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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宋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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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城的初春还是很冷的。窗外的树已经泛出点点绿芽,阳光透过枝丫在地面上洒出斑驳光影。这时,才有点春天的味道。
房间里乱做一团,只有床还算整洁。宋谙蜷在被窝里,缩了缩脑袋,将自己裹得更紧了一点。
“什么狗屁天气……”
“叮叮叮——!”手机的铃声在耳边炸开。
“艹……哪个孙子大早上打电话?”宋谙极不情愿地伸手去拿手机。
“哎呦!我说宋哥,还躺着呐?”梁铖欠欠的声音一如既往。
“有屁快放!别他妈耽误老子睡觉!”真恨不得顺着网线打他一巴掌。
“哎呦,我说宋哥呀!你忘了?今天说好陪兄弟们一起来打台球的,咋的?放兄弟们鸽子?”
“……”
“啧,艹……忘记这一茬儿了。”
宋谙的记性一向不是太好,记不住话,有时说过的话第二天转头就忘掉了。兴许是小时候被他爹打坏了脑子。他也不愿意去记那些琐碎。
在被子里又赖了一会儿,宋谙才慢悠悠地爬起来。
从衣柜里随便拿件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套上,再用手理理头发。这样才算初步搞定。
走到房门前,停了几秒,才将房门打开。
家里只有他一个人。
“那个混蛋最好明天也不要回来……”
宋谙他爸宋呈,一个十足的王八蛋。
从宋谙记事起,养他的便只有宋呈。他没有妈。妈去哪了?他不知道,宋呈也不说。
小时候他斗胆问宋呈,他妈呢?得到的是一个耳光。
“老子养你这么大,你他妈却只惦记那个婆娘?!”
宋谙记得那个耳光,也记得宋呈说那句话时,他的眼神。
他仅剩的左眼珠爆出猩红,红得要烧起来。
宋呈只有一只眼。
“呸!恶心!”
宋谙走进卫生间,就着冷水洗了把脸,放空一下脑子。毕竟刚刚才想过那个王八蛋,可不能让他一整天都恶心自己。
洗完脸后再照照镜子。
宋谙长得好,鼻梁高挺,内双的眼皮,眼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像是在生气,不好惹的。他皮肤白,肤质也不错,如果没有下巴左侧的那团乌青就更好了。
他和宋呈经常闹矛盾,火一上来了,宋呈就要打人。宋谙陪着他打,两人把对方打得精疲力竭,鼻青脸肿才罢休。
宋谙这张帅脸,总是带着伤。
拿起沙发上的外套将自己一裹,宋谙才踏出家门。
初春的风还带着些许冬天的寒气,空气流动中夹杂着泥土的气味。宋谙将脖子往衣领里缩了缩,双手环抱住自己。
“艹……老子就不该跟他们约好在这大冷天打什么台球!”
“宋哥!!”
大老远就看到梁铖在台球厅门口招手。
梁铖小跑到宋谙身边,用手一把揽过宋谙的脖子,另一只手捶了捶他的肩。
“搞这么久才到,兄弟我可等得心都快凉了呢~”梁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声音故作委屈。
“……”
“把你揍一顿,心应该就热了。”
台球厅里的都是宋谙平时玩得好的几个哥们儿,一伙人有事儿没事儿就聚在一起,要么打游戏,要么打台球,要么打架……
宋谙有些厌烦了这些无聊的日常,一天下来无所事事,纯瞎玩去了。倒像个地痞混子。
“砰!”一发入洞。
“好球!宋哥技术依旧,帅死了!!”梁铖马屁一向拍得不错。
宋谙放下台球杆,舒展了一下胳膊。
“闷死了,出去抽根烟。”
宋谙靠在台球厅门口的墙上,从口袋里摸出半包蓝楼,熟练地点上火,从口中吐出白烟。这就是他的消遣。
宋谙快厌倦了生活,他觉得这样活着没意思。
放假就和哥们儿一起出来,先到台球厅打一上午台球,下午又跑到网吧去开黑,直到晚上大家吃个烤串,喝瓶啤酒,这一天才算圆满;上学的时候呢……迟到,睡觉,早退,逃课。都是常事。学,是学不下去的。
他没打算考大学,混完高中后出去打工好了,干什么不重要,有钱就行。
他也想过了结。在这样的狗屁日子里,他摸着黑长到了十七岁,已经算是一件挺“伟大”的事儿了。
吸完最后一口烟,扔在地上踩踩,宋谙给梁铖发了条消息。
“先走了,老子今天没心情,你们自个儿玩儿去吧。”
宋谙将手插进兜里,呼了口气,抬脚准备走。
“砰!”
不知道哪儿冲出来个人,给宋谙撞了。猝不及防。
“我靠!你他妈走路不长……”
“对不起!……”
四目相对的那几秒。
我艹……
对方长了一双很漂亮的杏眼,瞳仁亮亮的,像夜晚湖中倒映的星子。眉毛生得也清秀,藏在额前的碎发中。
对方带着一次性的医用口罩,在稍长的碎发间只露出一双眉眼。
那眼睛生得实在好看。
“对不起,实在抱歉……”
对方脚步不停,匆匆道歉之后,转头小跑进台球厅。
很急……
宋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才渐渐回过神来。
转头往台球厅里望了一眼。
“艹!什么人嘛!”
宋谙拍了拍衣角,走了。
离开台球厅之后,宋谙也不知道该去哪,就到处瞎转转。湖城的大部分地方宋谙都去过,他和梁铖逃课后就爱到处逛。所以,这一天宋谙过得无甚意思。
稀里糊涂熬到傍晚,等到兜里的烟盒空了,手机电量告急,宋谙才慢悠悠起身,准备回家。
又浪费一天……
回到小区时,太阳已经完全落山了,温度又降了下来,冷风把道路两旁的树吹地簌簌作响,为这寂静的地方添了点儿动静。
楼道的灯是坏的。昏黄的微光跳来跳去,一会儿亮点儿,一会儿又暗下去。终究是个坏灯。但宋谙早就习惯摸黑了。
走到家门口,宋暗习惯性地停了下来。
门锁开了,有酒味儿,有呼噜声。
宋呈回来了。
宋谙将刚拿出口袋的钥匙又放了回去。喝醉了的酒鬼能找到家门就已经很不容易了。
宋谙打开门,一股强烈的酒臭味扑面而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鼻腔受到了严重的侵犯,再多吸收一秒,恐怕连胃酸都能吐干净。宋谙立马捏住鼻子,关上门后光速冲进自己的房间。
反锁,开窗,狂喷花露水。
“他妈的!!你他妈怎么不喝死在外边儿?!王八蛋!!”
直到确保自己房间里没有多少酒臭味了,宋谙才放下那可怜的,瓶身被捏扁的花露水瓶。
屋外,宋呈震天响的呼噜声依旧。
以前这种情况,宋谙会指着醉死的宋呈的鼻子骂,再把宋呈的拖鞋踢飞。而现在,宋谙早就厌倦了去大骂这个醉死的混蛋,骂他他也听不着,还不如等宋呈醒了,直接揍他一顿来得痛快。
“揍他一顿还他妈脏了手,恶心……”宋谙白了一眼。
给手机充了电,从抽屉里摸出一包烟,又拿出口袋里的打火机,点了。宋谙趴在窗台上抽着。
“再这么抽下去,肺会坏死吧……”宋谙心想。
切!谁管它。
“叮!”手机里有新消息,是梁铖发来的。
几段语音。
“宋哥!今天过得怎么样呀?你还没玩两把就走了,兄弟我们可是想你得紧呢~,兄弟我今天过得可滋润了,下午开了黑还唱了k,别提有多美了!”
“哦,对了。今天兄弟我还干了桩好人好事儿。上午你走后没多久,厅里来了个……好像是台球助教吧,挺年轻的,看上去就十七八岁,看着是新来没多久的。人家好像迟到了,一进前台就被老板娘劈头盖脸的骂。哦哟!你是没看到,那婆娘骂得凶死了,连我都听不下去。”
“你猜怎么着?兄弟我放下杆子就是一个‘路见不平一声吼’,那婆娘立马被我吼愣住了,一句话都憋不出来,最后骂骂咧咧走了,一看就是玩不赢跑路了。笑死,欺软怕硬,还跟爷比?!”
听罢,宋谙弹了弹烟灰,关了手机。他脑海中忽地想起台球厅门口前那双漂亮的杏眼。
“台球助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