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缺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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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日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冠，在林间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晨露未干的草叶上缀着细碎的光。
程羽伏在洞穴深处的阴影里，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透过洞口藤蔓的缝隙，死死盯着不远处林间的动向。
搜索队的脚步声与器械的碰撞声断断续续传来，灌木丛被踩得沙沙作响，石头被翻来覆去地查看，可除了满地狼藉，连半点人影都没找到。
每次，他们在这片区域已经反复兜兜转转近两个时辰的时候都会休息一会儿。
终于，领头的狱卒烦躁地喊了一声。
“歇会儿，累死了。”
沉重的脚步声渐渐停歇，取而代之的是低声的抱怨。
程羽的指尖微微蜷缩，他缓缓起身，动作轻得像一片飘落的枯叶。
他弓着身，避开松动的石子和干枯的枝叶，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实处，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
溜出洞穴的瞬间，他还不忘抬手将洞口的藤蔓轻轻归位，遮住那道狭窄的入口，只留下自然的遮掩痕迹。
林间散落着不少干枯的树枝，是昨夜风雨过后留下的，程羽目光快速扫过，锁定目标后，手脚麻利地弯腰捡拾。
攥住树枝时会先轻轻一折，确认没有多余的脆响后，再迅速塞进臂弯里，动作连贯得如同演练过千百遍。
臂弯里的枯枝渐渐堆得厚实，程羽抬头瞥了一眼不远处休整的搜索队，有人揉着酸胀的腿，眼神也变得松懈。
他知道，这样的松懈不会持续太久，必须在他们再次行动前撤离。
于是他不再耽搁，转身按原路返回，依旧是弓着身。
进洞的第一时间，他又将藤蔓恢复原状，随后把怀里的枯枝轻轻放在早已堆积如山的枯枝旁。
做完这一切，程羽才能松口气，重新隐入洞穴深处的阴影里，继续观察着外面的动向，仿佛刚才那场短暂的行动从未发生过，只留下柴堆上新增的枯枝。
这天，外出的程羽，险些一头撞进死神的怀抱。
他怀里依旧抱着一捆枯枝，不远处的树丛里突然传来树枝断裂的脆响，混着狱卒的咒骂声，刺破林间的寂静。
这次的休息时间缩短了不少。
程羽浑身的神经瞬间绷紧，呼吸戛然而止，几乎是凭着本能，躬身疾闪，贴在一块半人高的巨石后，脊背死死抵住冰凉粗糙的石壁，连气都不喘了。
“真服了，那个姓贺疯了似的搜，话说这鬼地方连只鸟都没有，哪来的人！”
“少说废话！抓不到人咱们都得掉，仔细搜！”
“邪门透了，一个人还找不到了？”
狱卒们的抱怨声伴着脚步声，在几十米外的小径上拖沓着远去，直到声响彻底湮没在林间风声里。
程羽缓缓松了松紧绷的肩，猫着腰，脚悄无声息地回到自己的巢穴，那里早已经堆着层层叠叠的枯枝，足够点燃一场足以燎原的盛大烟火。
海面上，一艘艘军用级巡逻艇破开暗涌，金属艇身泛着冷光，贺峥立在其中一只船的船头，风掀动他的衣摆，手里举着高倍望远镜，锐利地扫视着每一座岛屿的每一寸土地。
他的眉峰紧拧，连日的搜寻无果早已磨得他耐心尽失，只剩下满心的焦灼。
“西侧树丛，地毯式搜查。”
他对着对讲机沉声下令，声音冷得像海水。
“是，典狱长，属下这就安排……”
副官叶差的应答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颤。她到底来说还是太紧张了。
贺峥的镜头扫过一座岛的树林区时，一道刻意压低的身影，借着树影一闪而过。
那身影太熟悉，哪怕只有一瞬，哪怕隔着几里远，也像一道惊雷，狠狠劈中贺峥的神经，瞬间点燃他眼底的疯狂。
贺峥猛地旋动望远镜焦距，指尖都在颤抖，哪怕画面依旧模糊，那身形，他就算化成灰也认得，那就是他。
“发现目标！全体出击，围堵！别让他跑了！”
他的声音里裹着极致的激动，甚至破了音，那股压抑多日的急切，顺着对讲机传遍每一艘舰艇、每一架直升机。
对讲机那头，叶差手忙脚乱地复述指令。
“各……各单位注意！典狱长令，编队分三组，左一组封锁东侧浅滩，右舷两组呈钳形包抄正面……”
话音未落，她被甲板的颠簸晃得踉跄了一下，后半句指令卡在喉咙里，等稳住身形再想说，耳麦里已经炸开了狱卒们的应和声，彻底盖过了她的声音。
“收到，冲啊！”
狱卒们像是打了鸡血，齐声应和，快艇轰鸣着冲向岸边，直升机的探照灯骤然亮起，光柱死死锁向那片区域，狱卒们蜂拥着跳上岸，脚步声、呼喊声搅得林间鸡飞狗跳。
可他们的包围圈，偏偏在西侧留了个致命的缺口。
程羽收完枯枝就悄无声息地回到洞穴，直奔西侧那处无人设防的密林缺口。
等狱卒们气喘吁吁地冲至林区，翻遍了每一块石头、每一片树丛，都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 典狱长！没人！甚至连个脚印都没有，那……那程羽估计早就跑了。”下属躬身汇报。
叶差跟在贺峥后面，脸色惨白，攥着对讲机的手攥得死紧，嗫嚅着，想说些什么来解释，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挤不出，低着头，等一场雷霆震怒。
贺峥已经跳上了岸，走进树木之间，死死盯着空荡的林间，胸腔剧烈起伏着。
他抬手，烦躁的扯过树枝，尽管指尖被树枝划伤，渗出血珠，他也毫不在意，只将树枝狠狠掷在地上。
“又让那家伙跑了。”
贺峥咬牙，声音里满是滔天的不甘，浓烈的挫败感狠狠攫住他，这是他掌控不归岛以来，第一次这么狼狈，像个被猎物戏耍的蠢货。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时，视线冷冷地扫过副官。
叶差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等着一场雷霆震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转头时，视线冷冷地扫过副官。
叶差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几乎要碰到胸口。
可贺峥只是瞥了她一眼，那目光凉薄，却没有半分责备的意思，随即转向身后的人，声音压得极低，带着疲惫。
“留几个人在这座岛死守，仔细搜，不放过任何一处死角。”
叶差一愣，错愕地抬起头，对上贺峥已经转开的背影，眼底满是茫然。
“是……”
“其他人，跟我转战下一座岛！”
贺峥扬声下令，语气决绝，故意让周遭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他要做给暗处的程羽看，做一个放弃此处的假象，他要让程羽放松警惕。
尽管只有贺峥自己以为，这场狩猎的主导者是自己。
快艇再度启动，引擎声渐远，大多数的舰艇与直升机跟着驶离海面，原本喧嚣的岸边，很快只剩下几支零星的小队，慢悠悠地排查着。
程羽透过枝叶的缝隙，将海面的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着那片渐渐远去的黑影，听着风声里残留的引擎声，薄唇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笑，无声无息，却带着胜券在握的笃定。
贺峥的快艇再度启动，引擎声渐远，绝大多数的舰艇与直升机跟着驶离海面，原本喧嚣的岸边，很快只剩下几支零星的搜索小队，慢悠悠地排查着，声势远不如方才浩荡。
这场拙劣把戏，猎与被猎的游戏，早该换主了。
夜幕再次降临。
程羽能想象到，此刻的不归岛灯火通明的样子。
贺峥偷偷把程羽所在岛屿翻了个底朝天，却还是找不到程羽，他只能暂时撤回。
贺峥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了。
程羽想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典狱长，此刻一定正强撑着布满血丝的双眼，焦躁，愤怒，又无计可施。
帐内，叶差看着贺峥布满红血丝的眼睛，实在忍不住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劝道。
“典狱长，您已经三十多个小时没休息了，要不……您眯一会儿？”
“休息？那家伙还在外面逍遥法外，老子怎么睡得着！”
贺峥这边，他对着忧心忡忡的副官发出的咆哮。
疲惫会让他犯错，而程羽，就是要在他最疲惫、最自以为是的时候，给他致命一击。
程羽出游时，在贺峥搜罗队的必经之路丢了一片用石子刻字的树皮，那并不是毫无用处。而是，向他透露了一个模糊的消息：
“明天晚上，将有大动作”。
这是一个陷阱，贺峥也知道，但他不得不跳，因为他输不起，更因为他的骄傲不允许他错过任何一个能抓住程羽的机会。
“故弄玄虚……”
程羽靠在洞穴里的一块大石头边，他想：当贺峥看到那块被他刻意留下的树皮时，肯定会不屑的冷笑。
但下一秒，贺峥一定会转身踏进营帐，抬手掀翻案上的茶盏。
“集合所有人。”然后将天罗地网的部署一道道敲定。
贺峥站在灯火通明的主帐里，嗓音冷硬如铁，一字一句地命令着手下。
“明日破晓，务必将程羽给我抓回来！活要见人，死……也要见尸！谁要是敢掉链子，就提头来见我！”
风声卷着寒意从洞口钻进来，撩起程额前凌乱的碎发，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情绪地低笑一声，扑灭了身旁的篝火。
洞穴里霎时只剩下一点微弱的余光，映着他清瘦的轮廓。他蜷了蜷手指，将身体往石头上又靠了靠，闭上眼，调整着呼吸，任由倦意漫上来。
决战前夜，最需要的就是体力。
倦意裹挟着意识沉下去时，程羽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周遭是漫无边际的白，没有天，没有地。
贺峥的身影就在不远处，背对着程羽，轮廓依旧挺拔冷硬，却隔着一层看不清的雾。
他下意识抬腿追上去，脚步迈得又急又快，胸腔里的心跳擂鼓般作响。
可无论他怎么发力，怎么想要触碰那人，两人之间的距离都没有半分缩短，反而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一点点变远。
一股陌生的恐惧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张了张嘴，想喊出那个名字，喉咙却像被卡住一样，发不出半点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贺峥的身影越来越淡。
明明距离不算远，却像是隔着万水千山，怎么也追不上。
一股没来由的恐惧攥住了他的心脏，密密麻麻的，疼得他喘不过气。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