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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藏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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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羽掌心的伤不算深,却被缠上了厚厚的绷带,一圈又一圈。
就因为这点算不上严重的小伤,他已经足足五天没被押去出劳役了。
难得空荡下来,程羽挺享受,唯一的缺点就是少不了老周的唠叨。
“你说你,走就走嘛,回来是几个意思。”
“哎呀您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我懂的多了去了……”
这样的平静,直到第五天被彻底打破。
牢房的铁栅栏被人从外面猛地拉开,贺峥带着一身凛冽的寒气闯了进来,仿佛将岛上所有阴冷潮湿的空气都一并卷入了这个空间。
贺峥的目光扫过牢房里的两人,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结,语气冷得像冰。
“2977,出去。”
周郝邦脸色刚想说什么,却被程羽制止了。程羽冲他微微摇了摇头,示意他不必多事。老周咬了咬牙,深深看了程羽一眼,才转身,走出牢房。
牢房里只剩下程羽和贺峥两人,空气里的压抑感骤然加重。
程羽看向贺峥,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好似缓解气氛。
“吃火药了?”
“你别说话行不?”
贺峥深吸一口气,视线掠过程羽的脸,径直落在他缠着绷带的手上,语气带着一丝紧绷。
“五天了,手上的伤该好得差不多了吧?”
程羽缓缓抬起手,活动了下手指,示意无碍,反问。
“怎么了?”
“少管老子!”
贺峥几乎是条件反射般低吼,眼神却下意识地闪躲,像是被问中了什么心事。他猛地别过头,一声轻咳掩过失态,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明显的烦躁。
“咳咳……岛上最近有点乱。”
不归岛本就是贺峥一手掌控的地方,向来由着他的性子折腾,可从未像此刻这样,乱得让他心头发闷。
“乱?怎么个乱法?”
程羽捕捉到他语气里的不对劲,追问了一句。
“怎么个乱法……”
贺峥的瞳孔微不可察地缩了缩,像是想起了什么扰人的画面。他嗤笑一声,试图用轻蔑盖过那点心情,但语气还是沉得厉害。
“还能是怎么回事?一群人在一块,为了点鸡毛蒜皮的小事就……真没规矩。”
“好像说的你有规矩似的。”
“老子是不是该把你的嘴缝上?”
玩归玩,闹归闹,这座由贺峥说了算的“游乐场”,竟让他产生焦躁。
“物资不够了?”
“老子怎么可能缺这点东西?”
贺峥那双漂亮的眸子瞪着程羽,但这也没持续多久。他就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语气软了半截。
“只是……最近补给船耽搁了几天,手头稍微紧了点罢了。”
话音刚落,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眼中的烦躁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浓烈的兴味。
他一步步朝程羽走近,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人完全笼罩,探究的口吻里带着几分玩味。
“如果是你,会为了这点东西,对别人下手吗?”
空气骤然凝固。
贺峥想从程羽眼里看到挣扎,或是和那些人一样,为了活下去不顾一切的野性。他期待程羽暴露出和旁人没两样的本性。
程羽好像很认真的想了想,然后抬起头对上贺峥的眸子。
“熬几天而已。”
“熬几天?说得轻巧!”
程羽的反应显然刺激到了贺峥,语气瞬间带上攻击性。
“那要是熬一个月?两个月?你敢保证自己不动手?”
程羽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眼角,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再怎么耽搁,也不至于到几个月断供的地步吧。”
“这可说不准……”
贺峥简直要炸了。
“那万一哪天老子心情不好,故意吊着你们,想看场热闹呢?”
贺峥眼底翻涌着孩童般纯粹又残忍的兴奋。他渴望看到程羽被逼到绝境,抛下所有伪装和骄傲。
“那我就又有机会跑了。”
“你!”
贺峥像是被噎了一下,脸上表情精彩纷呈,从错愕到恼怒,最后化作一声冷笑。
“呵,你还真是时时刻刻都惦记着跑。”
他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程羽紧紧抿着的唇上,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他忽然倾身,在快碰到程羽时,忽然停下。
“那如果我给你特权……”
“我不需要。”
“不需要?嘴硬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等你真撑不住的时候,别来求老子。”
顿了顿,贺峥温热气息拂过程羽的耳廓。
“或者……你可以用别的方式来换……”
“你聋了?我不需要。”
贺峥的视线轻蔑地扫过程羽缠着绷带的手,嘲讽拉满。
“那你这只手是怎么伤的?哦,对了,还有我们的赌约……”
眼眸微眯,那场没完成的赌局显然让他耿耿于怀。
“怎么样,敢不敢现在就开始?”
“你说的是逃跑?可以啊。”
程羽干脆应下,与其在这里口舌相争,不如用行动证明一切。
“那行……”
贺峥满意地勾了勾唇角,目光锁在程羽的头发。
“先把你这头扎眼的白发处理了。”
“我不同意。”
程羽皱起眉。
“啧,真麻烦,那就包起来,丑是丑了点……”
他扔给程羽一顶最普通的黑色针织帽。
“戴上!”
程羽拿起帽子,对着旁边能映出模糊人影的玻璃窗照了照,转头看向贺峥。
“很丑吗?”
“不丑吗?”
贺峥下意识地讽刺,话出口却又有些后悔。看着那顶黑帽子将耀眼的白完全遮盖,只露出程羽那张依旧夺目的脸,心里竟涌上一股奇异的满足感。他清了清嗓子,为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过想想,把这头显眼的白发藏好,也算给你增加点逃跑的成功率,老规矩,七天时间。”
“随便你。”
程羽戴好帽子,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贺峥不屑地冷笑。
“那我可得好好‘关照’下各个关卡了。”
说着,他拿起身挂在侧身的对讲机,对着那头下达冰冷的命令,但每一个字都像是说给程羽听。
“都给我听好了,见到3749,不用警告,直接往废了打,留口气就行!”
牢房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这哪里是游戏,分明是格杀勿论的通牒。
程羽却笑了。
“你倒是真看得起我。”
“这不是看得起你。”
贺峥挂断电话,瞳孔里泛起森然冷意,像条准备缠紧猎物的毒蛇。
“这是重视这场游戏,毕竟……赢太轻松,多没意思。”
“拭目以待。”
“好啊,我等着。”
然后,贺峥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医务室,仿佛急于去布下天罗地网。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房间重归寂静。
程羽坐在床上,指尖抚过头上的针织帽,感受着粗糙的布料。
一场以生命和自由为赌注的狩猎游戏,正式拉开序幕。而贺峥不知道,从他下达命令的那一刻起,猎人与猎物的身份,早已悄然对调。
老周被送回来了,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程羽身上,上下打量了好几遍,见他没什么异样,才松了口气。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老周走到程羽对面坐下。
“这贺峥就是个疯子,说翻脸就翻脸,你别跟他硬碰硬。”
程羽抬眸看他,指尖还在摩挲着针织帽的边缘,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
“放心,没什么事。”
老周皱紧眉,声音压得更低。
“他刚才对着对讲机喊的那些话,我在外面听得一清二楚,你说你,让你别惹谁你就偏惹谁。”
程羽没接话,只是垂眸看着掌心的绷带,眼神平静得很。
老周叹了口气,刚又想说什么,程羽打断他。
“老周,这事您别掺和进来,我自己有把握。”
老周愣了一下,随即急了。
“什么叫我别掺和?你……”
“老周,您觉得这次我回来,贺峥为什么没有把我千刀万剐?”
程羽抬起头,看着周郝邦。
“贺峥的性子,我觉得我应该比您清楚,算我求您了,您要是管了,下场或许比我更惨。”
老周张了张嘴,终究是没说出话来,只是看着程羽眼底的光,沉默了许久,才重重叹了口气。
“你这小子,就是太犟,行,我不掺和,但你记住,真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一定要喊我。”
程羽看着他,缓缓勾起唇角,点了点头。
其实这话说的半真半假,贺峥不会拿自己怎么样,这件事程羽也清楚,但老周如果真掺和进来,下场还真不知道怎么样。
另一边,贺峥走在冰冷的金属走廊上,清脆急促的回响,与他此刻的心跳惊人地同步。
贺峥的办公室里一片漆黑,他没开灯,径直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是不归岛的全景,无数探照灯的光柱在浓雾中交错,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光网,将这座囚笼罩得严严实实。
程羽……那个男人,是所有混乱里最华丽的,也最让他失控的源头。
贺峥问程羽问题时,心里竟藏着一丝害怕,怕听到肯定的答案。贺峥不想看到那双清澈孤高的眼睛里,映出和那些人一样的浑浊与贪婪。
幸好没有。
贺峥抬手,指尖轻轻触碰冰冷的玻璃,仿佛能透过这层阻碍,摸到那头被他亲手藏起来的银白。
为什么要让程羽戴帽子?增加逃跑成功率?真是可笑的借口。他只是不想让岛上任何其他人再看到那抹惊心动魄的颜色。
那是他发现的宝藏,是他一个人的风景,不允许任何人看。
“程羽……”
他对着窗外的黑暗,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低唤这个名字。瞳孔在黑暗中闪着幽光,盛满了偏执的占有欲。
“这次输的人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