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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样的神救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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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姐姐!好姐姐!你就帮帮我嘛,昂?”梁铖的声音这次再不欠了,倒像是在撒娇。
沈怀安浅浅白了他一眼,继续低头看书:“放寒假光玩,现在被罚抄就老实了,是吧?你活该。”
梁铖欲哭无泪,转头:“宋哥——!”
宋谙侧靠在墙上,贴着椅背,正低头刷手机。他眼皮都不抬一下,语气淡淡的:“滚。”
梁铖:天台贵宾一位……
窗户的玻璃被敲了两下。
沈怀安转头。
施念:“怀安,体育课出来玩啊。”
施念是隔壁19班的学生,学美术的,和沈怀安玩得很好。沈怀安喜欢看她画画,总会说:“我喜欢她的画。”
梁铖瞄了眼写在黑板上的课表,刚刚的那股丧气劲登时就没了:“宋哥宋哥!下节体育课耶!一起和19班打球去!上次是我没发挥好,这次爷一定……”
“不了,老子要补作业。”
?!!
补什么玩意儿?!
梁铖一下子就哽住了。看着眼前这个神色淡漠的人,他有点颤抖。
眼前这人,绝对绝对绝对不是那个傻逼!!
“我说宋哥,宋哥唉!你他妈的怕不是被夺舍了吧!不上体育?!补作业?!你?!我艹!!”
宋谙抬眼轻瞟了他一下:“有病?”
“你他妈才是有病的那个吧?!”梁铖伸手摸了摸宋谙的额头,“脑子坏了?吃错药了?你他妈还是我那兄弟吗?!”
宋谙拍开他的手,把手机关了放回抽屉里,又拿出程澜让他补的作业。他看着梁铖,活动了一下脖子:“老子他妈今天不想上,自己打你的球去吧,别耽误老子补作业,老子可不想被师太打死。”
梁铖:……我艹?!
沈怀安和施念早就去操场了,教室里只剩下相视无言的两人。
“兄弟。”梁铖拍了拍宋谙的肩,“等你脑子好了就回来找兄弟我,兄弟永远在你身后,不离不弃。”语气很笃定。
宋谙:……
梁铖走后,教室里终于只剩他一人。这是宋谙第一次体育课留在教室里,甚至还在补作业。
他自己都觉得不现实。
窗外的阳光有些烈了,照得整个教室透亮;轻飘飘吹来的风中,翻滚着墨与叶的味道。远处的喊声、笑声传到教学楼的时候,其实已经听不太到了,但宋谙依然觉得扎耳。
“烦死了……”
风吹翻了书的页子,也吹散了宋谙那颗早已不在作业上的心。提笔良久,纸上仍白。
撂了笔,宋谙站起身揉了揉眉心,吐一口气。
“去他娘的狗屁题,烦死了……”
他看了看只有自己的教室,目光又穿过窗户,越过走廊,直至那明媚的天。走出教室,18班和19班都空了——很巧,体育课在一起上呢。
体育课自由活动?补作业?
宋谙定了定,随后迈步下楼。
阳光很足,温度刚好。风翻过头顶上早已长好的一团团新绿,光的影子在地面闪烁跳跃。像文艺电影里的初遇一般,那样美好而富有青春活力,令人舒适。
宋谙:舒适个屁……
宋谙不想和梁铖他们打球了,至少今天不想。他去了,梁铖那小子准会说:“我靠!宋哥你他妈脑子总算好了!你不在,兄弟我可是……”
“快一边儿去!”一想到梁铖“委屈巴巴求安慰”的样儿宋谙就有了。
下了楼,耳边的喊声、笑声更盛。
宋谙莫名觉得有些聒噪。
他没去操场,转而走向食堂旁边的小林子。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想去。
……
文艺电影里的初遇真的发生了。这……开玩笑的吧?!
宋谙:明明很努力地去做“独行侠”了……
李平淮站在宋谙前面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一手扶着树,另一只手有些麻木地垂下。他的背有些弯,肩膀轻微起伏,应该在喘气。
宋谙:“到这来跑步么?”
李平淮的身子颤了两下,重心开始不稳。
宋谙:“嗯?”
李平淮踉跄一下,身子向前倾倒去。
宋谙:“诶?!”
这个初遇有点不一样……
好暖和,好舒服……
李平淮猛地睁开眼。
是天花板。
李平淮的意识逐渐清醒。
“我……躺在床上?”
校医务室。
李平淮的头还是有点昏。
临近中午,太阳高高悬在天上,很刺眼。阳光把整个医务室都照亮了,除了一处地方——李平淮的脸。
他逆着光看去,却感受不到太阳刺目的疼。
宋谙正坐在李平淮的床旁,靠着椅背,双手环在胸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目光却毫不避讳他的眼晴。
李平淮与他视线交汇时,有些愣了。
有点帅……
宋谙正正好好挡住了射在李平淮脸上的阳光,所以,在李平淮的眼里,他宛若神明。
太阳在他的头后高悬,光洒在他的发上,每根发丝都被点亮。有点风,微微晃动。脸是没有被光照耀的,平平淡淡的眉宇间透出一股冷意——宋谙没有表情时看起来像是生气——但那一双眸子却是很亮的,很清澈,又幽深。李平淮感觉自己快要跌进他的眼里。
有点帅,但是凶。这是李平淮第一次认真去看宋谙时,他的第一印象。
晕倒时,就是这样的神救了他吧。
神明将他拯救,神明自带圣光。
两人对视已经有一会儿了,一个躺着,一个坐着。李平淮依然有些愣,宋谙照旧面无表情。
宋谙:呆子。
李平淮:有点帅……
宋谙被看得有些受不住,倏地轻笑一声。
“怎么?喜欢看我?”
李平淮被他的声音拉回神来。像偷看被人发现了似的,他的眼赶忙从宋谙脸上移开,飘忽不定,头也稍稍低了低。
“啊?!呃……对,对不起啊,我……没太反应过来。”
耳尖有些发热。
宋谙看他有些慌张的动作,心里不知为什么,竟有一丝莫名的舒畅,跟猫逗耗子似的。
宋谙的嘴角提起一丝不明显的弧度。
有点恶趣味……
他抬了抬眉梢,原本靠在椅背上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目光却依然锁定在李平淮的脸上,肆无忌惮地看他。
李平淮感受到他的靠近,耳尖更热了些,心跳有点快。他只得把头微微向旁转了点,视线尽量不与他接触。
有点压迫。
宋谙就这样盯着李平淮看了一会儿,他平平淡淡的眼中,映着李平淮有些泛红的脸。
脸红个什么……
宋谙有些好笑。他又回靠到椅背上,不逗他了。
“你小子晕得挺巧哈,老子一来你就倒了,如果老子晚来一会儿,都不知道要成什么样。”
语气挺轻巧。
李平淮“唔”了一声,脸上的红更明显了点儿。他把头抬起来,视线再次与宋谙交汇。还是有点压迫。
他抿了下唇,开口:“是……是你把我送来的啊,那……那个,谢谢你啊,同学。”声音很轻,但足够宋谙听见。
看他这么小心翼翼,宋谙心里又是一阵好笑,但脸上还是冷冷的,盯着李平淮的眼看。说不上是生气,但李平淮见他那个表情望自己,就感觉他在生气。
李平淮有点忐忑。好像在生气,自己惹他生气了吗?
刚要开口,但被对方抢先一步。
“你很没安全感吗?”
哈?!李平淮到嘴边的话被生生咽下去。
宋谙挽起袖子,露出一截修长有力的小臂。他的手臂很好看,在太阳下显得很白,青色的脉络微微凸起,从手肘一直延续到骨节分明的五指。好看之外的,是疤痕。宋谙不自残,那些疤是与宋呈打架时留下的。
单看那只小臂,确有让人血脉贲张的性张力。
宋谙把手臂伸到李平淮面前,向他指了指小臂内侧。一道淡淡的疤旁有一排红印,四个,一看就是指甲抠出来的。
李平淮撑着在床上坐起来。他看了看那排红印,又稍稍抬眼看了看宋谙——宋谙的表情很淡,但他眼神里,又好像带着模糊的笑意,李平淮不清楚。
头又有点昏。
宋谙看着李平淮有些茫然的样子,心情莫名变得很好,像钓鱼者看着上钩的鱼,下一秒便准备吃干抹净。
他的眉眼稍微松了松,视线放过李平淮,转而带着一丝怜爱地看向自己小臂内侧的四个红印,语气有些刻意地放软。
“当时你倒了,老子本来想扶着你起来的,但你那身子软得像没骨头似的,根本扶不起来,所以老子只好抱你起来了。”
宋谙看了一眼他,李平淮的脸有点红。
“刚站起来把你抱稳了,谁成想你那小身板儿忽然一颤,像是受了什么惊似的,手指就扣上老子手臂了。那指甲死死地扣住老子的肉,怎么甩都甩不掉。”
宋谙又看了一眼他。李平淮的脸更红了点,头稍稍垂着。
李平淮半晌才憋出一句:“我昏倒时……是这个样子啊……”
宋谙点点头,轻轻“嗯”了一声。
耳根也有点热了。
“那……你疼吗?”
“嗯——挺疼的。”
“哦……”李平淮感觉自己整个脑袋都有些发热。
挺不好意思的。所以,他说他很没安全感,是因为他被人抱起时会抓着人家的手臂不放?
晕倒了怎么抓着不放?李平淮没有多想这个问题。
两个人又对着沉默了一会儿。宋谙看李平淮,李平淮看自己的手。
“你……一直在这儿坐着?”
“嗯。”
“我耽误你上课时间了吗?”
“田医生和我班主任说了,她出校去买点药,让我帮忙看会儿你。”
“哦……”
快临近中午饭点了,太阳已经升得老高,很刺眼。阳光为两人镀了层光晕,显得柔和。
李平淮望了望窗外的太阳,又看向宋谙表情很淡的脸,然后低下头,抿着嘴沉默一阵。再抬起头来,他的眼里带着一丝认真。
“同学,真的很谢谢你帮了我,为表感谢,我请你吃午饭吧。”
声音大了些,很坚定。
宋谙的眉毛不可察觉地抬了抬,有些没想到他会说请自己吃午饭。
李平淮没有在开玩笑,他的眼睛盯着宋谙,亮亮的,很真诚。
宋谙好像突然就不会拒绝人了,至少在这一双眼睛面前,拒绝,他很难开口。
李平淮,好单纯。
他失笑:“好啊。”
听到他答应,李平淮的心有点儿快了。
“那……那太好了,谢谢你能答应,同学。”他的笑很好看,像融化初雪的那抹微黄,宋谙已经是第二次见到了。
“我叫李平淮,平安的平,淮水的淮,高一19班的学生。很高兴认识你,同学。”
看着他笑,宋谙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就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一切似乎顺理成章地进行着,但好像过顺了些;细一想,总觉得奇怪,但说不上在哪。
昨天,两人是对方见过几面的路人甲;今天,却面对着面坐着,甚至会笑。
奇怪的命运,总是充满着戏剧性;将两个毫不相干的人,牵扯到一起。
“你呢?”
宋谙回神,张了张嘴:“我……”
门开了。穿着白褂子的女人走进医务室,手中提着一个白色袋子。视线落到李平淮身上,女人愣了一秒,随即笑了笑。
“醒了?感觉好些没?”
李平淮转过头,礼貌地笑笑:“嗯,好多了。”
女人点了点头,将袋子放在面前办公的桌上,拿出里面的药:“我刚刚出去买点药,所以托宋同学照顾一下你。本来还在担心大小伙子不会照顾人,但现在看来是多虑了。”
女人将买回的药收好,手里不知从哪冒出两根棒棒糖,她递给李平淮:“你是低血糖晕倒的,我给你输了葡萄糖,买药时顺便也买了两根糖,你拿着。以后记得随身备点。”
李平淮愣了愣,接过那两根尚带余温的糖,手心有点发汗。
她眉眼弯了弯:“新同学?”
李平淮轻“嗯”了一声。
女人点点头,开口:“我是校医务室的田医生,叫田姝,以后身体上有不舒服的地方,可以来找我。”声音很柔,不像本地人。
李平淮又“嗯”了一声。
田姝抬头看了看钟,又回望向二人:“快到饭点了,我跟你们班主任说,你们就直接去吃饭吧。”
李平淮这时才想起身后还有个“救他的神”。宋谙已经恢复了刚才的动作,靠着椅背,表情淡然。
出了医务室,阳光很暖和。
宋谙在前面走,步子很快;李平淮在后面跟他,小跑着。
“同学!”
“嗯?”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宋谙顿了顿,放缓脚步,等他追上。
“宋谙,风景旧曾谙。”
李平淮在心里又默默念了一遍,然后是笑。
“宋谙——我记得。我们已经撞过两次了。”
宋谙:……
他感觉自己的手肘被人轻碰了一下。低头。
李平淮:“吃糖吗?”
宋谙愣了愣,然后伸手拿走躺在李平淮手心里的那根棒棒糖,剥去糖衣,放进嘴里。甜的。
两人含着糖肩并肩走着,耳畔是风。
认识李平淮,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顺理成章,奇奇怪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