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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代价 ...

  •   贺峥那句“你得让我咬着点什么”,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办公室里凝滞的沉寂。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
      程羽垂眸,视线落在桌角托盘里的镊子和剪刀上,泛着冷光的金属器物,在刃口锋利得能清晰映出他眼底深处藏得极好的情绪,有隐忍的恨意,也有一丝玩味。
      他指尖轻轻摩挲过桌面,冰凉的触感让他躁动的心绪稍稍平复了几分。
      “你这话,意思够明显了。”
      程羽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像是被这办公室的氛围裹住,又像是被贺峥那副局促模样惊到。他抬手,指尖捏住一旁的镊子,金属的凉意驱散了几分莫名的燥热。
      程羽的话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贺峥勉强维持的假面。
      贺峥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抓着沙发扶手的手指猛地收紧,指节绷得泛白,手背的青筋隐隐凸起。
      漂亮眼眸里,此刻带着狼狈。他猛地偏过头,刻意避开程羽那道洞穿一切的视线,耳廓却先一步泛红,从耳根处一点点蔓延,在他冷白得近乎剔透的肤色上晕出一片绯色,荒唐,刺眼。
      声音也陡然拔高了八度,妄图用这份刻意的强硬,盖过心底的窘迫。
      “直白什么?我不过是实话实说。”
      气势汹汹的模样,却没了往日说一不二的威慑力,反倒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炸毛猫,只剩的虚张声势,贺峥的语气愈发冲。
      “少废话,到底能不能弄?痛快点!”
      “行。”
      程羽应得干脆,眼底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暗光。就在他的手即将触碰到贺峥那道渗血伤口时,一只手猛地攥住了他的手腕。
      贺峥的力道大得惊人,死死扣着程羽的手腕,带来一阵钝痛,让程羽的手腕瞬间红了一圈。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挣扎与紧张。
      “等下。”
      贺峥的声音沙哑了几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尾音甚至有些发飘。
      “要不……还是直接来吧。”
      程羽心中冷笑一声,眼底掠过一抹讥讽,另一只手毫不客气地抬起,重重拍掉了贺峥攥着他手腕的手,力道重得让贺峥的手腕都狠狠晃了晃。
      “那你就撑好了。”
      程羽淡淡地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既是提醒,也是在宣告即将到来的、属于他的报复时刻。
      贺峥深吸一口气,字字都咬得极重,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一般。
      “放马过……”
      贺峥话还没说完,程羽便毫不犹豫地将浸透了消毒液的棉球,按在了他锁骨那道还在渗着血丝的伤口上。冰冷的液体瞬间侵入,带着剧痛,蔓延至四肢百骸。
      “!”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贺峥喉咙深处冲出,闷哑又破碎。冷汗瞬间布满了他的额头,顺着鬓角的碎发滑落,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惨白得像一张薄纸。
      几乎是出于本能,在消毒水灼痛伤口的那一瞬间,贺峥的双手便越过身前的空隙,牢牢地扶住了程羽的胳膊,力道大的几乎要嵌进程羽胳膊的皮肉。
      他掌心的颤抖清晰无比,透过薄薄的囚服布料,直直传到程羽的皮肤上。贺峥整个人的重量,都借着这双手的支撑,压在了程羽身上。
      办公室里死寂一片,连风声都仿佛停了,只剩下贺峥粗重又急促的喘息声,像破旧的风箱在艰难拖行。
      棉球擦过伤口时,那细微却格外刺耳的“滋滋”声,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
      程羽站在原地没动,也没吭声,任由贺峥紧紧扶着自己,垂眸定定地盯着他因疼痛而绷紧的侧脸,看着他长长的睫毛剧烈颤动,看着他紧抿的唇角泛白。
      “典狱长……倒是比看着娇气多了。”
      程羽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落入贺峥的耳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老子只是……”
      贺峥梗着脖子反驳,话到嘴边,那不肯说出口的“怕疼”二字,终究还是咽了回去。那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肯放下的面子,哪怕牙齿咬碎,嘴唇咬烂,也绝不会在外人面前承认自己的软弱。
      他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猛地抬起头,恶狠狠地瞪着程羽,眼眶因为极致的疼痛而泛红,带着几分恼羞成怒的狠劲。
      “再废话就别弄了,老子自己上!”
      这句威胁在此刻听来,是如此的苍白无力,像泄了气的皮球,没了半分往日的狠戾与威慑力。
      程羽眼皮都懒得抬,动作刻意放慢了,每一下都精准地落在伤口边缘,细细品咂着这压抑的情绪稍稍释放。
      这是他在这座暗无天日的岛上,受尽折辱之后,第一次尝到一丝掌控的滋味,这让他心底的恨意稍稍得到了慰藉。
      他用镊子小心翼翼地夹起嵌在肉里的细小碎布,在即将取出的瞬间,指尖微微一顿,镊子稍偏,轻轻碰了下伤口周围的皮肉。
      贺峥的身体猛地一僵,紧接着便是一阵不受控的轻颤,扶着程羽胳膊的手攥紧,指节泛白。
      “松开。”
      “不要。”
      “识相的话,赶紧给我松开。”
      “不识相。”
      “……”
      这一下,确实把贺峥弄疼了。
      痛感顺着伤口蔓延开来,比刚才的消毒水灼烧,还要剧烈几分。程羽能清晰地察觉到,贺峥的意志在一波又一波的剧痛中,寸寸瓦解。
      他苍白的脸泛起病态潮红,褪去平日冷冽,狼狈又刺眼。又一波剧痛袭来时,贺峥强撑的防线彻底崩塌,再也没了不可一世的样子。
      他猛地将身埋进程羽怀里,滚烫脸颊贴着对方微凉囚服,手死死攥住程羽衣袖,像受伤幼兽般寻求庇护。
      顶灯将两人交叠的影子拉得很长,印在冷地板上,看起来,难舍难分。
      程羽皱了皱眉,微微偏过头,看着面前这个死死挂在自己身上的人,心底五味杂陈。
      原来,所谓高高在上的“神”,也会怕疼。原来这座监狱的主宰,剥离掉那身象征权力的制服,褪去那层外壳之后,也不过是个会因为疼痛而失态的普通人。
      “再忍忍,快好了。”
      程羽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无波,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那其中夹杂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温柔,带着几分无奈和妥协,镊子的移动也柔和了下来。
      “知道了……”
      贺峥的声音闷在程羽的衣袖里,听起来有些含混不清,带着浓重的鼻音,像受了委屈却强撑着不哭的孩子,没了半分典狱长的架子。
      从程羽身上传来的干净皂角味,让他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竟奇异地有了一丝松懈。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属于程羽的体温,这些细微的感觉,都是支撑着他熬过每一分每一秒的煎熬。
      他指尖无意识地蜷缩,轻轻攥着程羽的衣袖,每一次伤口传来尖锐痛感,他的力道就会加重一分,仿佛这样,就能将那份疼痛转移一般。
      “已经处理多少了?”
      贺峥的声音依旧带着浓重的鼻音,却还在强撑着镇定,头埋得死死的,半点不肯抬,生怕被程羽看到自己的狼狈,丢尽了脸面。
      “快了。”
      程羽面不改色地回答,语气平静,听不出半分异样。可只有他自己知道,以这伤口的程度,本应该早就处理完毕了。
      但他没有。
      他贪恋着这场无人知晓的报复,贪恋着将这位一手遮天的掌权者玩弄于股掌之上的快感,贪恋着这份掌控他人命运的滋味。
      这是他踏上这座暗无天日的孤岛,受尽折辱与磋磨之后,第一次品尝到权力的滋味,苦涩,却又带着致命的诱惑。
      “真的?”
      贺峥觉得时间过得慢得离谱,每一秒都像在火上炙烤,煎熬难耐,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
      他艰难地抬起头,从程羽的肩窝处挪开一丝缝隙,瞥了一眼程羽手中那块已经被染红的纱布,眼底满是怀疑。
      那双漂亮的粉紫色眸子里,写满了不加掩饰的质疑,还有未完全散去的水汽,像被欺负狠了的孩子,带着几分倔强的委屈,直直看向程羽。
      “你真的是在好好治疗?不是故意折腾我?”
      贺峥迟疑开口,他隐隐察觉不对,心里笃定程羽是在借机报复,故意延长他的痛苦,清算往日的折辱。
      程羽终于缓缓放下镊子和剪刀,金属器物落在冰冷托盘里,发出“叮”的一声脆响,这场带着报复意味的处理,就此落幕。
      他拿起最后一块干净纱布,动作利落地为贺峥包扎好伤口,指尖一收,将纱布牢牢系紧。
      “你有证据吗?”
      程羽直起身,不动声色地后退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分亲密的距离,刻意避开了贺峥的视线,低头抬手,擦了擦手上并不存在的汗水。
      贺峥靠在沙发背上,胸口还在起伏,气息依旧急促,额角的汗水还在不断滑落,顺着脸颊淌下,浸湿了笔挺的制服领口。
      那双粉紫色眸子里的水光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慢慢回笼的清醒与威严,他死死地盯着程羽的身影,仿佛要用目光将程羽凌迟,语气却比之前弱了大半。
      “老子的感觉就是证据。”
      他嘴上依旧不肯认输,梗着脖子硬撑,可那语气里的底气,早已荡然无存,像一只纸老虎,只剩虚张声势的外壳。
      贺峥沉默了片刻,缓缓仰头靠在沙发背上,闭上双眼,像是在平复心绪,又像是在消化方才那番失态带来的冲击。他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冰凉的扶手,留下几道浅浅的湿痕。
      过了好一会儿,贺峥才缓缓睁开眼,眼底的脆弱与狼狈已经褪去大半,只是那耳尖的淡红,还未完全褪去,依旧残留着方才失态的痕迹。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做出了什么极其艰难的决定,再次开口,语气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沉稳。
      “算了,跟你计较这些没意义。出去的事,我会尽快处理,不过……”
      “出去”这两个字,此刻,终于从贺峥口中以一种近乎承诺的形式出现,让程羽紧绷的神经,骤然一颤,指尖瞬间攥紧,掌心沁出细汗。
      “说。”
      他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惊涛骇浪,声音冷硬,带着一丝颤抖。
        贺峥缓缓地抬起手,修长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锁骨处包扎好的伤口,那处程羽刚刚“精心”处理过的地方。
      “你得答应我一个条件。”
      贺峥的声音刻意压得很低,带着几分郑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顿了顿,看着程羽紧绷的侧脸,一字一顿地补充道。
      “后天,陪我演一出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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