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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捡到一只宝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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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霏约了沈翊去拜见闻老师。
抵达碰面地点，沈翊梳着精致的发型，穿着TC本季新款缓缓向他走来。沈翊去年刚拿了影帝，现在也是炙手可热。他和沈翊在一部剧里认识，那时候沈翊是男一，他是男二，两人有很多对手戏。当时的他可以说非常稚嫩，好在沈翊对他很照顾，不管演戏还是做人都教了他很多，可以说是他朋友圈里比较亲近的人了。
"大明星，今天星光依旧璀璨。"沈翊朝季霏比了个大拇指，眼中满满欣赏，"简简单单的衣服也能被你穿成秀场款～"
"翊哥，好久不见了。"季霏摇头苦笑"可别打趣我了。"
"真下定决心了？"沈翊非常欣赏季霏，有才、勤奋、谦虚、身处娱乐圈却毫无浮华之气，是圈内少见能让他放松的人，所以他很享受和季霏相处的时光。
季霏轻轻点头，嘴角弯起一弧清浅的弯，“嗯，想好了。”
“那行，等下我带你进去。不过我待一会儿就得走，新店马上开业了，实在走不开。”
“翊哥，你只管去忙。打扰你那么多时间我才不好意思。”
“行，我们进去。我开业的时候记得来捧场哈。”
两人说说笑笑进了闻老师的工作室。
闻老师全名闻堰，早年间也是个风流人物，导演处女作《林》一连斩获7个大奖，滨城流传着他的传说。可有一天，他突然沉寂了下来。再次扬名的时候，是他的纪录片《土匠》一举夺得IDFA伊文思奖。当人们纷涌而至，才发现没什么人能见得到他。
季霏想成为一名纪录片导演，拜在他门下是最好的选择。好在沈翊和闻老师有旧，帮他搭了线。
两人进去的时候，闻老师正在忙。见他们进来，他指了指一旁的凳子，没说话，继续忙自己的事情。
沈翊等不及，先走了，留季霏一人。
闻老师刚完成拍摄回国，现在正在整理母带。他一个一个播放拍摄的内容，时而扶额，时而拍腿，时不时在旁边的笔记本上记下几个关键词和时间码。
季霏等在原地，并不觉得无趣，反而看的津津有味。
拍摄的母带很多，记录了一个手工艺人的工作原态，光是磨一个零件就用了一个多小时。光从青渐渐变暖，从案台渐渐移到匠人手中的零件。那匠人不急不缓磨着他的零件。间或，他会说几句话，语言不多，但能拼凑出一个他的日常。
季霏拜师的急迫被磨擦的“呲呲”声擦去，眉间的忧愁都散了。
闻老师突然向后靠在椅背上，双臂打开伸了一个懒腰。原先盯着屏幕而弯曲的背此刻松松垮垮地被椅子托住，他点点头，转头看见季霏还坐在椅子上。
“哎呦，你还在呢？”他推了推眼镜，站起身。
季霏忙跟着站起来，“看您工作入了迷。”
闻老师抓抓稻草般的乱发，“跟我来。”
季霏跟着闻老师进了他的办公室，说是办公室，也算是半个移动的家了。长沙发上被子扭成一团，闻老师一把就将被子推到一角，在一个矮柜里翻出被压扁的一次性纸杯。他指头倒腾两下，将杯子复原，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
他大喇喇地坐下，又指了指边上的单人沙发，“坐。凑合喝。”
“我知道你，季霏，新晋顶流，冲金选手。怎么想着来我这里，要我帮忙拍个纪录片？”
季霏摇摇头，“我是慕名而来。纪录片，您是一把手。我有心转行成为纪录片导演，想拜入您门下。”
“什么？”闻堰刚叼上嘴的烟瞬间掉落，“你？纪录片导演？你不行，你不行，你做不了这个。”
他指指凌乱的办公室，“纪录片导演过得就是这样的生活，你瞅瞅，这是娱乐圈最不赚钱的行业。”
“我不在乎赚不赚钱。”季霏忙说，“我没什么烧钱的喜好，现在赚的钱够我下半辈子的生活了。我不需要赚钱。”
闻老师瞥了一眼季霏，自顾自点燃香烟，“我说，外面大把好玩的，你要想当导演，外面本子大把，你随便挑一个，投点钱，都能圆梦。”
季霏沉吟了一会儿，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水，缓缓抬头，目光对准闻堰，“闻老师，我从一个默默无闻的人走到今天，有汗水、有运气、有渴望、有天赋，唯独没有喜欢。恰恰相反，我很不喜欢。我在给自己找一条路，找一条能走下去的路。纪录片导演就是我为自己选的路。”
他眼皮一眨不眨，眸中一片清明，赶在闻老师开口前，继续说：“也许您会质疑，我凭什么断定纪录片导演就是我的路，也许您会担心这不过是我短暂的迷路。但我想和您说，不是。这个决定是前几天下定的，可为了下定这个决心，我用了三年。”
闻堰坐直身子，看见他的目光轻轻落在茶几上。
“我想成为一双眼睛，一双只用来看的眼睛，一双不为喜悦弯眉，不为悲伤流泪的眼睛。我可以抛却我的心，我的肢体，让他们沉默在泥土里，唯保留一双眼睛，这是我对这个行业最大的留念和最坚定的爱了。”他掀起眼眸，露出一个很轻的笑，“闻老师，我在您的作品就看到这样一双眼睛。这也是为什么我想拜您为师。请您收下我，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闻堰心里咯噔一下，从责任上来说，他并不想收一个徒弟，这辈子他已经过成这样了，并不想再多些什么责任；可看着季霏的眼睛，他觉得如果他不收下，这个世界也许只是少一双眼睛，而季霏会失去全部。这个全部并不是说季霏就因此一无所成，而是他的神真真切切就会散了。他得为他留一双眼睛，才能为他保一具躯体，以待未来。
他吐掉烟屁股，没说收还是不收，只说“你要有时间就过来帮我。”
沈翊开业的那天，季霏送了八个大花篮，一是庆祝沈翊新店开业，二是感谢他的牵线。来得人很多，都是圈子里面有名有姓的人物。季霏坐在靠窗的桌子旁，品味店里的特调咖啡和招牌甜点。
沈翊这家咖啡店作为圈内交流的据点，选得位置很好，避开人流，落于富人区。生活在这里的人分分钟动辄上千万，不会也没兴趣追星。
“在这坐着呢？怎么不去花园里？大家都在那呢。”沈翊找了季霏好半天，才在窗边找到季霏。
“我躲躲清闲。”季霏弯弯眉眼。
“认识认识人，多好机会。”沈翊看着季霏的样子，温和地摇摇头，“行吧，你舒服就好。对了，上次闻老师那边怎么样了？”
“让我先跟着。”
"那行。我签了个综艺，是探索世界旅游类型的，前几季热度和效果都不错。下一季即将开始，我是里面的常驻嘉宾，建议你和我一起参加，饱满一下你的形象。晚点我让我经纪人联系杜桐，你们看看。"
"谢谢翊哥，又给我介绍机会，我都不知道如何感谢你了。"季霏心里涌上来一股热意，怀着满腔谢意举杯敬向沈翊。“不过你也知道，我打算退了。”
沈翊看见季霏眼眶像是被温水漫过，泛着一层薄薄的水汽，眸色比平时深了些，原本清亮的底色里像揉进了点暖黄的光，心中一悸。他定了定神，说道：“这有什么，只要在这圈子一天就得多曝光。对你后续转型也有加持。我知道你的情况，参加一期飞行嘉宾刚刚好。”
“对了，Nocturne晚宴你要去的吧？”
“要去，杜桐已经帮我定好行程了。”
“那刚好，在K国需要录制一期，我看你参加这期最好。”
“那行，先谢过翊哥。”
远处有人呼唤沈翊，“今天你可是主角，快去吧。”
沈翊看了看花园的方向，转过头说:“行，你要什么尽管叫服务员，今天我买单。我先过去，综艺的事情后面细聊。”
季霏颔首，催促他“快去吧。”
店里放着轻音乐，细腻的奶油在舌尖化开，柔软甜蜜的不像是自己该过的日子。好像从给余城发了信息以后，也可能是从见过闻老师那天起，他的日子突然慢了下来，轻了起来。
他视线转向窗外的草坪，有个小男孩直勾勾地盯着自己。那个小男孩见自己看着他，也不憷，也许是看出自己没什么攻击力，竟然一步一步走到了窗前，和自己仅仅隔着一扇玻璃。
走近了才发现，小男孩脸上脏兮兮的，衣服也被扯得皱了吧唧，就像是刚刚和人打了一架。看他两蹙眉拧成八字，想必是没赢。
季霏突然伸出指尖，敲了敲玻璃。只见小男孩睁大眼睛，水汪汪清亮的珠子随着他的跳动的指尖转动。小男孩眉毛跳动，也伸出手，在季霏敲打过的另一面轻轻敲击。
“叩叩叩”
“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叩”
一大一小竟然对着窗户有来有往地敲了起来。季霏“噗嗤”一声大笑，窗外的小男孩也咧起嘴，露出白花花的嫩牙。
“要进来吗？”季霏隔着窗户问。
小男孩点点头，摆动着两条小短腿跑了进来。
季霏将他抱坐在自己对面的凳子上，用湿巾擦去他脸上的脏污。
“饿不饿？”季霏的声音轻轻柔柔，臂弯有力稳固，气息干爽清新。小男孩睁着眼眶，双手紧握，努力不让眼泪流下来。可他的眼泪并不听话，接二连三地滚落。
“怎么了？怎么了？”季霏被突然而来的眼泪吓到了，他只是帮小男孩擦了擦眼泪，什么都没干啊，怎么就哭了呀。他手忙脚乱的抽出纸巾，擦去小男孩的泪痕，同时轻拍他的背部。
“不哭不哭，是不是我弄痛你了？”
小男孩连忙摇摇头，一个泪嗝挡住了他的话。“嗝~”打出这个嗝，他忙出声，“不是的，不是的。”
小男孩止住泪，睫毛湿漉漉地看着季霏，“我饿了。”
“我给你点块蛋糕。”季霏起身到一半，发现自己的衣角被小男孩紧紧攥在手里。“我去给你点蛋糕，马上就回来。你先松手，好不好？”
小男孩点点头，松开手指。
季霏看着这个小孩大口吃着蛋糕，动作虽然急促，但并没有吃得到处都是，看得出来家教不错。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家长呢？”
小男孩放下手中的勺子，低头看着盘里的蛋糕不说话。
“是不是和爸爸妈妈生气了？”季霏继续放缓声音。
“不是。”小男孩的头更低了，恨不得缩进胸腔，“有什么了不起，他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他，有什么了不起。”啪嗒啪嗒大颗的泪珠从明亮的眼睛中再次掉落，“我就打她，我就打她！”
季霏将手轻轻覆在小男孩绞拧交缠的小手上，将他的小脑袋揽进怀中。滚烫的泪水浸湿他的衣衫。良久，小男孩停止抽噎，抬起头说：“我不是坏孩子。”
季霏捧住小男孩肉肉的小脸蛋，温柔的注视着他的眼，“我知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孩眼珠子咕噜一转，“我叫宝宝。”
“宝宝，你怎么在这呀？”
慢慢地，季霏终于知道宝宝在这附近幼儿园上小班，今天和一个女同学打架了，乘老师带着他们在外头接家长的时候跑掉了。我的乖乖呀，这小娃娃的胆子也太大了。都这多会儿了，家长不得急疯了。
“你妈妈呢？”
“我没有妈妈。”
“那你爸爸呢？”
“我也没有爸爸。”宝宝撅起嘴，整个人蔫了下去。
季霏的大手轻轻摩挲着宝宝的脑袋，眼神失去焦点，空空落在远处。他轻声呢喃，“我也没有爸爸了。”
等宝宝吃饱，他赶忙带着去派出所。说来也奇怪，这个小家伙一点也不担心自己是坏人，把他给拐跑了。安安静静地粘着自己，有说有笑，玩得起劲。季霏摇摇头，难怪这年头做家长都说难。
季霏陪着宝宝在派出所等人，两人黏黏糊糊的，警察同志差点以为他俩是父子。
突然，一阵铃声打破他们的黏腻。季霏收到杜桐临时急call，不得不先走。想到之前和桐哥不愉快的谈话，他叹了一口气。
挂了电话，他转头对宝宝说，“宝宝，叔叔有急事，得先走了。你乖乖在这里等爸爸妈妈好吗？”
宝宝将头埋在季霏怀里，闷声回答：“好吧，叔叔。叔叔，我以后还能找你玩吗？”
“可以呀！叔叔把手机号码写给你，你想叔叔了，就给叔叔打电话。”
“嗯！”宝宝跳下凳子，找警察叔叔要了纸和笔，盯着季霏写下手机号。然后小心地折好，放进裤兜。
季霏不知道，他前脚刚走，余城带着昌叔后脚就到了。
余城见小家伙全须全尾，让昌叔陪着余景珩，自己去办理手续。余景珩撇了一眼余城，就移开视线。他小手捂住口袋，心想，我以后也会有爸爸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