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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梦的开始 ...

  •   消毒水的味道像无孔不入的幽灵,钻进鼻腔深处,带着冰冷的穿透力。
      程羽摘下口罩,接过助手递来的手帕擦了擦头上的汗,口罩下是一张苍白而挺拔的脸,眼底却是掩不住的疲惫。
      他这个人,每次对视,都得先稳一稳心跳。往那儿一站,就自带一种气场……
      程羽刚刚完成了一个连续十小时的手术。灯的冷光裹着他褶皱的白大褂,上面还沾着点盐水的痕迹。
      程羽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划过额角的汗渍,手术钳被他随手放在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轻响,清脆却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
      这是程羽本周第三台“不可能完成”的手术,要切除的位置刁钻,神经密布,换了别人,根本不敢接。
      助手的指尖轻轻碰了碰程羽的袖口,声音嗲声嗲气的。
      “程医生,您专注处理事情的时候,真的特别帅。”
      程羽没应声,只是微微点头,接过病历本,签下自己的名字。那上面“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的红字格外醒目,那是一个可以炫耀的资本,也是一道枷锁。
      作为这家顶尖医院最年轻的神经外科主任,他是公认的王牌,是无数重症患者最后的希望,却也意味着,他永远要扛下别人扛不住的压力。
      回到办公室,他瘫坐在椅子上,连喝了两杯温水才缓过劲来。
      电脑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导师林实发来的加密邮件,他指尖一动。
      屏幕上跳出的,是盛华医药公司“神经修复剂”的核心实验数据,一行行黑色的字迹像淬了毒的针。
      违禁成分“X07”会让使用者在三个月内出现神经坏死,而这家公司正准备将其包装成“渐冻症神药”,推向市场。
      程羽的指尖冰凉,他清楚地记得,这份数据的原件,就藏在他实验室冰箱最底层的密码盒里,那是他亲手封存的“禁忌品”。
      三月前的画面突然涌上心头。那天下午,林导师抱着一沓染血的药物试验报告,跌跌撞撞地闯进他的办公室,平日里梳整齐的头发此刻凌乱不堪,眼里满是焦灼
      “小羽!‘盛华医药’,在他们的药里掺了未灭活的神经毒素,已经有十七个患者出现神经坏死,还有三个直接死亡了!”
      程羽当时正在写手术方案,闻言猛地抬头,报告上的数据触目惊心,患者脑部的片子上,神经坏死的区域像黑洞一样。
      “您告诉监管部门了吗?”程羽问。
      “说了,可他们根本不管,肯定是被买通了!”林实气得浑身发抖,将报告往桌上一拍
      “这些人,为了钱什么都做得出来!”
      程羽想到这里,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在这所城市里,有钱就能为所欲为。
      可谁也没想到,第二天,林导师就遭遇了“车祸”,一辆失控的气车迎面撞来,他被紧急送医时,已经断了三根肋骨,颅内出血,陷入深度昏迷。
      程羽接到消息,此时正在给一位患儿做术前检查,他笑不出来了,气的当场扔下手术刀,疯了一样往林实所在医院赶,车子几乎被他跑烂了,可还是晚了一步。
      林实被送到抢救室时,已经错过了最佳抢救时间,生命体征越来越微弱。
      程羽红着眼,像一头失控的野兽。他知道,这根本不是意外,是盛华医药下的毒手。
      那天晚上,他撬开了实验室的保险箱,里面放着他为战地伤员研发的应急药剂“09号”,这种药剂能强行粘合受损的精神,暂缓神经坏死,虽然副作用极大,甚至可能加速身体衰竭,但此刻,他没有别的选择。
      那个一向冷静自持、连手术时都不会手抖的男人,此时腥红着双眼,指尖抑制不住地颤抖,将药剂缓缓推入林实的静脉
      “林老师,您再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下,我一定能找到证据,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09号药剂确实起了作用,林导师的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了下来,甚至在七天后的清晨睁开了眼睛,可也仅仅是一天。
      那天下午,盛华医药的人就混进了病房,在林导师的饭里下了强效毒药。
      等程羽发现时,林实已经没了呼吸,嘴角还残留着未咽下的饭菜,眼底满是不甘。
      程羽将那份染血的报告和实验数据锁进了保险柜最深处,他曾试图向伦理委员会举报,可换来的,却是盖着红章的驳回通知,那红章像烙铁一样,烫得他心口发狠的疼。
      盛华医药的手,已经伸到了城市的每个角落。
      警笛声在楼下由远及近地响起,尖锐的声响划破了医院的宁静,裹着走廊里浓郁的消毒水味撞进他的办公室。
      程羽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输了,输得很彻底。门被猛地撞开,几名穿着警服的男人走了进来,出示了逮捕令
      “程羽,我们具有你非法研制违禁药剂,蓄意谋杀林实先生的证据,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盛华医药的律师紧随其后,手里举着一份“违规使用危险药物”的伪鉴定书,振振有词地向警察陈述。
      “林实医生的死亡,完全是因为程羽擅自使用未经批准的违禁药剂导致的,与我司无关。”
      代表真实的监控录被精心剪辑过,他撬开实验室保险箱的画面反复播放,显得罪证确凿,而林导师放在程羽抽屉里的、真正的证据,早已被换成了一叠空白的纸张。
      程羽看着这一切,没有辩解,他知道,辩解无用,对方早已布好了天罗地网。
      庭审那天,程羽没找辩护律师。他穿着一身干净的白衬衫,平静地站在被告席上,目光越过人群,死死盯着旁听台上的一个男人。
      那个人穿着昂贵的定制西装,衣服领口别着的徽章,和盛华医药标志一模一样。
      程羽的指尖攥得发白,他认出了那个男人,盛华医药的实际控股人,一个心狠手辣、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恶魔。
      他明白,台上的这个男人,买通了证人,买通了所有能买通的人,只为了让自己获得更高的利益。
      “被告人程羽,犯蓄意谋杀罪、非法研制违禁药剂罪,证据确凿,判处终身监禁,移送‘不归岛’监狱执行。”
      法官的声音冰冷而机械,像一把锤子,敲碎了最后一丝希望。
      城市的晚上灯火通明,但却不属于程羽,那个代表盛华公司的男人突然来“探望”程羽。皮鞋踩着水泥地的声响由远及近,带着盛华公司标志性的傲慢,停在程羽面前。
      “程羽医生。”
      男人摘下金丝眼镜,用手帕慢条斯理擦拭着镜片,语气里的嘲讽像冰碴一样扎人。
      “真没想到,昔日在手术台挥斥方遒的天才,如今只能缩在这连暖气都没有的破地方。”
      “听说你当年最引以为傲的就是‘救死扶伤’?可盛华的新药临床试验,十七个受试者倒下,却连一点阻止的办法都没有。”
      男人上前一步,皮鞋碾过地上的碎片,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不是能妙手回春吗?怎么,面对资本操控的生死游戏,你的手术刀就成了摆设?那些死者的家属哭着求你时,你除了躲在这里自怨自艾,还能做什么?”
      他将擦干净的眼镜重新戴上,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如铁。
      “说到底,医生的‘能’,不过是在规则允许范围内的自欺欺人。一旦规则由我们制定,你的无能,就暴露得这么彻底。”
      程羽全程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只是静静的看着那个男人自导自演。那个男人也自讨无趣,临走前瞥了一眼程羽,眼里满是嘲讽。
      所有人走后,程羽忽然笑了,笑得轻描淡写,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
      没人知道,他口袋里的医疗笔记封皮内侧,写着一行字,那是“盛华医药”的毒素样本的藏匿坐标,是他在看守所里,趁着看守不注意,用泥土混合着食物汤汁,一笔一划的画上去的。
      在被带出看守所前,他故意将笔记放在桌上,他知道,医药公司一定会派人来搜,而这份坐标,会让那个畜生坐立难安。
      离开这座肮脏的城市前一晚,他算是最后阴了一把那个畜生。可惜,那个畜生暂时不会被关进监狱,不然,他高低要在见面的第一天,就给对方打个半死。
      被押上囚车时,城市的霓虹正浸在雨雾里,模糊一片,像极了这座城市的虚伪与肮脏。
      这一次,程羽把救人的手术刀换成了复仇的筹码,要在没有无影灯的地方,亲手剖开这座城市最脏的伤。
      “手术刀能救人,也能剖开人心的烂疮”。
      海风裹着雨水打在船上的窗子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程羽坐在囚船的角落,低着头,研究着手铐锁扣上的细痕。那是常年使用留下的磨损,边缘有些松动,或许,这是一个可乘之机。
      黑色囚船在海上颠簸,像一片无助的叶子。同船的囚犯大多蜷缩在角落,有人偶尔发出几声低低的嘶吼,有人用头撞击着墙壁,沉闷的声响与押送狱警的鼾声交织在一起,成了这趟绝望旅程唯一的乐曲。
      窗外的景象从城市霓虹渐渐变成荒滩野草,最后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灰黑色海水,单调得让人发疯。
      程羽除了吃囚船里那份比泔水还难下咽的饭菜,硬邦邦的窝头带着霉味,菜汤里只有几片发黄的菜叶,偶尔还能看到蠕动的虫子、必要的休息以外,他都在研究那副手铐。
      他从地上捡了一根脱落的铁丝,趁狱警不注意,偷偷藏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着铁丝的粗细,在脑海里模拟着开锁的动作,然后趁着没人注意的间隙,将铁丝缓缓插进手铐的锁孔里,轻轻一转。
      “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程羽的心跳瞬间加快,却很快恢复平静。他没有取下手铐,只是悄悄将铁丝藏回鞋底,再将手铐重新扣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现在还不是逃跑的时候,海面上没有任何辅助逃跑的东西,就算逃出去,也只会被冰冷的海水吞没。
      程羽被关在最底层的铁笼里,海浪拍打着船身,发出“轰隆轰隆”的巨响,铁笼随着船体的颠簸不断撞击着舱壁,发出刺耳的“哐当”声,震得他耳膜疼。
      旁边的囚犯是个满脸横肉的壮汉,此刻却像个孩子一样哭着。
      “这船从不会载着活人回来,不归岛,进去了就别想回去!我们死定了!我们死定了!”
      程羽和其他一起骂的囚犯不同,他走到铁笼栏杆边,他用指甲刮下一点锈粉,放在指尖捻了捻,铁锈的粗糙质感中,混着一丝微弱的金属光泽,是微量的铜屑。
      这说明,这栏杆曾被人用工具撬动过,或许,有人曾试图从这里逃出去,只是不知道最终成功了没有。这个发现在他内心种下了一颗种子。
      当远处的岛屿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里时,他们已经在海上行驶了快三个月。
      那座岛像一头蛰伏在海中的巨兽,灰黑色的礁石环绕着海岸线。周围常年笼罩着浓密的浓雾,只有狂风卷着沙砾在夜空中划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冤魂的哀嚎。
      登岛的那一刻,程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抑。
      黑铁渡轮的引擎在不归岛码头发出最后一声垂死的轰鸣,随即被裹挟着咸腥的海风彻底吞没。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梦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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