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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戏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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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演戏？”
程羽重复着这两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却像一道刻进骨子里的警戒，昭示着他从未真正卸下的防备。
贺峥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副捉摸不透的模样，那双罕见的粉紫色眸子此刻像一汪被搅浑的深潭，表面平静无波，底下却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程羽本能地绷紧了神经，他了解贺峥，这人但凡说出“戏”这个字，背后必然是层层叠叠的圈套，绝不会是什么轻松的过场。
他缓缓摘下脸上那枚医用口罩，随手将其扔进一旁的金属垃圾桶，“哐当”一声响在死寂的房间里炸开，像一颗石子砸进毫无波澜的死水，惊起一圈又一圈无形的涟漪。
做完这一切，程羽才抬起眼，瞳孔里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不起一丝波澜，他迎上贺峥的目光。
“想干什么？”
贺峥很满意程羽这种不绕弯子的直接，指尖轻轻摩挲着自己锁骨上刚被程羽处理好的伤口，隔着布料的触碰带着一种近乎炫耀的意味。
他忽然低笑一声，胸腔震动的声音透过空气传过来，混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像是喉咙里卡了碎冰。
“典狱长要是随随便便就答应放一个重犯走，总归是不好服众的……”
话音顿住，贺峥微微俯身，粉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玩味，像狡猾的狐狸终于在猎物面前露出了藏在皮毛下的尖牙。
“所以……我需要时不时找你‘复诊’，懂了吗？”
“复诊”两个字被他咬得极重，尾音拖出几分暧昧的弧度，那点不言而喻的暗示像针一样扎进空气里。程羽瞬间就懂了，这不过是贺峥为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欲望，找了个冠冕堂皇的遮羞布，用监狱的规矩，把他困在自己能触及的范围里。
他的目光掠过贺峥微敞的领口，一道新添的伤痕被白色纱布覆盖，反而在那份冷冽的精致里平添了几分破碎的艳色。
贺峥的心思似乎飘回了刚才治疗时的失态，那时程羽的指尖触碰到他伤口时的温度，烫得他差点失控，此刻呼吸都有了一瞬间的凝滞，随即又被一层刻意的傲慢彻底掩盖。
“下流哥。”
程羽冷冷地吐出这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今天下雨”这样的事实。
“哼，彼此彼此。”
贺峥扯了扯嘴角，开始慢条斯理地扣制服的纽扣，骨节分明的手指划过布料，那双粉紫色的眼睛自始至终都没离开过程羽的脸，像在欣赏自己的专属所有物。
“如果不是我有求于你，刚刚那下你逃不掉的。”
他指的是刚才，程羽故意放慢了消毒的动作，让酒精在他伤口上多灼烧了几分钟，那钻心的疼。
程羽懒得和他争辩，这种口头上的输赢毫无意义。他只觉得贺峥这副故作强势的样子，像极了一只张牙舞爪却外强中干的猫科动物，明明尾巴尖都在发颤，还要硬撑着竖起全身的毛，透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可笑。
“呵。”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喉咙里溢出，程羽懒得多费一个字的口舌，转身便要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每多待一秒，空气里那股混杂着消毒水和贺峥身上冷冽雪松香气的味道，就让他多一分烦躁，像有无数根细针在扎着他的神经。
“等等！”
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囚服布料传来，带着一丝灼人的热度，精准地攥住了程羽的手腕。
贺峥立刻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像触电般猛地收回手，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意，只能用一声刻意的轻咳来掩饰那瞬间的慌乱。
“我话还没说完。”
程羽只是停下了脚步，背脊依旧挺得笔直，用沉默等待他的下文。
“既然是演给别人看，那自然要演全套。”
贺峥的声音重新恢复了典狱长惯有的腔调，冰冷，且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感，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可辩驳的判决。
“后天我去查房，你当众袭击我。”
这个提议荒唐得让程羽忍不住发笑，他终于转过身，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讥讽弧度，眼底却没半点笑意。
“然后，你就地将我乱棍打死？”
“老子还舍不得。”
贺峥骂一声，粉紫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那点认真快得像流星，稍纵即逝。
程羽被这话气笑了，脸上难得流露出一丝真实的、没好气的神情，那瞬间的生动，远比他平日里那副拒人千里的冰冷面具要顺眼得多。
贺峥的心跳莫名漏了一拍，目光下意识地黏在他的嘴角，舍不得移开。
“然后我就以袭击典狱长为由，把你关到我的办公室……单独禁闭。”
贺峥迅速收回目光，语气重新变得冷硬，却掩不住那点昭然若揭的私心。
原来如此。
从“复诊”到“单独禁闭”，贺峥正一步步为自己的欲望铺路，甚至不惜上演一出当众受袭的戏码，只为了能名正言顺地将他置于自己的私人领地，置于自己的绝对掌控之下。
这人的占有欲，简直到了病态的地步，恨不得把他拆骨入腹，彻底变成只属于自己的所有物。
“不要。”
程羽别开眼，懒得再看他那副精心算计的模样，陪贺峥玩这种无聊的权力与欲望的游戏，他半点兴趣都没有。
“你！”
身后传来贺峥气急败坏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拂逆的恼怒和不甘，程羽甚至能想象出他此刻那张漂亮的脸蛋上会是怎样一副精彩的表情。
紧接着，是典狱长独有的、带着绝对权威的咆哮。
“别忘了，你出去还得看老子心情！给老子回来！”
出去。
这两个字像一道无形的枷锁，瞬间扼住了程羽的脚步。他停在门口，手已经搭在了冰冷的门把手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从他踏进不归岛的第一天起，出去就是他唯一的执念，是支撑他在这地狱里熬下去的唯一光。
程羽一寸寸地转过身，动作慢得像在拆解一触即发的炸弹。昏暗的灯光在他的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一半浸在光里，一半沉在黑暗中，他看着贺峥，刻意放缓了语速，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你说什么？”
那一刻，程羽没有释放任何气场，可那份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却让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骤然凝固，压力陡增。
贺峥被他看得有些发毛，那双总是盛满睥睨和傲慢的粉紫色瞳孔，罕见地出现了一丝动摇，像是被猎物反过头盯住的猎手，瞬间乱了阵脚。
他那句想用身份压人的狠话，在程羽的注视下，仿佛突然失了凭依，气势瞬间弱了下去，连声音都低了半分。
“咳咳……”
贺峥再次不自然地清了清嗓子，眼神甚至有些飘忽，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的纽扣，像是急于寻找一个台阶下。最后，他像是豁出去一般，色厉内荏地抛出了一句让程羽始料未及的话。
“我是说……作为交换，你以后不准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空气彻底凝固。
程羽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贺峥竟然提出了这样一个幼稚得可笑的要求。
不准用那种眼神看别人？哪种眼神？是他此刻看他的、带着审视与疏离的眼神，还是他看待这人间时，那份发自骨子里的漠然与冷寂？
“改口挺快。”
程羽心底的荒谬感达到了顶点，但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他看着贺峥，看着他故作镇定实则耳根已经红透的模样，忽然觉得，这场戏或许并没有那么无聊。
贺峥暴露出的每一个破绽，都是他可以利用的武器，只要能拿到假释，陪他演一场又何妨？
“我答应了。”
程羽干脆利落地应下，不给贺峥任何反悔或补充条件的机会，说完便推门而出，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顺手将门带上。
那一声沉闷的关门声，将贺峥所有的情绪都隔绝在了那方寸之地。他独自站在空无一人的办公室里，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程羽身上清冷的气息，混着淡淡的铁锈味。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根，心底一阵莫名的烦躁，刚刚那一瞬间，在程羽转身的注视下，他几乎要控制不住自己，脱口而出更露骨的话语，最后硬生生拐了个弯，变成了那句莫名其妙的“不准用那种眼神看别人”。
他烦躁地扯了扯领带，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雾，电网在雾中时隐时现，迸溅出零星的火花，整个不归岛，都匍匐在他的脚下，可他却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坐进那张宽大的黑色单人皮沙发里，没有开灯，任由自己隐没在黑暗中，只有窗外的微光勾勒出他紧绷的侧脸。
片刻后，贺峥抬手按了桌面一个隐秘的按钮，墙壁上，数十个监控屏幕同时亮起，幽蓝的冷光瞬间照亮了他半边的脸。他的目光没有丝毫犹豫，精准地锁定了其中一个画面，那是程羽所在的3749号牢房。
屏幕里的程羽正靠着冰冷的墙壁闭目养神，脊背依旧挺得笔直，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那份刻进骨子里的从容与孤傲，与这绝望压抑的监狱格格不入，却又该死地契合。
贺峥的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极富节奏感的哒哒声，像是在为即将上演的好戏倒计时。
他调出了监狱第二天的查房路线图，电子光屏在他面前展开，密密麻麻的监区编号铺满屏幕。贺峥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滑动，最后，用一支红色的电子笔，重重地圈出了3749这个编号，红圈刺眼，像一个醒目的标记。
他凝视着那个红圈，像是在欣赏一件即将到手的稀世艺术品，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欲望。然后，他在编号旁边，一笔一划地写下了两个字。“舞台”。
做完这一切，他再次看向监控屏幕里的身影，黑暗中，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而兴奋的微笑，那双粉紫色的眼眸里，压抑不住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仿佛一个即将欣赏到顶级剧目的观众，正为即将拉开的帷幕而心跳加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