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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柚子茶和冰啤 ...

  •   食堂二楼挤满了人,学生们排着队,很吵。

      获得“特许”提前来的两人早已买好饭坐下,在靠窗的角落与周围人隔绝。宋谙随便应付了几口便不再动筷子了,只是撑着头看周围往来的人群。

      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对面的李平淮。

      李平淮左手扶着盘沿,右手不标准地拿着筷子,一口一口地吃饭,很安静。

      宋谙:跟个小朋友似的。

      感受到对面投来的目光,李平淮小心翼翼抬起眼:“怎么了?”

      宋谙撇过脸去:“没有。”

      “哦……”

      食堂里依旧很吵,说话声混着杂音,让宋谙觉得很烦。他的视线没理由地向桌面投去,慢慢前移,直至触到李平淮扶着盘沿的手。盯着看了两秒,他莫名有些想说话。

      “你也学文科?”宋谙的声音很淡,像随口提起那样。

      李平淮稍稍抬了抬头,看了眼对面的宋谙,又垂下眼睑,含着饭,“嗯”了一声。

      “为什么?”

      “喜欢,你呢?”

      “讨厌理科。”

      “哦……”

      “你除了‘哦’就不会说其他的话了?”宋谙直起身子,双臂环在胸前——像在医务室里那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李平淮,表情很淡,像白水。

      李平淮有点不太明白,又抬眼看他:“唔……”

      四目相触。宋谙皱了皱眉头,忽然就又不想说话了。他站起身,端上面前自己只动了几口的饭,又看向还坐着的李平淮:“吃好了吗?吃好了就走,这地方吵得老子头疼。”说罢,转身。

      李平淮赶忙解决掉最后几口饭,边嚼边快走几步跟上前面的宋谙。两人一同下楼,出了食堂。

      午饭,李平淮请的,不食言。

      因为体育课时,“热心肠”的宋同学及时发现并救助了因低血糖晕倒的新同学,且在事后给予对方以“暖心关怀”,所以师太很“大度”地取消了对宋谙的补作业惩罚。一方面是因为这事,作业肯定没法按时补齐了;另一方面是程澜知道——宋谙想补齐作业?下辈子说去吧!

      下午,英语课。

      很没意思,听不懂,困。

      英语老师是一个讲课很“板正”的中年妇女,很长的头发盘起来挽成丸子,看着很精神。她的英腔很标准,课文读得也流利,但这些传进宋谙的耳朵里,就是催眠曲,很好睡。

      宋谙打了个哈欠,将桌上的书随意翻动几页,然后右手撑住头,打算睡觉。左手习惯性地塞进口袋,他摸到一团皱巴巴的东西,是塑料。

      拿出来一看——棒棒糖糖衣。

      宋谙皱了皱眉头,盯了一秒钟,想起来了。

      李平淮给他的糖。

      困意渐渐散了一些。宋谙把这团他随手揣进兜里的糖衣拿到桌面上,展开。他不记得糖是什么味道的了,只是看着透明的,黄灿灿的糖衣在太阳光下泛出很漂亮的颜色;不用凑近嗅,就可以闻到淡淡的,很甜的芒果香。那就是芒果味的了。

      宋谙又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糖衣铺平在桌上,觉着不大好看,就又从抽屉里摸出一把三角尺,用尺子给皱巴巴的糖衣刮平了。

      得到一张光滑平整的糖衣,宋谙习惯性拿起来甩甩——芒果香气被甩成一股小风,扑到他鼻上。

      英语老师讲课声依旧,梁铖在他旁边睡得挺熟。

      宋谙拿着那张糖衣沉默了一阵,然后开始折。折糖衣。

      一会儿。

      再回过神来,宋谙看见一只小巧的黄色千纸鹤立在桌面上,呆呆地与他对视,头有点歪。几秒,宋谙有点想笑。

      他伸手捏了捏小千纸鹤的尾巴,又转个方向捏捏它的嘴,然后用食指轻轻地推倒,按它的翅膀。

      没有脾气的小软柿子最好欺负。

      旁边的梁铖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趴在桌上,眯着眼看宋谙玩了半天黄色小纸团。有点愣。

      梁铖:不儿?!上英语课他居然是醒着的!居然是醒着的!!

      果然,脑子还是没好吗……

      他有些犹豫地抬手,去摸宋谙的额头。感受到额头一凉,宋谙玩千纸鹤的手顿了顿,随后沉下眼皮,捏起千纸鹤的尾巴,把它丢进面前的笔袋里。

      他转过脸,左手撑住头,眼神淡淡地与梁铖对视。

      趴在桌上的梁铖有点不好的预感。

      宋谙挑了挑眉。

      梁铖:“?”

      腿上一痛——宋谙眼神戏谑,手在桌下狠狠地掐了一下梁铖的大腿。

      梁铖:我艹!!!

      他猛地把腿收回去,不小心撞到了桌壁。教室里发出一声闷响。

      英语老师讲课的声音停了,她转过身,皱着眉头往声音传来的地方看:“大家认真听讲啊,别在下面搞小动作。”说完,继续讲课。

      梁铖恨恨地看着宋谙,放低声音:“宋谙,你他妈有病吧!!”

      宋谙一脸无所谓:“是你先动手动脚的。”

      “你……!”梁铖抬手要揪他耳朵。

      “咳——!”英语老师盯着他,皮笑肉不笑,“梁铖,你来说一下第二十六道题的答案在文章的哪一部分。”

      梁铖骂人的话生生咽下去。他硬着头皮站起来,看了眼英语老师那副“说啊,怎么不继续说了”的表情,心里把宋谙骂了八百遍。他在桌下踢了踢宋谙的鞋,以此泄愤。宋谙没管他的窘样,轻轻笑一声,撑头便睡。

      梁铖:草草草草草!

      宋谙一睡便睡了一下午,中途起来了一下,接受梁铖的骂。

      傍晚,放学。

      李平淮坚持把黑板上没抄完的笔记抄完再走。再抬起头,教室空空的,还有从窗户外灌进来的风。

      “扣扣”

      窗子被轻敲两下。

      李平淮转头。

      窗外人单肩背着包,校服领口敞开,露出里面的浅色卫衣。他看着李平淮,无声地做了个口型:

      “出来。”

      李平淮收好东西,走出教室。

      宋谙靠在走廊的窗台上,双手揣在兜里,神情淡然,望着他。

      “真慢。”

      李平淮愣了愣,开口:“……对不起。”

      “没让你道歉。”

      ……

      湖城是沿江的城市。

      在春天的傍晚,微风裹着江水的凉,漫过城市的街巷,吹在少年的脸上。

      两个人走出校门,走在法桐绵延的道上,李平淮比宋谙慢半步。一路无言。

      宋谙比李平淮高半个头,李平淮得稍稍仰头看他。

      他的目光轻轻拂过宋谙,又连忙收回,低垂着看脚下的路。

      “放学让我出来,走在路上又不说话,干嘛啊?”一点凉风灌进李平淮的颈间,让他缩了缩脖子,“是有什么事吗……”

      抬眼。薄暮朦胧;温和而微凉。

      “喂。”

      李平淮回过神,转头看向身旁终于开口的宋谙:“……啊?”

      宋谙垂眸看他,没什么表情;他抬手,指向道旁的杂货铺:“我渴了。”

      ……

      李平淮坐在杂货铺前的台阶上,双手撑着脸,盯着地面上爬来爬去的蚂蚁发呆。

      忽然,后颈被贴上一个冰冰凉凉的东西,李平淮下意识转头——宋谙指尖捏住一罐饮料,递给他。

      “柚子茶,喝不喝?”

      李平淮接过那罐柚子茶,抿了抿唇,憋出两个字:“……谢谢。”

      宋谙也在台阶上坐下,挨着李平淮,两人中间隔出一点距离。他从手边的红塑料袋里又拿出一罐水来,李平淮看清了,是一罐啤酒。冰的,罐身带着些水珠,冒出丝丝凉意。

      “咔嗒,嘶——”

      泡沫从罐内涌出,滑落到瓶壁上,又沾上宋谙的手指。啤酒淡淡的麦香混着微苦,染上柚子的清甜,空气里是让人安适的气味。

      两个人这样坐了一会儿,你喝你的,我喝我的,互不打扰。

      李平淮忍不住,开口:“那个……你把我叫出来,就是为了,喝……饮料?”

      宋谙瞟了他一眼,咽下一口酒,轻笑一声。他转头看着李平淮,抹去嘴角的泡沫:“怎么?你能请老子吃饭,老子不能请你喝水?”

      李平淮:……

      宋谙又轻笑了笑,将剩下的几口酒喝完。

      天光渐渐暗下来。

      宋谙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李平淮的发梢:“喂,走了。”

      头顶的触感,让李平淮怔了一下。随后他慢吞吞地起身,手里握紧了那罐柚子茶:“哦……”

      回去的路上,宋谙走在前面,李平淮跟在后面。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之前没见过你,休过学?”

      “初中毕业之后,休了两年。今年才上的高中。”

      “一开始就学高一下册,不怕跟不上?”

      “开学前几天我自己大概自学了一下上册,也看了几节网课,感觉还行。”

      ……

      路过一个巷子口,从里面吹出一阵凉风。风吹散了些许宋谙身上的酒气,让他头脑清醒。

      李平淮嗅到风里酒的微苦气味。他转头看向宋谙——宋谙的鼻头和脸颊微微泛红,但眼睛却是亮亮的,里面倒映着路旁的灯。

      李平淮张了张嘴,还是开口:“我不知道……你还喝酒啊。”

      宋谙转过头,望着李平淮,挑了挑眉梢,开口,散出丝丝清苦:“有什么问题吗?”

      “没……没有!”

      李平淮把脸转回去,垂下眼。他耳尖在烧。

      ……

      岔路口。两人道别。

      和李平淮分开后,宋谙在路上又喝完了剩下的一罐啤酒,抽了一支烟,吹了点风。

      头疼……

      宋谙忍着倦意和恶心,一步一步,撑着身子走回了小区。

      楼道里的灯还是坏的,一闪一闪,晃得他眼睛发酸。

      “艹……头好他妈疼,要裂了……”宋谙扶着楼梯间的扶手,慢慢向上挪。

      “破酒,破烟,破风,破楼……艹了…”

      七楼。

      宋谙缓步走到家门前,扶着旁边的墙,往口袋里摸钥匙。

      呼噜声。他摸钥匙的手一顿——宋呈在家。

      宋谙低声骂了一句,把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去拧门把手。

      开门。宋呈这次竟然罕见地没喝酒。

      宋谙管他喝没喝酒,他现在头疼欲裂,又倦又恶心,只想躺着。

      锁门。他越过倒在沙发上的宋呈,甩了包,向自己房间走去。

      宋谙没开灯,一头栽倒在自己的床上,闭了眼,他揉着自己的太阳穴。

      恍惚间,宋谙好像听见宋呈在说梦话。他听得不真切,好像是噩梦。

      “妈的……别过……我已经……滚开……”
      “臭婊子……杀……不要……”
      “错了……我……”

      酒精后的疼痛像退潮的水,将宋谙卷进深底。

      他什么都不想去再思索,陷入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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