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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九页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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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居沿的咋呼“官宣”仿佛打开了一个开关,段洛和游歌的关系在亲近的朋友圈子里不再是秘密。
阮思尘送来了寓意美好的礼物,张居沿则时不时在群里发一些欠揍的“恋爱指导”,虽然通常会被段洛无情镇压,但气氛却始终热闹而温馨。
游歌渐渐习惯了这种被段洛和他的朋友们全然接纳的感觉。
他不再是那个需要小心翼翼藏匿心事的少年,他可以坦然地在张居沿调侃时红着脸瞪段洛,可以在阮思尘温和的关怀下放松地微笑,可以……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心安理得地享受段洛毫无保留的爱意与呵护。
然而,在他心底最深处,还有一个角落,封存着最后一点秘密。
那个写着「过往」的纸箱,依旧静静地躺在他出租屋的床底。
他一直没有勇气在段洛面前打开它,仿佛那里面锁着的,是他青春里最卑微、最不堪回首的一面。
这天周末,段洛在游歌的公寓处理工作邮件,游歌则在进行大扫除。当他费力地想将床底那个积了灰的纸箱拖出来清理时,段洛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沉甸甸的。”段洛弯腰,轻松地将纸箱搬了出来,目光落在箱子侧面那略显稚嫩的两个字——「过往」上,眼神微动。
游歌的心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把箱子抢回来:“没、没什么!就是一些旧东西……”
他的反应太过异常,段洛立刻察觉到了。
他没有松手,只是看着游歌瞬间变得慌乱和苍白的脸,眉头微蹙:“游歌?”
游歌看着那个箱子,又看看段洛探究的目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呼吸都变得困难。
他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他不可能永远把这个秘密藏下去。
他闭了闭眼,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声音干涩地说:“……你看吧。”
段洛看着他这副如同等待审判般的模样,心里一沉。
他没有立刻打开,而是将箱子放在地上,伸手将游歌轻轻拥入怀中,低声问:“怎么了?里面是什么?不能告诉我吗?”
游歌靠在他怀里,身体微微颤抖,摇了摇头,声音带着哽咽:“……你看完,就明白了。”
段洛不再犹豫,他松开游歌,蹲下身,撕开了封箱的胶带。
纸箱被打开,里面的东西呈现在眼前——那支昂贵的蓝色钢笔,被小心地放在原装的盒子里;那只木雕白鸽,依旧栩栩如生;一个普通的U盘;还有……一个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木盒,以及一本厚厚的、边角已经有些磨损的医学词典。
段洛的目光首先被那个上了锁的木盒吸引。他拿起木盒,看了看,又看向游歌。
游歌偏过头,不敢与他对视,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钥匙……在词典里。”
段洛依言拿起那本厚重的医学词典,随手一翻,一张硬质的纸片飘落下来。他弯腰捡起,当看清那是什么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呼吸瞬间停滞——
那是一张机票。
出发地:北京。
目的地:法国巴黎。
日期……是八年前,他离开后不久。
机票是崭新的,却带着岁月的痕迹,显然从未被使用过。
段洛捏着那张过期的机票,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抬头,看向游歌,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这是……什么意思?”
游歌看着那张机票,积蓄了八年的委屈和心酸在这一刻汹涌而上,眼泪无声地滑落。
他咬着唇,没有回答。
段洛的心像是被狠狠刺了一下,他放下机票,拿起那本词典,快速而用力地抖动着。
终于,一把小小的、已经有些锈迹的钥匙从书页中掉了出来。
他捡起钥匙,手指带着微不可查的颤抖,插进了木盒的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段洛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开了木盒。
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沓信纸。最上面一张,开头是熟悉的、工整清秀的字迹:
「段洛:」
他的目光凝固了。
他拿起那沓信纸,很厚,足足有十几页。
每一页都写得密密麻麻,字迹从最初的工整谨慎,到后面的略显潦草飞扬,仿佛记录着书写者剧烈波动的心绪。
他翻看着,一页,两页,三页……
这不是普通的信。这是一封……情书。
一封长达十九页,跨越了不知多少个日夜,倾注了一个少年所有隐秘而炽热情感的情书。
里面写满了那些他从未宣之于口的爱恋——
写他第一次注意到他时的惊艳;
写他因为他随手递来的解题思路而心跳加速;
写他偷偷看他打球时内心的骄傲与酸涩;
写他收到他送的钢笔和白鸽时巨大的感动与不安;
写他在那个雨夜被他护送回家后,独自在房间里傻笑了很久;
写他因为听到他要出国的消息,躲在被子里哭湿了枕头;
写他如何用尽勇气买了那张飞往巴黎的机票,却最终因为害怕和自卑,没能踏出那一步;
写他这八年来,如何靠着回忆和努力,一步步走到今天,只为了能配得上他一句“光芒万丈”的祝福……
字字句句,真挚得烫人,卑微得让人心疼。
段洛一页一页地看着,速度越来越慢,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
他的眼眶迅速泛红,喉结剧烈地滚动着,仿佛有什么东西哽在那里,让他无法呼吸。
他从来不知道。
他从来不知道,在他背负着沉重枷锁、在异国他乡拼命挣扎的这些年,他的少年,也同样在看不见的地方,承受着如此深刻的爱恋与煎熬。
他以为是他一个人在守望,在祈愿。
却不知道,他的白鸽,也早已将他视作了唯一的归巢,只是不敢靠近。
游歌看着他阅读信纸时剧烈波动的情绪,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紧抿的唇线,羞愧和难堪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觉得自己像个被剥光了所有伪装的小丑,将最不堪、最脆弱的一面,赤裸裸地暴露在了这个人面前。
他再也忍不住,转身就想逃离这个让他无地自容的地方。
“别走!”
段洛伸出手,一把将他紧紧抱住。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鼻音和无法抑制的颤抖:“对不起……游歌,对不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滚烫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滴落在游歌的颈窝,灼烧着他的皮肤。
“是我不好……是我让你等了这么久……是我让你一个人……受了这么多委屈……”
他语无伦次,所有的冷静和从容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只剩下铺天盖地的心疼和悔恨。
他恨自己当年的无能为力,恨自己没能早点察觉这份深藏的情感,恨自己让他的少年,独自背负了这么多。
游歌被他紧紧抱着,感受着他身体的颤抖和颈间滚烫的湿意,所有的防线彻底崩溃。
他再也忍不住,放声哭了出来,像是要把这八年的孤独、等待、心酸和委屈,全部哭出来。
两人相拥着,在这个堆满了“过往”的房间里,哭得像两个迷路已久、终于找到彼此的孩子。
过了许久,哭声才渐渐平息。
段洛稍稍松开游歌,但手臂依旧环着他,不肯放开。
他抬起手,用指腹小心翼翼地擦去游歌脸上的泪痕,自己的眼眶也还是红的。
他看着游歌哭得红肿的眼睛,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和心疼:“游歌,看着我。”
游歌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向他。
段洛深深地望进他的眼底,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这十九页,每一个字,我都收到了。”
“这张机票,”他拿起那张过期的机票,紧紧攥在手心,“我也收到了。”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写了这么多,却无处可寄。”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但目光却愈发坚定:“以后,再也不用写了。”
“你想说的话,都可以直接告诉我。”
“你想去的地方,”他握住游歌的手,与他十指紧扣,目光灼灼,“我陪你去。”
“无论是巴黎,还是世界任何一个角落,我都陪你去。”
游歌看着他眼中那不容置疑的深情和承诺,心脏被巨大的暖流和酸涩充斥着,刚刚止住的泪水又有决堤的趋势。
段洛低下头,额头抵着他的,鼻尖相触,呼吸交融。
“游歌,”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和无比的珍视,“谢谢你。”
“谢谢你还愿意等我。”
“谢谢你……没有放弃我。”
游歌用力地摇头,眼泪再次滑落,却不再是悲伤的泪水。
他伸出手,回抱住段洛,将脸埋在他坚实的胸膛,声音闷闷的,却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和坚定:“也谢谢你……回来了。”
谢谢你,跨越山海,挣脱束缚,回到了我身边。
让那只孤独飞行了八年的白鸽,终于找到了可以安心栖息的枝头。
段洛收紧了手臂,将他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他刻进自己的生命里。
阳光透过窗户,静静地洒在相拥的两人身上,也洒在那些摊开的情书和那张过期的机票上。
那些承载了八年思念与等待的旧物,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心酸的证据,而是变成了他们爱情路上,最深刻、也最珍贵的注脚。
十九页情书,写不尽年少暗恋的酸涩与勇敢。
一张过期机票,载不动八年等待的孤寂与期盼。
但幸好,时光终究没有辜负深情。
跨越漫长岁月,他们终究还是握紧了彼此的手。
从此,山高水长,皆有人伴。
白鸽不再独飞,归巢即是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