聊着刚才的成绩,语气里是藏不住的骄傲。进了教室,班主任已经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成绩单,看见他们进来,笑着点头:“林岁,许辞,你们俩过来。”
      班主任在平日里对林岁的语文格外上心。她把成绩单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分数:“你们俩并列第一,值得表扬,但是林岁,你看看你的语文。”
      谢老师的语气温和,却带着点无奈:“许辞的语文比你高五分,要不是他理科扣了五分,你这第一就保不住了。你理科是真的好,次次满分,可语文这块短板,总得补上来。”
      林岁低着头,手指抠着衣角,没说话。他知道老师说得对,可语文于他而言,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玻璃,看得见光,却抓不住实在的东西。
      “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李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跟你聊聊语文的学习方法。”
      下课铃响,林岁磨磨蹭蹭往办公室走,心里满是无奈。他站在李老师的办公桌前,听着老师语重心长的叮嘱,无非是让他多背多记,多做阅读,多向许辞请教。
      “许辞的语文底子好,答题思路也清晰,你们是同桌,又是好朋友,多跟他学学。”李老师把一本语文笔记推到他面前,“这是许辞的笔记,你拿去看看,学学他的答题方法。”
      林岁接过笔记,封皮上是许辞清秀的字迹,他点了点头:“知道了,老师。”
      走出办公室,林岁捏着那本笔记,心里五味杂陈。他想起那个凌晨两点的夜晚,想起许辞耐心讲题的样子,脚步不自觉地往教室走。
      许辞正坐在座位上,翻着物理练习册,眉头微微皱着,显然是被一道题难住了。林岁走过去,把笔记放在他桌上,敲了敲桌面:“许辞。”
      许辞抬头,看见他,笑了:“怎么了?被老师训了?”
      “没训,就是让我跟你学语文。”林岁拉过椅子坐下,有点别扭地开口,“对了…那个…你能不能给我辅导语文?”
      许辞挑了挑眉,故意拖长了语调:“辅导语文?哟,可以啊,不过我有条件。”
      林岁心里一紧,瞪他:“你想干嘛?”
      “也不干嘛。”许辞指了指自己面前的物理练习册,“我物理总扣几分,你也知道。你帮我辅导物理,我帮你补语文,公平吧?”
      林岁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伸手捶了他一下:“行啊,成交。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我物理教得好,你月考物理还扣分,这辅导可就不算数了。”
      “放心。”许辞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眼底的笑意像化开的蜜糖,“我要是学不会,任你处置。
      “好,任我处置。”
      少年人的骄傲从来不是孤高的,当两颗同样耀眼的星子撞在一起,那些张扬的、笃定的、不服输的意气,都化作了晚风里最温柔的底色。林岁闭上眼睛,耳边仿佛还能听见许辞讲题的声音,混着窗外的蝉鸣,成了这个夏末最动听的旋律。他想,明天醒来,该好好跟许辞学学文科,至于输赢,倒真的没那么重要了。
      窗外的蓝楹树被风吹得沙沙响,紫蓝色的花瓣落了一地,像少年人的心事,温柔又热烈。两个少年坐在靠窗的位置,一个捧着语文笔记,一个翻着物理练习册,阳光落在他们的书页上,也落在他们张扬又鲜活的青春里。那些关于分数的较量,关于彼此的帮扶,都成了时光里最温柔的注脚,在秋阳里,慢慢铺展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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