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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冰原上的炙热风暴与无声枷锁 ...

  •   自那个周末午后,坐在承载着回忆与传承的角落位置,目睹了白笙雨与妹妹夏梓月之间那份意外和谐的画面后,夏梓阳心中那份“要得到这个男人”的决意,便如同被投入熔炉的钢铁,迅速被锻造成型,淬火而出,带着不容置疑的坚硬与炽热。

      他不再是那个仅仅满足于悄然渗透、保持默契距离的夏梓阳。他体内的猎人本能被彻底激活,但这一次,猎枪里填装的不再是戏谑与试探的橡皮子弹,而是倾注了全部真心与渴望的真枪实弹。他展开了一场在A大校园里堪称史无前例的、目标明确且攻势猛烈的追求。

      这场追求,甚至带上了几分“学术研究”的色彩。夏梓阳那个通常只充斥着篮球视频和游戏攻略的浏览器历史记录里,悄然增加了诸如“如何追求高冷系男生”、“冰山美人攻略指南”、“打动理性主义者的一百种方法”、“送什么礼物给学艺术的男生不会显得俗气”等等令人啼笑皆非的搜索条目。他甚至还偷偷摸摸地在几个匿名的情感论坛发了帖子,详细描述(当然是隐去了关键信息)了自己和白笙雨的情况,虚心请教“如何才能融化这块千年寒冰”。

      基于这些“理论研究”和“网友智慧”,夏梓阳制定了一套在他看来近乎完美的“追笙计划”。

      攻势一:物质关怀,无微不至。
      每天清晨,白笙雨的画室门口或者他常坐的图书馆座位上,都会准时出现一份不重样的、精致的早餐。有时是熬得糯软的鸡丝粥配水晶虾饺,有时是现烤的可颂夹着培根太阳蛋,旁边总会附上一张便签,用夏梓阳那略显潦草却力道十足的字迹写着“记得吃早餐——阳”。偶尔还会搭配一束花,不是艳俗的红玫瑰,而是清淡的白色小苍兰、或是几支姿态孤傲的翠雀,显然是做足了功课,投其所好。

      白笙雨的反应是,将早餐原封不动地放在公共区域的桌子上,任由其他路过的学生取用。花则被他插在画室窗台一个闲置的玻璃瓶里,灌上清水,权当静物写生对象,目光扫过时,不见波澜。

      攻势二:创造偶遇,刷足存在感。
      夏梓阳几乎放弃了所有不必要的课外活动,将白笙雨的课程表和行动轨迹背得滚瓜烂熟。于是,白笙雨走出教学楼,总能“恰巧”遇到抱着篮球、满头大汗跑来的夏梓阳,咧着嘴打招呼:“笙雨,好巧啊!”去图书馆,总能“偶然”发现夏梓阳坐在他习惯位置的不远处,对着本建筑图册抓耳挠腮,然后“自然而然”地凑过来请教问题。甚至在白笙雨去校外买绘画材料的路上,都能被“刚好”骑车经过的夏梓阳载上一程。

      白笙雨的处理方式是,对于招呼,微微颔首,脚步不停;对于问题,言简意赅解答,绝不多说一个字;对于载人,面无表情地拒绝,宁愿自己多走二十分钟。

      攻势三:情感直球,大胆告白。
      在一次篮球训练结束后,在大家都走之后,夏梓阳浑身汗湿地跑到站在场边似乎在等什么人(后来证明他只是在观察光影)的白笙雨面前,将那个象征着球队核心、他自己视若珍宝的7号篮球,不由分说地塞到白笙雨怀里,声音洪亮,带着运动后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认真:

      “白笙雨!我喜欢你!不是开玩笑的,是认真的!这个球,代表我的决心和……和我最热爱的东西,送给你!”

      白笙雨抱着那个还带着夏梓阳体温和汗水的篮球,眉头微蹙,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将球递还给旁边一脸看好戏模样的林晓,声音清晰而冷静,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你的决心和热爱,自己保管好。我不需要。”

      说完,转身离开,留下一个决绝的背影,和原地脸色瞬间煞白的夏梓阳。

      攻势四:迂回战术,亲友助攻。
      夏梓月成了她哥哥最得力的“僚机”。小姑娘三天两头就往A大跑,不是给白笙雨送她哥哥“亲手”做的(实际上是在高级甜品店买的)小饼干,就是缠着白笙雨给她讲画画技巧,小嘴叭叭地,十句话里有八句不离“我哥其实人特别好”、“我哥他可细心了”、“我哥说他从来没这么喜欢过一个人”。甚至连林晓和其他几个篮球队的队员,见到白笙雨都会挤眉弄眼地喊一声“嫂子好”,尽管每次都会换来白笙雨能冻死人的眼神。

      白笙雨对夏梓月尚存几分耐心,会收下饼干(然后分给社团成员),会简单指导她画画,但对于她所有关于夏梓阳的暗示和明示,一律采取无视或直接转移话题的态度。对于其他人的起哄,他则直接用更加冰冷的气场作为回应。

      夏梓阳几乎使出了浑身解数。他送过价格不菲的专业画具,被白笙雨以“太贵重,不合适”为由退回;他试图约他去看最新上映的、据说口碑很好的文艺电影,被一句“没空”拒绝;他甚至在某个晚上,跑到白笙雨宿舍楼下,用他那不算难听但绝对称不上专业的歌喉,弹着吉他唱了一首五音不全的情歌,引得整栋楼的人都在窗户边围观起哄。

      而白笙雨,只是走到阳台,面无表情地往下看了一眼,然后“啪”地一声,关上了阳台门,拉紧了窗帘。

      一次次的碰壁,一次次的拒绝,像一盆盆冰冷的雨水,浇在夏梓阳那颗滚烫的心上。挫败感和无力感如同藤蔓,缠绕得他几乎窒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付出了百分之两百的真心和努力,却连白笙雨心门外的那层冰壳都无法撼动分毫?那层冰,难道真的是万年不化的吗?

      “为什么?”终于,在一次被白笙雨干脆利落地拒绝了一起吃晚饭的邀请后,夏梓阳忍不住堵住了他的去路,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痛苦和困惑,“白笙雨,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我喜欢你,就这么让你难以接受吗?还是说,你根本就讨厌我?”

      彼时正值黄昏,夕阳的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白笙雨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男生,他眼里的光芒因为连日来的挫败而显得有些黯淡,下巴上甚至冒出了些许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倔强的、让人心疼的狼狈。

      白笙雨的心脏,像是被细密的针扎了一下,泛起一阵尖锐的酸疼。他怎么会讨厌他呢?这个像太阳一样耀眼、像烈火一样炽热的家伙,早已在不经意间,在他那片荒芜的冰原上,留下了太多无法忽视的痕迹。他会因为他的靠近而心跳失序,会因为他的笑容而感到一瞬的晃神,甚至会在他露出那种受伤表情时,产生一种想要伸手抚平他眉间褶皱的冲动。

      他害怕的,从来就不是夏梓阳这个人。

      他害怕的,是那条通往“喜欢”与“在一起”的道路。

      那条路,他曾在书本里、在现实的角落里,窥见过它的崎岖与险恶。世俗异样的眼光,旁人背后的指指点点,家庭社会可能施加的压力……这些如同隐藏在浓雾中的荆棘,随时可能将行走其上的人刺得遍体鳞伤。他见过太多类似的悲剧,始于不顾一切的炽热,终于现实冰冷的绞杀。

      而他更害怕的,是他身后那个庞大、传统、将“体面”与“传承”刻入基因的家族。

      白家,是典型的书香门第,世代清誉,规矩森严。他的父母,是学术界举足轻重的人物,最看重的是门风与名声。他们为他规划的人生,是沿着精英的轨迹稳步前行,娶一个门当户对、温婉贤淑的妻子,延续家族的荣耀。他无法想象,当他把夏梓阳,一个男人,一个打篮球的“体育生”,带到他们面前时,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那不仅仅是反对,那可能会是一场毁灭性的风暴,足以将他,或许还有夏梓阳,都彻底吞噬。

      他天生性情冷淡,习惯于将真实情感深埋,这让他得以在家族的期望与自我的真实之间,维持着一种危险的平衡。他害怕一旦踏出那一步,打破了这种平衡,所带来的后果,是他无法承受的。他害怕看到父母失望乃至绝望的眼神,害怕家族因此蒙上“污点”,更害怕……眼前这个阳光般灿烂的人,因为自己,而被卷入那片他努力规避的、充满偏见与压力的阴影之中,最终失去光芒。

      他不能那么自私。

      “这条路不好走。”白笙雨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夏梓阳从未听过的、沉重的疲惫,他避开了夏梓阳灼热的视线,望向远处沉落的夕阳,金色的光芒落在他眼中,却映不出丝毫暖意,“充满了坎坷和非议。”

      他顿了顿,仿佛每一个字都耗费了他极大的力气,冰层之下,是汹涌的暗流与挣扎。

      “我害怕,夏梓阳。”他轻声说,那声音几乎要被晚风吹散,“我害怕有一天,会酿成无法挽回的悲剧。我的家族……更不允许出现这样的事。”

      这是他第一次,对夏梓阳吐露内心深处的恐惧与枷锁。不是拒绝,却比任何直接的拒绝,都更让夏梓阳感到一种彻骨的冰凉。

      夏梓阳愣住了。他所有的“攻略”,所有的热情,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仿佛撞在了一座更庞大、更坚硬的冰山上——那是由社会压力、家族责任和个人恐惧共同凝结而成的,远比白笙雨自身的冷漠更加难以撼动的障碍。

      他看着白笙雨在夕阳下显得愈发单薄和孤寂的背影,看着他眼中那深不见底的、仿佛承载了太多重量的忧郁,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原来,不是不喜欢。

      原来,是背负得太多,害怕得太多。

      一股混合着心疼、不甘和更加汹涌澎湃的保护欲,瞬间淹没了夏梓阳所有的挫败感。他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白笙雨的手,想要告诉他不要怕,所有的坎坷他来踏平,所有的非议他来抵挡。

      但白笙雨似乎预判了他的动作,在他伸手之前,已经后退了一步,重新拉回了那堵无形的冰墙。

      “所以,别再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白笙雨最后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有挣扎,有无奈,或许……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不舍,“我们……不可能。”

      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仿佛要将所有的软弱与动摇,都彻底隐藏于黑暗之中。

      夏梓阳独自站在原地,望着白笙雨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晚风吹起他额前的碎发,带来一阵凉意。他紧握着双拳,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眼底却燃烧起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烈和坚定的火焰。

      家族的阻碍?社会的压力?未来的坎坷?

      这些,或许很沉重,很可怕。

      但如果对象是白笙雨,他夏梓阳,偏要勉强!

      他不仅要得到这个男人,他还要为他劈开那些荆棘,抵挡那些风雨,他要让他知道,真正的阳光,足以驱散一切阴霾与寒冷。

      这场战役,远比他想象的要艰难。但他,绝不认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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