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开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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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都想回家，没家的想有家，颠沛流离的灵魂，死亡和爱人都是归地】
【在赴身归地的路上，用自己的身体开一朵花吧】
【倘若爱人已经前往归地，请慢点追赶他的脚步……】
江遇行被拽着往下坠，直到踩到实地。
他好像不在自己家，他说的是，他十七岁的家。
他被一股冥冥之中的力量推着往前走，透过猫眼，门前站着江遇止。
他的妹妹长得很高了，至少跟他想象中一样，很漂亮。
梦里的自己没有给江遇止开门。
他甚至走到门口了都没有说话，心口好像悄悄开了一个洞，血和没有流出来的感情就从这个孔洞淌出去了。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
流走的好像不止感情，也不是他的。
江遇行被迫跟着梦中的自己一样体验枯燥到极点的一天。
连两人对时间流速的感觉都被校准了。
一天就像一瞬，他就要在这个“家”闻到自己快死掉的味道了。
他被禁锢着，吃不是吃，睡不是睡。
常常做着什么事情就突然停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能站一下午，好像跟世界之间隔了一层厚厚的塑料布，能听见声，能看见物，但是摸不到这个世界的实体。
江遇行几乎是瞬间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时候，大概是……葬礼之后。
人在很重要的人去世的时候可能会经历一段时间的动荡但是，真正感受到和只看到总结的知识点是不一样的……更何况，江遇行快要被这种感觉憋得不能呼吸了。
他在这种不能窒息也无法呼吸的不上不下里边，感到憋闷，心里有一股难以抑制的劲，一冲。
开了。
天旋地转间他站在苍茫大地里，又被瞬间“发配”至不知道什么地方。
眼睛还没来得及聚焦。
二十六岁的祁长夏完完整整的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完整的。
他定睛凝视着眼前没有一点模糊的人，一点都不肯放过一般尽收眼底……他本能的知道这是谁，年岁几何，经历何事，心生执念，也生亲近，他知道到底是谁在跟他醉生梦死在这一场黄粱美梦，到底是谁在跟他风雨共进。
然而对面的人不知道他心里的天崩地裂，只是笑着伸手，很克制，很友善：“你好，免贵姓祁。”
梦中的自己心无波澜，只是伸手简单一握。
桌上的三个人讨论相关事宜，颇有距离感，在简短的交流意见之后，江遇行起身带客人出去，他们就出去吃饭。
三人起身走人的时候连茶水都没有凉。
公司不远有一家老字号火锅店，菜品新鲜，口味稳定。
入座吃饭，他感觉到对坐一个人的视线经久不移，于是很疑惑的在自己心里搜罗了半天，却没有这个人的印象。
祁长夏的视线再一次移过来的时候，梦中的自己很自然的牵起话头：“看着很年轻啊，小祁是哪个大学的？说不定我们还是海大校友呢——”
祁长夏笑得含蓄，连忙摆手：“哪有，我不是本地人，之前没有来过燕城。”
江遇行的大学是在燕城上的，这在场的三人都知道。
江遇行：“……那你老家是？”
祁长夏：“朔城。”
“咱俩是老乡，我们高中是一所的。”
江遇行慢半拍的“哦”了一声：“你也是三中的？”
祁长夏像是顿了一下，又挂起笑脸：“是啊是啊，三中，当时我是一班的。”
江遇行心里并没有什么触动，他们一句接一句的聊了聊当年高中的事情，似乎宾主尽欢，祁长夏话里话外都没有主动打听什么，他却感到一种错位感。
这次过后，又是两个月，他们才在一个平常的下午见了第二面。
即使只有一面之缘，江遇行也很快认出来来人是谁。
那天江遇行推着车买东西，余光瞟到自己想买的东西，于是转了个弯过去拿，没想到所谓老乡就在架子后面，转过来的时候两人正好碰面。
“好巧啊江哥，你也在，住在这边？”
江遇行一句应着一句回答：“是，我住前边，你也是？”
“我住在更前边一点，盈通园，租了一个小房子。”
“常住吗？”
“不是，这个项目跑完就得回家过年，朔城……江哥你年节回不回去？”
江遇行：“嗯，不回去，家里人来这边过年。”
逢冬时节，街上人穿得厚，但超市里边不冷，两人一起走了会，祁长夏就把外面裹着的外套脱了，叠起来放在车里边。
江遇行瞟了一眼……有点太清瘦了。
尤其是后背看着。
祁长夏放在篮子里边的都是菜和肉，江遇行随口问了一句：“你还会做菜啊？”
“是啊，自己做的吃着舒服一点，也是多攒点钱……燕城物价挺高。”
江遇行笑着点头，深表赞同。
于是两人最后一起结账走，回家的时候江遇行顺路载了他一程。
祁长夏租的地方不大，在燕城算是地段不错，离地铁近，租金在负担范围以内。
给人送到楼下，江遇行没说上去，打了声招呼就走了。
反倒是出小区的时候正好碰见沈越，他打了声招呼，没想到沈越满脸着急，没说两句话就要上去。江遇行先是想到了项目，又想到祁长夏，然后发现哪个都对不上，于是即使心有疑惑，但也先回家了。
回家路上街景一帧一帧退后，唯有明月高悬。
唯有明月高悬。
他这些年是怎么过的呢？
房子不小，生活区却只有卧室的一小片，剩下的地方没有人动过的痕迹。
连办公桌也放在卧室，不大。
周一，他开完会，还没等到自己的早餐，沈越那边来人了，这次依旧是两人一起来。
三人就地解决完早饭，揣着一肚子的小笼包豆腐脑坐上车——
他们现在要去拍摄现场实地观测。
他们都属于小注资的项目，加上了赞助，也只是相对宽裕。此刻，前边拍好的片段给到了三人手里，三人看成片，都有不同的意见。
祁长夏在这边的时间最长，台本他也有，不一会就找到了导演沟通意见。
B组导演也是毕业没多长时间的学生，经验没有多少，但是理论扎实很好说话，有了问题就及时沟通，他们在午休的时候跟演员一起吃了个饭。
题材新，受众群体不大但是粘性大，唯一具有挑战性的就是互动游戏和短剧集要一起上。
投入周期短，所以对演员导演的要求就更加高。
原著作者也在，既是编剧也是资方之一，安安静静支着台本坐在一边，此刻在一边很认真的听着，时不时提出自己的一些意见。
沈越在管控成本上经验极其丰富，一些想法被否决之后总能再找出平替的方案，他们得给后续流出足够的资金。祁长夏显然在执行上很有经验，沈越一说他就知道该更新什么，该从哪里修改。
江遇行和沈越作为最大的两个资方，一人端坐沉默寡言，一人几句话就找出问题定出方向，几乎所有人都等着他们两个的话。
他们拍板确定之后，之后的拍摄进程就要相应调整，前边不过的就还要重拍，监制也要增加不少工作量。
十七岁的江遇行被迫上了整整一天班，并没注意到，祁长夏坐在一堆靠脸吃饭的演员里边也丝毫不违和，临近结束准备回家的时候头昏脑涨，接过剧组一起订的热奶茶，喝了一口觉得太甜，揣在手里边，暖手刚好。
结果在转角听见沈越训人的声音：“你能不能在意一下自己的身体？上一次要不是我跑得快你让我怎么跟你哥交代？”
祁长夏没言语。在江遇行的方向，只看得到他的侧脸还有眉眼。
看着跟学生一样，挺乖的。
江遇行不好偷听，只得转身换一条道走，没想到在门口还是给沈祁两人遇上了。
天边飘了雨夹雪，车走上去人走上去都打滑，江遇行回公司，想着顺路给他们带上，祁长夏提议：“要不吃顿热乎饭再回去吧，怪冷的。”
于是三人找了一个小馆子坐下，沈越点菜的时候专门用警告的眼神看了一眼祁长夏。
江遇行倒水给自己冲了餐具，服务员过来上了热茶，问几位要不要上酒。
沈越又看了一眼祁长夏。
“长夏这是，胃不好？”
江遇行问。
沈越拿过筷子，眼神在两人中间扫了一下。
“是啊，沈哥一直看着我呢。”祁长夏摆摆手，笑的无奈。
江遇行没说话了。
再次见面就是在杀青的时候了，剧组人员不舍，演员也喝高了，真性情的到处敬酒，酒品不好的被严格限制喝酒。
一个男演员在后场堵住祁长夏：“哥，你是不是？”
“你知道我在说什么——我感觉你是。”
暧昧的笃定的语气。
江遇行再次莫名听墙角，这次比起上一次，在话题性的私密性上不遑多让，他没这个兴趣，正想转身就走。
祁长夏沉默一瞬，在他身后冷淡吐出一句话：“早看上我，你之前干什么去了。”
他直接绕过此人想要走，却被抓住了胳膊：“讨论这个干嘛呀，多没意思，先跟我试试呗？哥，你这么有魅力，之前肯定谈过很多吧？看上你的肯定不止我一个呀，咱们回去一起喝两杯……嗯？”
却没人应答。
江遇行知道自己被看见了，无奈转身：“我不是有意听的。”
他说的无奈，却毫不遮掩：“长夏，刚刚你沈哥找你找不见，没给你打电话吗？”
祁长夏顺坡下驴：“好，我知道了，等我过去。”
男演员一见江遇行也在，多少收敛了点，于是江遇行就这样顺利的给人提走了。
他在行走间看着前方，想，祁长夏，是那种非常吸引别人对他施展掌控欲的人。不论是沈越，还是刚刚的男演员，包括刚刚的自己，都在这个套路上跟他相处。这种状态对于他们所有人来说都太顺畅了。
“谢谢江哥。”
江遇行摸到车钥匙，“嗯”了一声：“现在准备回吗？”
祁长夏哪好意思再蹭他的车，推脱沈越还在里边，就要重新进去，却看见沈越被一个男人架着肩膀扶上了另一辆车。
沈越上车之前还叫了他一声：“甭搁外边杵着，该回家回家！祁长夏！听见了没！”
祁长夏：“……”
“行，那沈哥你跟弟弟先回，我就回家了！”
江遇行看着此人上到自己车上，垂眼发动。
他车速不快，车里边稍微有点冷，祁长夏还没来得及穿上外套，江遇行给暖风打开了。
他们两个一路闲聊着，没什么特别固定的话题。等到这个项目结束，江遇行就要投别的本子，沈越说不定也不会再跟他合作了。
说起预热和宣发，小注资的事情也说不上快，后续还要后期，配音，剪辑成片，审阅，然后经过审核才能跟观众面对面。
包括花絮。
其实事情不少。
也快过年了。
快过年了。
江遇行慢半拍的想了一下，问祁长夏回朔州大概是什么时候。
祁长夏声音却罕见的低了低，但还是挂着笑，江遇行从那笑容里边平白无故地看出了一丝空寂的……茫然。
他觉得荒谬。
祁长夏：“回去看看妈，初二的时候吧。”
江遇行：“你回去高中看吗？”
祁长夏似乎是在副驾笑了一声。
“嗯，顺路也看看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开花