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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角力 ...

  •   夜色漫过不归岛的铁丝网,程羽坐在床沿,指尖顺着黑色针织帽的纹路轻轻摩挲。绷带下的伤口早已结痂,发痒的触感提醒他“特权”即将终结。
      贺峥的命令意味着从今夜起,每个守卫的枪托和警棍都会毫无顾忌地朝他招呼。
      老周睡着了,但不归岛的夜从不安静,远处隐约传来器械碰撞的闷响,还有几声压抑的嘶吼。
      补给问题的冲突还在继续。
      程羽摘下针织帽,银白的发丝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他将帽子叠好放在枕边,解开了掌心的绷带。
      结痂的伤口呈浅红色,但根本不用如此厚重的包扎。
      贺峥的偏执里藏着自负,他布下天罗地网,却必然会为猎物留下一道“不可能”的生路,以此证明自己的掌控。
      他没有去观察牢房门的锁芯,也没有留意走廊巡逻的间隙,那些都是贺峥早已预判到的伎俩。
      程羽缓缓躺下。
      深夜的金属走廊传来规律的脚步声,是换岗的狱卒。
      程羽猛地睁开眼,套上帽子,拿起一旁的白色布条。
      程羽为的就是此刻。
      他将绷带撕成三条等长的布条,又从枕下摸出一场块磨得尖锐的塑料片,那是程羽从不归岛外面偷偷带来的,边缘被他打磨了无数个夜晚。
      老周被动静叫醒,揉着眼睛低声问。
      “你干啥?”
      “给贺峥送份大礼。”
      程羽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灵巧地将两条布条系成简易的绳结,又用塑料片在第三条布条上划出细密的纹路。
      “老周,待会儿无论听到什么,都别出声,有人来检查你就说不知道。”
      周郝邦还想说什么,程羽已经起身,走到牢房角落的排水口前。
      那是个拳头大小的铁栅口,积满了污垢。
      他用塑料片撬动铁栅的边缘,锈蚀的铁丝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格外清晰。不过片刻,铁栅被卸下,露出里面漆黑狭窄的管道。
      程羽没有立刻钻进去,反而将那条划满纹路的布条系在铁栅上,又把剩下的布条拧成一股,一端系在自己手腕,另一端固定在床腿上。
      做完这一切,他才弯腰钻进排水管道。
      管道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污水的腥臭,程羽蜷缩着身体,凭借记忆摸索着前进。
      不归岛的排水系统四通八达,却也极易迷路,可这次他的目的地并非岛外,而是贺峥的办公室,那个位于岛屿中心,守卫最森严的地方。
      半小时后,程羽从办公室卫生间的排水口钻了出来。
      办公室里一片漆黑,只有落地窗外的探照灯光透过玻璃,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贺峥不在。
      程羽径直走向办公桌,桌面上只放着一个对讲机、一只钢笔,和一份摊开的文件。
      他没有去碰对讲机,而是拿起文件旁的钢笔,在空白页上写下一行字。
      “猎物已入陷阱,阁下何时赴约?”
      字迹凌厉,带着几分挑衅,与他平日的样子截然不同。
      写完,他又走到落地窗前,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仿佛在触摸贺峥眼中的偏执。
      做完这一切,程羽没有原路返回牢房,而是打开了办公室的暗门。
      程羽指尖悬在密码锁的按键上,指腹摩挲过冰凉的金属面板,停顿半秒后,依次按下了六个数字,374906。
      细微的“咔嗒”声后,门开了条缝,程羽侧身钻进去,通道里只有应急灯的微弱绿光,尽头便是厚重的钢制库门,门把手上,挂着枚刻着贺字的钥匙。
      贺峥一向骄傲,从来没想过有人敢闯他的办公室,更没想过有人会打储备库的主意。
      程羽把钥匙揣兜里,随后抬手解开手腕上的布条,将其系在库门的把手上,布条尾端垂落,恰好能被推门的人一眼看到。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没回牢房,反倒打开了贺峥办公室的侧门,那是囚犯们从未去过的地方,却没人敢拦从里头出来的人。
      程羽垂着眸,低着头,把帽子盖的严严实实的往前走,沿途的守卫见他是从贺峥办公室出来,虽认出是犯人,却也只敢侧目,没人敢上前盘问。
      他一路走到监控室,里面只有一个守卫趴在桌上打盹,屏幕上正显示着岛上各个角落的画面,其中一块恰好对准他的牢房,老周正焦躁地踱步。
      而另一块,正对着楼梯间,贺峥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看来是刚去过程羽牢房。
      程羽抬手敲了敲监控室的玻璃,守卫惊醒,刚要喊,便被他一个手刀打晕。程羽拿起监控室的电话,拨通了贺峥的私人号码,电话接通的瞬间,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
      “贺峥,游戏该换个玩法了。”
      电话那头传来贺峥压抑的怒火,背景里还夹杂着他踹门的声响。
      “程羽,你在哪?”
      “我在看你找我的样子,典狱长不是想玩狩猎吗?这次猎物不跑了,就站在你最在意的地方,等你来找。”
      贺峥的呼吸猛地一滞。
      “你敢动我的东西?”
      “我没动。”
      程羽的声音轻了些,目光落在屏幕里贺峥转身往办公室跑的身影。
      “贺峥,物资不够,你藏着掖着,只会让岛上的人拼得你死我活。你说你玩游戏,可人要是都没了,游戏还怎么玩?”
      电话那头陷入沉默,只有贺峥急促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呼吸。
      程羽甚至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样子,愤怒、错愕、烦躁。
      程羽太了解贺峥了,贺峥对这“游乐场”的掌控欲是绝不允许乱成一锅粥的,更不允许有人在他的地盘,打乱他的所有节奏。
      “你到底想干什么?”
      贺峥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少了几分之前的戾气。
      “很简单。”
      程羽走到监控窗前,推开窗户,晚风扑面而来,他抬手摘下针织帽,银白的发丝在应急灯的绿光里格外耀眼。
      “撤掉你那些幼稚的命令,把储备库的物资分下去,至于赌约……我没跑,自然是我输了,但我输的筹码,不是我的自由,是陪你把这岛的乱局,收拾好。”
      他顿了顿,看着屏幕里贺峥已经冲到办公室。
      程羽开口,声音里添了几分玩味。
      “现在,典狱长,该你选了,是一边玩你的游戏一边看着你的岛毁于一旦,还是来和你的‘猎物’,谈笔交易?”
      电话那头的呼吸顿了顿,随即传来贺峥咬牙切齿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
      “你最好别耍花样。”
      程羽勾了勾唇角,挂断电话。
      转身走到控制台前,把所有监控,都切到贺峥办公室附近的。
      屏幕上,贺峥办公室的门没关,隐约能看见贺峥走到物资储备库的暗门前,目光落在库门把手的布条上,指尖轻轻摩挲着那道熟悉的结,眼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有愤怒,有烦闷,还有一丝惊艳。
      而监控室里的程羽,靠在窗边,指尖捻着那枚磨尖的塑料片,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
      这场以生命和自由为赌注的狩猎游戏,从来都不是谁逃谁追,而是谁能真正掐住对方的轻肋。
      贺峥的软肋,程羽早就摸透了。
      远处的牢房里,老周看着里那抹银白的身影,重重舒了口气,又轻轻叹了声,靠在墙上,闭上了眼睛。
      他就知道,这小子从来都不是任人摆布的猎物。
      程羽回到牢房,老周立刻迎了上来,上下打量他,见他毫发无损才松了口气。程羽没多解释,只是把排水口的铁栅重新归位,动作利落无声。
      不多时,走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贺峥亲自来了。他站在牢门外,眼底翻涌着未散的怒火与慑人的威压,目光死死锁住程羽,却终究没有下令动手。
      “物资,我会让人分发下去。”
      贺峥的声音冷硬,带着被迫妥协的不甘。
      “命令撤掉,但你别想耍任何手段,这场游戏,还没结束。”
      程羽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没有回应,只是指尖轻轻摩挲着针织帽的纹路,姿态从容。
      贺峥盯着他片刻,最终咬牙转身,脚步声渐远,带着一身压抑的戾气。
      老周凑过来,低声叹道。
      “你小子,真敢拿命赌。”
      程羽闭上眼,靠在床头,绷带下的伤口依旧发痒,却不再是束缚的提醒,而是胜利的微痕。
      “他容不得这座岛毁在自己手里。”
      程羽声音轻缓。
      “我不过是,选对了筹码。”
      窗外的探照灯扫过铁丝网,在地面投下交错的光影。
      不归岛的夜依旧漫长,器械碰撞的声响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远处物资搬运的轻响,压抑的嘶吼不再响起。
      程羽缓缓躺下,针织帽覆在额间,银白的发丝藏在阴影里。
      他赢了第一步,但程羽与贺峥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这座牢笼从未真正打开,但此刻,主动权已悄然易手。
      熄了灯,牢房陷入黑暗,唯有程羽眼底,藏着未灭的光。他回到了这间囚笼,却不再是任人狩猎的猎物,而是手握棋局的执子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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